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了房间，穆淮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四处看了看。

床很大，床品是深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窗外有个小阳台，能看到花园。

凛毅站在门口，双臂交叉在胸前。

“看够了吗？”

穆淮回头看他：“看够了。床挺大，你睡地上。”

“这是我的房间。”凛毅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知道。”穆淮走到床边坐下，还弹了两下，“所以你要发扬风格，把舒服的地方让给客人。”

凛毅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穆淮：“起来。我不想跟你动手。”

穆淮仰起脸，笑了一下：“巧了，我想。”

话音刚落，穆淮就从床上弹了起来，一脚踹向凛毅的膝盖。

凛毅侧身躲开，但穆淮的动作比他快。穆淮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膝盖顶向他的腹部。凛毅往后退，穆淮顺势发力，一个过肩摔把他撂在了地上。

凛毅的后背砸在地毯上，闷响一声。

他盯着天花板，不敢相信自己被人摔了。

穆淮蹲下来，笑眯眯的：“凛少，你打不过我。委屈你睡地上？”

凛毅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他没有说话，直接释放了信息素。

乌木的味道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沉甸甸的，带着压迫感。

穆淮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后颈的腺体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热流从腺体炸开，顺着脊柱往下窜。他的膝盖开始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对。

穆淮按住后颈，摸到了一个滚烫的肿块。

抑制剂失效了。

穆淮是Omega。这件事他瞒了十年。从十四岁分化开始，他每次发情期打黑市买来的强效抑制剂，从来没有出过错。

但现在，在凛毅的信息素面前，抑制剂像纸一样被撕碎了。

他的身体在回应。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同一个信号——就是他。

100%匹配度。

只有这个数字才能让强效抑制剂瞬间失效。

穆淮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腺体里涌出来——抹茶的味道，先苦，后涩，然后慢慢回甘。

凛毅愣住了。

他本来只是想用信息素让穆淮安分一点，没想到会这样。

“你是Omega？”他的声音都变了。

穆淮抬起头，眼眶泛红，额头全是汗。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滚出去。”穆淮的声音在发抖，“你先出去。”

凛毅反应过来，转身去开门。

门拉不开。

他又拉了一下，纹丝不动。

电子锁亮着红灯，上面写着两个字：已锁定。

“我爸把门锁了。”凛毅的声音有点干。

穆淮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毯，整个人在发抖。

他的发情期来了。

不是慢慢来的那种，是被100%匹配度的Alpha信息素强行催出来的，来势汹汹。

他的理智在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本能。

靠近他。

他很安全。

他很温暖。

不行。

穆淮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嘴里散开。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想办法出去。”穆淮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快撑不住了。”

凛毅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着。门锁了，窗户在八楼，手机在口袋里，但打给谁？等人来开门，穆淮可能已经——

穆淮忽然站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地朝凛毅走过来，眼神涣散。

“穆淮？”凛毅喊了一声。

穆淮没应。他走到凛毅面前，整个人软绵绵地靠了上去，额头抵在凛毅的锁骨上。

他的呼吸滚烫，一下一下打在凛毅的脖子上。

“你好香……”穆淮迷迷糊糊地说。

凛毅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推开穆淮，但手刚碰到穆淮的肩膀，穆淮就往下滑。

凛毅赶紧捞住他，一只手揽住他的腰。

穆淮的腰很细，隔着衬衫能摸到肋骨的轮廓。

穆淮抬起头，看着凛毅，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挑衅，不是嘲讽，是毫无防备的、像孩子一样的笑。

然后他低下头，张嘴咬住了凛毅后颈的腺体。

凛毅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他是Alpha。

Alpha的腺体没那么敏感，但被咬住的时候，一股酥麻的刺痛顺着脊椎炸开，让他的大脑空白了两秒。

“你——”凛毅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一个Omega咬我？”

我居然被一个Omega咬了？！

穆淮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又用力吸了一下。

凛毅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一把抱起穆淮，大步走进浴室，把他放进浴缸里，打开花洒，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穆淮被激得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单薄的肩线和肋骨的轮廓。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站在浴缸边、同样被溅了一身水的凛毅，记忆慢慢回来。

“你干什么？”穆淮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凛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刚才对着我又咬又吸。我要没把你扔冷水里，你现在可能已经把衣服脱了。”

