陆氏集团顶楼的茶室里,穆淮和温钦并排坐在茶台一侧的沙发上。温钦今天穿了一件厚实的驼色高领毛衣,是裴修寂早上硬塞给他的,说“穿这么单薄去见陆铮,还没开口就先输了气势”。
穆淮比他松弛些,脊背微微靠着沙发,他今天换了件黑色高领打底,外罩烟灰色夹克,整个人瞧着懒洋洋的。
温钦压低声音,气若游丝,“穆淮,我怎么手心全是汗……”
穆淮偏头看他一眼,“正常,一会儿别急着说话,我先开口。”
温钦用力点头。
茶室的门被推开,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个身形高挑的男人,雾霾灰的头发,括号刘海下眉骨高挺,眼窝深邃,他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立在门边。
陆铮。隔着一张茶台面对面,才真切地感觉到什么叫“气场压人”。
那人往主位上一坐,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凛毅说有人要见我,”陆铮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就你们两个?”
穆淮迎上他的目光:“陆总,我们是为一个人来的。温篱,一个月前被人卖去了地下赌场,我们想把他买回来,价码你开。”
“温篱?”陆铮尾音微微上扬。
温钦忍了半天的眼泪差点涌出来:“对,温篱,我双胞胎哥哥,跟我长的一样,但是他……”
“我知道他长什么样。”陆铮打断他。
穆淮眯了眯眼:“陆总既然知道,那事情就更简单了。人现在在你手上,你说个数。”
陆铮轻轻笑了一声,“谁告诉你他还在我手上?”
温钦“噌”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你什么意思?!我哥被卖到你那里了!你把他弄哪儿去了?”他红着眼眶,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穆淮伸手拉住温钦的小臂,温钦却甩开了,往前逼了半步:“我跟你说话呢!你把我哥怎么了!”
陆铮抬眼看他,那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只聒噪的雀鸟。只是偏了偏下巴,对身后的保镖说:“让他们冷静点。”
保镖上前一步,还没来得及动,穆淮已经起身挡在温钦面前。他比保镖矮了小半个头,微微仰着脸。“陆总,我们今天是诚心来谈事的。温篱是我们的朋友,也是温钦的亲哥哥,你要什么条件都可以摊开说。但是你要让人动手,那我也不是不会打架。”
陆铮把两条长腿交叠起来,双手交叉搁在膝上,“那我也跟你摊开了说,温篱不在我手上。他确实被我买了,但他现在是我的合法伴侣,我跟他领了证,名字写在一张户口本上。你要把温篱买回去?”他微微歪头,灰发滑落到眉骨边,“那你是要买我的伴侣?”
温钦的眼泪啪嗒掉下来,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晃了晃:“你胡说……我哥怎么会……他怎么可能跟你领证?他才被卖了不到一个月!你,你是不是强迫他……”
“温钦。”穆淮叫了他一声。
温钦没理穆淮,一个劲的说:“陆铮我告诉你,你别仗着你有钱有势就欺负人!我哥从小到大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要是被逼的,我跟你没完!”
他说着就要往前冲,穆淮一把捞住他的腰把人拽回来。温钦在他怀里挣了两下,最后呜咽着趴在穆淮肩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穆淮拍了拍温钦的背,抬眼看陆铮:“口说无凭。温篱现在人在哪?我们见他一面,他要亲口说……”
“他说了你们信么?”陆铮打断他,目光沉了几分,“我逼着他说的,我拿枪指着他说的,我用药控制他说的,你们总有一套说辞。反正陆铮不是什么好人,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是不是?”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把穆淮心底那些没出口的揣测全摊在桌面上。
穆淮沉默了一瞬:“那你让我见他,我自有办法分辨真假。”
“他今天不在。他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
温钦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哪个家?我要去!”
“他不想见你们。”
“你凭什么替他说不想见!”温钦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是我哥!我们是双胞胎!”
“他知道你会来。”陆铮看着温钦那张和温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站起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茶室的空间仿佛骤然缩紧了一圈。“他知道他母亲把他卖了,知道你会来找他。但他让我转告你。他挺好的,让你别担心。他不想你掺和温家那些烂事,也不想你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温钦问。
陆铮开口:“他划了腺体,没死成。正在养伤。”
温钦整个人一软,穆淮眼疾手快扶住他,自己也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
温钦站直,泪水还挂在脸上,眼神很认真很倔犟,“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他是我哥。你拦不住我。”
陆铮没说话。
穆淮说道:“那我们就只能硬创了。”
陆铮身后的保镖当即跨步上前,穆淮顺势一脚踹中他的腹部,等他踉跄退而复上时,侧身避开拳头,直接一记利落的过肩摔将人撂倒。
茶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凛毅和裴修寂一前一后冲进来。
凛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长眉微蹙着,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穆淮。裴修寂紧随其后,单手撑着门框扫了一眼地上正爬起来的保镖,转头冲陆铮扬了扬下巴:“陆铮,你动他了?”
陆铮嗤笑一声:“你眼睛长哪儿了?明明是他动了我的人。”
裴修寂走到温钦面前,一把把人揽进怀里,低头看他满脸泪痕的样子,狭长的冷眸里翻涌着显而易见的心疼,“哭成这样?他欺负你了?”
