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淮是被热醒的,他发烧了,喉舌干涩,整颗脑袋昏沉得厉害。
他想翻个身,刚一动,全身就酸痛得厉害。
他撑着床想坐起来,胳膊一软,整个人又跌回了枕头里。
“别动。”
声音从旁边传来,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穆淮偏头,看见凛毅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杯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发烧了。”凛毅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三十八度七。”
“先喝水。”凛毅把杯子递过来。
穆淮撑着坐起来,接过杯子。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好能入口。
他喝了两口,嗓子舒服了一点,才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十二点零三分。”
穆淮愣了一下。他居然睡了那么久。
“你一直在这儿?”穆淮问。
凛毅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管家熬了粥,一会儿端上来。你喝了粥再吃药。”
穆淮看着凛毅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个昨晚还要把他赶出房间的人,现在在给他端水送药?
“你……”
“别误会。”凛毅打断他,语气依然很淡,“你发烧是因为我。”
他的确是因为凛毅的信息素才提前进入发情期,又因为发情期身体虚弱,淋了冷水才发烧。
“行吧。”穆淮靠在床头,有气无力地说,“谢了。”
凛毅没应声,转身走出了房间。
穆淮以为他走了,结果没过两分钟,凛毅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一小碟咸菜,还有一杯水和两粒药。
他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然后站在床边,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穆淮。
那意思很明显:吃。
穆淮看着那碗粥,白米粥,熬得浓稠适中,米粒都开了花,上面飘着一点枸杞,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你家厨师熬的?”
“我熬的。”
穆淮端粥的手顿了一下。
凛毅熬的?
那个凛谦风口里“连煮泡面都能把厨房烧了”的凛毅,居然能熬出一碗像模像样的粥?
穆淮抬头看了凛毅一眼,凛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脸上写着“不就是熬个粥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但穆淮注意到,凛毅右手食指上贴了一个创可贴。
他没问。
穆淮端起粥,慢慢喝了一口。
“还行。”穆淮说。
凛毅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
穆淮喝完粥,吃了药,重新躺回床上。
他的眼皮开始变重,意识又模糊起来。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在给他掖被角。
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穆淮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就彻底沉入了睡眠。
凛毅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穆淮。
穆淮的眉头微微皱着,脸色苍白得像纸,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看起来小小的一团。
打架那么厉害,身体却这么弱。
凛毅皱了皱眉,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盖到穆淮下巴的位置。
凛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翻了翻日程表。
下午三点有个会,得去公司。
他给管家发消息:“穆淮在睡觉,半小时后上去看看他有没有再烧。粥锅里还有,晚上热了给他喝。药在床头柜上,退烧的,饭后吃。”
凛毅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一个昨天才认识的人,一个在牌桌上跟自己对着干、见面就骂自己自大狂、咬了自己腺体、还把自己房门踹烂了的人,他居然在这儿守了一上午。
乌木和抹茶的味道还在房间里残留着,淡淡的,混在一起,意外的……好闻。
他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下午三点,凛毅准时出现在公司会议室。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表情冷淡,气场全开。
会议室里的下属们看见他进来,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小凛总。”
凛毅微微点头,在主位上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开始吧。”
汇报进行了四十分钟。
凛毅全程面无表情,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每个问题都直击要害,让汇报的人后背冒汗。
会议结束,工作助理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说:“小凛总,今晚七点您还有个饭局……”
“推了。”凛毅说。
工作助理愣了一下:“可是对方是……”
“我说推了。”凛毅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工作助理立刻闭嘴,低头在平板上改日程。
凛毅到家的时候,刚好六点。
他换了鞋,走上楼梯,经过走廊时,看见自己房间的门。
管家正带着两个人在量尺寸,准备换新门。
“少爷。”管家看见他,走过来,压低声音,“穆先生刚醒。体温三十七度二,烧退了一些。”
凛毅点头,走了进去。
穆淮正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了凛毅一眼。
“晚饭好了,下来吃。”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凛谦风回来了。
他看见凛毅和穆淮面对面坐着吃饭,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就弯了起来。
那种“我什么都懂”的笑,带着满意和欣慰。
“叔叔好。”穆淮放下筷子,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好好好。”凛谦风连连点头,“小穆,身体好点了吗?”
