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的时候，穆淮才勉强睁开眼。

腰酸，浑身的骨头都在控诉昨晚的过度使用。

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结果牵动了后颈那块被咬破的腺体，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凛毅你属狗的。”

他对着空荡荡的半张床小声骂了一句。

穆淮掀开被子坐起来。

身上倒是干净清爽，昨晚折腾到后来他几乎是昏过去的，只记得凛毅把他从浴室捞出来裹进被子里，之后的记忆就断片了。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领口敞着，锁骨到胸口全是深浅不一的红痕。

刷牙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自己，眼尾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薄红，桃花眼里水光潋潋的，一看就是被好好疼过的模样。他咬着牙刷，含着一嘴泡沫含糊地嘀咕了一句“没出息”，然后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穆淮走下楼梯，温钦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棕色卷发站在客厅，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穆淮……”温钦一看见他就扑上来，穆淮被他撞得后退两步，“他欺负我！”

穆淮被他抱得动弹不得，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先放开。”

温钦抽了抽鼻子，松开他，穆淮去厨房给温钦倒了杯温水，温钦抱着杯子窝在沙发里，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杯沿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怎么了？”穆淮坐在他旁边。

温钦扁了扁嘴：“裴修寂那个混蛋。”

穆淮：“哦？”

“我昨天明明跟他表白了！”温钦越说越激动，“我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裴修寂我喜欢你’，七个字，一字不差！”

“嗯，然后呢？”

“然后他说我喝醉了！”温钦把杯子往茶几上一顿，“他说我喝醉了说的话不算，要我清醒的时候再说一遍！”

穆淮嘴角噙着笑：“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清醒着呢！他说‘你眼睛都直了还清醒’我那是困了！后来他把我送回房间，我说‘我没醉你听清楚了吗？’，他就……他就凑过来亲了我一下！”温钦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他抓起沙发靠枕把脸埋进去：“……然后他说，‘行了，你睡吧，明天再说’。就没了！早上，他人就没影了！”

穆淮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看着温钦，好半晌没说话。温钦从靠枕里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只水润润的小鹿眼，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你说，他什么意思嘛！”

穆淮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那头乱蓬蓬的棕色卷发。

“去上班了，他什么意思你不知道？”穆淮的语气很无奈，“他让你清醒的时候再说一遍，意思是怕你酒醒了后悔。”

温钦眨了眨眼睛：“我为什么要后悔？我喜欢他好多年了。”

“那他怎么知道你酒醒了之后还喜欢他？万一你醒了大喊‘裴修寂我昨天说的都是醉话你别当真’，他不得哭死。”

温钦愣了一下，眼睫毛忽闪忽闪的，像是在消化穆淮的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我不会说的。”

穆淮：“那你今天去找他，再说一遍，不就行了？”

温钦抿了抿嘴：“……我不敢。”

“你昨天都敢说，今天怎么就……”

温钦：“昨天不是喝多了嘛！酒壮怂人胆你懂不懂？”

穆淮被他逗笑了，嘴角弯起来，桃花眼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他拍了拍温钦的肩膀：“那你今天去他公司找他，喝口酒再去。”

“不行，万一他又说我没清醒……”温钦嘟囔着，然后又赖兮兮地靠过来抱住穆淮的胳膊，“穆淮，要不你陪我去吧？你在旁边给我壮壮胆。”

穆淮：“你表白我站旁边干什么？给你喊加油吗？”

温钦：“也不是不行……”

穆淮笑着推了他一把，“我不去。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吐槽完了就赶紧去面对。”

温钦瘪了瘪嘴，还想说什么，目光无意间落在穆淮的领口上。穆淮的睡袍领子在刚才说话时又蹭开了一点，锁骨下方那块红痕清清楚楚地露着。

温钦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伸出食指戳了戳那块痕迹：“穆淮，你脖子上……”

穆淮一把捂住领口，耳根“唰”地红了。他故作镇定地拢了拢睡袍，面不改色：“蚊子咬的。”

“你家蚊子咬出这种形状的包？你觉得我傻吗。”

穆淮放弃挣扎，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凛毅咬的。行了吧？你满意了？”

温钦凑过去用肩膀撞了撞穆淮：“可以啊穆淮，昨晚挺激烈的吧？你今天起得来床吗？”

穆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昨天抱着我喊裴修寂‘老公’的事告诉裴修寂。”