温钦摇头,又点头,又摇头,最后闷在裴修寂胸口含糊不清地说:“他说他跟我哥领证了……我哥自杀了……”
裴修寂浑身瞬间僵住,那么坚韧的温篱怎么会自杀?他高中的时候就撞破温篱是个Omega,答应保密的同时反而让他更佩服温篱。
凛毅已经走到穆淮身边,低声问:“伤着没?”
穆淮偏头看他一眼,“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在楼下等?”
“温钦发消息说你们打起来了。"
陆铮冷眼看着对面四个人,抬手理了理袖口,“温钦,你哥的话我带到了。他需要养伤,这个月谁都不见。等他好点了,我让他自己联系你。”
“我不信。”温钦从裴修寂怀里挣出来,眼圈通红但气势不输,“我要亲口听他……”
茶室的门又被推开了,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门边站着一个穿米白色家居服的人,棕色的碎盖头发有些长了,软软地垂在颊边,身形削瘦,圆亮的小鹿眼和温钦如出一辙,只是眼角鼻梁处干干净净,没有温钦那颗标志性的小痣。他的脸色苍白,脖颈缠着一圈厚厚的白色纱布,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腺体的位置。
温篱。
温钦的嘴唇翕动了两下,那个“哥”字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眼泪无声地滚下来。
温篱的目光扫过屋里所有人,最后落在温钦脸上。他嘴角动了动,那弧度很轻很淡。
“钦钦,”温篱开口,声音有些哑,“别闹了。”
温钦扑过去,一把抱住温篱,呜咽声闷成一团:“哥……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不接电话?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脖子怎么了?”
温篱轻轻拍了拍温钦的背,“我慢慢跟你说。”
温篱靠着陆铮坐,陆铮半圈着他的腰,灰发低垂着,温篱也没挣开,反而把身体的重量微微倚了过去。温钦挨着温篱坐,穆淮和凛毅、裴修寂坐在对面。
温篱说着之前的事,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波澜:“变回Omega是陆铮标记的我,他标记我那天不是故意的,是易感期,我没来得及躲。”
“妈妈她发现我变回Omega了,很生气。给我吃药打针,想把我再变成Alpha,折腾了快一个月没成功,最后嫌我废了,就把我卖了。是陆铮买了我。但我不知道是他,我当时……不太想活,就划了腺体,是他救了我。”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双手曾经稳稳地握着手术刀,救过无数人,也曾在那个夜晚握着水果刀对准自己的后颈。
裴修寂的拳头攥紧了,凛毅的脸色也冷下来,乌木信息素不自觉地漫出一点,被穆淮轻轻碰了碰手腕才收敛回去。
温篱继续说着:“我跟陆铮领证是自愿的。他帮我把妈那边的合同处理干净了,我现在的身份和他绑在一起,温家动不了我。我也……想跟他试试。”
温钦张了张嘴,不可置信的盯着陆铮:“跟他……试试?”
“试试谈个恋爱结婚过日子。”温篱说完自己先笑了,“你哥都二十六了,不能谈个对象?”
温钦“哇”地一声又哭了,这次哭得比刚才更大声,一边哭一边往温篱身上蹭:“哥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被关起来天天挨打,我以为陆铮是个变态,他刚才还不让我见你。”
陆铮面无表情:“我说的是这个月不见。你哥伤没好,你来了他就没法好好休息。”
“那你不会好好说话吗?!”温钦哭吼着,声音又哑又凶,你说“我伴侣在养伤过段时间再见”会死吗!你上来就“他划了腺体他不想见你!”你吓谁呢!
陆铮被吼得噎了一下,灰发下的眉梢微微一动,难得露出一点局促的神色。温篱低头抿着嘴,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穆淮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偏头凛毅也正看着他。
“你看我干什么?”穆淮低声说。
“看你有没有受伤。”
“摔了个保镖而已,能受什么伤。”
"你闭嘴!"温钦抬手捶了他一下,捶完又嘀咕,"我哥没事我就放心了……"
茶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悄悄漾开一丝暖意。
温篱忽然开口:“穆淮。”
穆淮抬眼。
温篱说,“谢谢你,钦钦能来找你帮忙,说明你对他很好。”
穆淮嘴角微微一弯:“谢什么。他对我也很好。”
温钦眼眶还肿着,却冲穆淮咧开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穆淮你刚才摔保镖那下很帅!”
穆淮笑着说:“你哥现在是陆太太了,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可以直接报陆家的名号。”
裴修寂在一旁嘀咕一句:“也可以报我的。”
温钦没听见裴修寂说的,转头瞪陆铮:“那我可以天天来找我哥吗?”
陆铮无奈开口:“一周一次。”
“四次!”
“三次。”
温钦:“成交!”
陆铮低头看了温篱一眼,温篱嘴角噙着笑,没说话,“刚才吓着了?”
“有点。”温篱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倦意,“他们冲进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下次我好好说话。”
温篱轻轻笑了一声随后对着众人说到:“既然都是乌龙,还是为了我的事,作为赔罪,我请你们去吃饭?”
温钦摇摇头瞪着陆铮:“是陆铮惹得,他请!”
陆铮扶额叹气:“行,我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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