穆淮的脸腾地红了。

“你胡说！”他缩在浴缸角落里，羞红地抱着膝盖，“我没有！肯定是你编的！”

凛毅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

“行，我编的。”他把花洒关了，扯过一条浴巾扔到穆淮头上，“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穆淮把浴巾扒下来，低头一看。

衬衫湿透了，透明得什么都遮不住。

他的皮肤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粉红色，那是发情期的潮红。

冷水让他清醒了不少，但他能感觉到身体深处那股热流还在涌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有没有抑制剂？”穆淮问。

“没有。我是Alpha，我房间里备Omega抑制剂干什么？”

穆淮闭了闭眼：“门锁了？”

“锁了。我爸锁的。”

穆淮沉默了两秒，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他浑身湿透，赤着脚踩在地砖上，留下一串湿脚印。

他走出浴室，走到卧室门前，低头看了一眼门锁。

然后他抬起脚，一脚踹了上去。

“砰——”

木屑飞溅，门框裂开，整扇门猛地弹开，撞在外面的墙上。

穆淮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

凛毅懵了，他居然把门踢开了，虽然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走廊里的管家和两个女佣正好路过，被巨响吓得差点跳起来。

她们转头看过来，就看见这样一幅画面：凛毅房间的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门锁的位置整个碎掉了。穆淮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白衬衫贴在身上，头发还在滴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从他身后涌出来的，是乌木和抹茶混在一起的信息素，浓得走廊里都能闻到。

管家的表情变了。

两个女佣齐刷刷低下头，耳朵红透了。

走廊另一头，凛谦风正好从书房出来，打算倒杯水。

他看到了那扇被踹开的门，看到了穆淮湿透的衣服，看到了自己儿子站在浴室门口、衬衫也湿了的样子，闻到浓浓的乌木信息素的味道。

凛谦风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他摆了摆手：“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然后他看向凛毅和穆淮，一本正经地说：“我突然想起有个线上会议，你们继续。”

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明天我叫人换个结实点的门。”

然后他真的走了。步伐轻快，背影甚至有点得意。

凛毅站在浴室门口，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麻木。

他已经不想解释了。

周管家看他的眼神写满了“少爷您真会玩”。

凛毅深吸一口气，回到房间。

穆淮已经从行李箱里翻出了一支抑制剂，正卷起袖子准备往胳膊上扎。

他的手在抖，针头对了好几次都没扎进去。

凛毅走过去，一把夺过抑制剂。

“我来。”

穆淮抬头看他，眼神里还有警惕。

凛毅没理他。

他用消毒湿巾擦了擦穆淮上臂的皮肤，找到血管，利落地扎了进去。

推完药，拔出针，用棉球按住针眼。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穆淮愣了一下：“你学过？”

“我母亲是Omega，身体不好，经常打针。”凛毅的声音很平。

穆淮没再问了。

抑制剂起效很快，他脸上的红潮慢慢褪了，呼吸也平稳下来。

但刚才那一番折腾耗尽了他仅剩的体力。

低血糖加上发情期，他的眼前又开始发黑。

穆淮想走到床边坐下，脚刚迈出去，膝盖就软了。

凛毅扶住了他。这一次穆淮没有推开。

“床给你睡。”凛毅把他扶到床边，“我去睡沙发。”

穆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抓住凛毅的袖口，用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别告诉别人……我是Omega……”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整个人陷入昏迷。

凛毅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穆淮。

穆淮的脸很白，眉头皱着，嘴唇上还有刚才自己咬破的伤口，一小块暗红色的血痂。

他转身走到门口，对还站在走廊里的管家说：“进来，帮他换身衣服。”

“好的，少爷。”

管家手忙脚乱地给穆淮换了睡衣。

凛家不管是管家还是女佣都是Beta。

凛毅全程背对着床站在阳台上，看着花园里的灯，表情冷淡。

等管家换完衣服出去，凛毅才回到房间。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在沙发上躺下了。

沙发太短，他的腿伸不直，脚踝露在外面。

凛毅盯着天花板。

乌木和抹茶的味道还在房间里飘着，久久不散。

原来那天他是真晕，不是巴结我。

一个Omega，伪装成Beta，在赌场当了十年荷官。

会打架，会发牌，会看人脸色，会在大人面前装乖。

但是却有低血糖，胃病，打抑制剂的时候手都在抖。

还有100%的匹配度。

凛谦风到底发的什么疯。

凛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背里。

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