温钦的笑脸瞬间僵住，然后整张脸爆红，扑上来捂住穆淮的嘴：“穆淮！你答应过我不说的！”

穆淮被他捂得差点喘不过气，掰开他的手，咳嗽了两声，“你今天老老实实去找裴修寂把话说清楚，我就当没听见。”

温钦还想说什么，穆淮冲他扬了扬下巴：“去不去？不去我现在就给裴修寂发消息。”

“去去去！”温钦从沙发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卫衣帽子，“我现在就去！”

他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又回过头来，朝穆淮做了个鬼脸：“穆淮，你今晚注意身体，别太累。”

“滚。”穆淮含笑骂了一句。

温钦嘿嘿笑着关上门跑了。

晚上，穆淮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节目放着，拿出手机给凛毅发消息，穆淮：你什么时候回来？

凛毅：晚上有个饭局，可能要晚点，你先睡。

穆淮：嗯。

晚上将近十一点，凛毅才回来。

穆淮窝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在看，听见门口声响，他抬起头，凛毅拎着西装外套走进来，领带松了一半挂在脖子上，整个人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回来了？”穆淮坐直了些。

凛毅换了拖鞋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怎么还没睡？”

穆淮靠在凛毅身上，“等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凛毅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穆淮，我明天要出差。”

穆淮抬起眼看他：“出差？去哪？”

“国外。我爸说分公司那边有点事，需要我过去处理。”凛毅把穆淮的手指扣住，“大概要三个月。”

“三个月，挺久的。”

“嗯。我尽量早点回来。”

“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八点。”

穆淮点了点头，松开凛毅的手，站起身：“那今晚早点睡。你明天要早起。”

凛毅仰头看他，唇抿了抿，想说什么，最后只“嗯”了一声。

穆淮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上来？”

凛毅起来，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两个人走进卧室，穆淮先钻进被子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凛毅换了睡衣躺下来，伸手把灯关了。

穆淮翻了个身面朝他，鼻尖蹭在他肩膀上。“三个月后回来，别忘了给我带礼物。”

“你想要什么？”

穆淮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含含糊糊的，“你自己想，我要你亲自挑的，不准让助理买。”

“好。”

清晨，穆淮醒得很早。凛毅已经洗漱完了正在系领带，黑色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外面套着一件深灰的大衣。

穆淮撑着胳膊坐起来，头发睡得翘起一撮，眯着眼看他：“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凛毅系好领带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把他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嗯，你再睡会儿，才七点半。”

“我送你去机场。”穆淮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下床，“等我十分钟。”

他进浴室飞快地洗漱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凛毅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听起来是跟分公司那边交代行程安排。穆淮没打断他，靠在门框上等着，等凛毅挂了电话才走过去。

“走吧。”穆淮说。

机场人不少，凛毅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在出发层门口。穆淮跟着他下了车，两个人站在航站楼外那排玻璃门前。凛毅手里只拎了个登机箱，随身的助理早就先一步进去办手续了，此刻这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穆淮今天只穿了件薄外套，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凛毅看见他缩了一下，伸手把他外套的拉链往上拉到顶。

“三个月，见不到了。”凛毅说。

穆淮仰头看着他，桃花眼亮晶晶的。他伸手勾住凛毅的脖子，把他往下拽了拽。凛毅配合地弯下腰，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

穆淮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三个月就三个月，别耽误工作，也别太想我。”

“做不到。”

穆淮笑了起来，他凑上去，吻住了凛毅的嘴唇。凛毅的手搂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一下，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机场出发层的玻璃门开开合合，旅客推着行李箱从他们身边走过，有人多看了两眼，但谁也没在意。

吻了很久凛毅才松开他，穆淮：“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按时吃饭。”

“这个应该对你说。”

“别光顾着公司，晚上早点睡。”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穆淮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从你变成我的人那天开始。去吧，别让助理等太久。”

凛毅直起身来，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拎着登机箱转身走进航站楼。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穆淮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穿过人群，消失在安检口的拐角处。

穆淮在门口站了良久，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凛毅发来的消息：我爱你。

穆淮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一架飞机正拖着白色的尾迹线划过湛蓝的天幕，往远处飞去。

三个月。

他勾了勾嘴角，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

三个月就三个月呗，又不是见不到了。

他这么想着，又掏出手机，把凛毅那条消息截了个图，存进了相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