穆淮眨了眨眼:“好多了,谢谢叔叔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凛谦风在凛毅旁边坐下,看了看穆淮,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目光在两个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凛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爸,你看什么?”
“没什么。”凛谦风收回目光,“对了,小穆,你昨晚和凛毅住一个房间,还习惯吗?”
穆淮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对上凛谦风那双笑眯眯的眼睛,瞬间就明白了。
穆淮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如果说“习惯”,凛谦风肯定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说“那以后就住一起吧”。
如果说不习惯,凛谦风说不定会说“那以后更要住一起了,住久了就习惯了”。
横竖都是坑。
穆淮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还好。”
凛谦风满意地点点头,又问:“凛毅没有欺负你吧?”
穆淮弯了弯嘴角:“没有,凛少人挺好的。”
凛毅抬头看了穆淮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穆淮对他笑了笑,那笑容乖巧又无辜。
凛谦风看着两个人“眉来眼去”,心里更加笃定了。
他清了清嗓子:“凛毅,吃完饭你来我书房一趟。”
凛毅放下筷子,看着自己的父亲:“什么事?”
“来了你就知道了。”凛谦风站起来,拍了拍凛毅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儿子,爸有话跟你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伐轻快,背影甚至有点雀跃。
凛毅看着父亲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凛毅推开书房的门时,凛谦风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什么书。
凛毅走近一看,封面上的字让他瞬间停住了脚步。
《Beta的恋爱心理学》。
凛毅:“……爸,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凛谦风把书反扣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凛毅,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把门关上。”
凛毅关上门,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凛毅,我问你,你昨晚对小穆做了什么?”
凛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凛谦风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那我问你,为什么今天早上管家跟我说,小穆发烧了?”
“他发烧是因为……”
凛毅顿住了。
他能怎么说?说穆淮是Omega,因为自己的信息素被勾出了发情期?
他才答应穆淮不告诉别人他是Omega。
凛谦风见儿子话说一半就停了,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说不上来了?”凛谦风靠回椅背,痛心疾首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凛毅啊凛毅,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性子冷了点,不懂怎么跟人相处。但我没想到,你居然……你居然……”
凛谦风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居然把人做到发烧!”
“……什么?”
“别装了!”凛谦风一拍桌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今天下午我回来的时候,你房间里全是你信息素的味道!小穆躺在床上,脸白得像纸,嘴唇上还有伤口!你还想否认?”
凛谦风坚信穆淮是Beta,所以昨天晚上他把抹茶味自动忽略了,就算没忽略他也会觉得是沐浴露或者别的什么味道。
“爸,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你说,你说一个合理的解释。”
凛毅沉默了。
“说不出来了?”凛谦风冷笑一声,“凛毅,我告诉你,我虽然很想让你早点找个对象,但我从来没教过你欺负人。小穆是个Beta,身体本来就弱,你一个Alpha,你……你心里没点数吗?”
凛毅深吸一口气:“我没有欺负他。”
“那你们昨晚是不是睡一个房间?”
“……是。”
“你是不是释放了信息素?”
“……是。”
“他今天是不是发烧了?”
“……是。”
凛谦风一连串问完,双手叉腰,气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你这个混账东西!”他指着凛毅的鼻子骂,“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对人家有意思,你就好好追,好好相处,你上来就……就……”
凛谦风说不下去了,气得直摇头。
凛毅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承受着父亲的怒火。
他心里在想:如果父亲知道穆淮是Omega,知道他们匹配度100%,知道是穆淮先咬了他的腺体,知道穆淮一脚踹烂了他的房门……
父亲可能更兴奋。
“你给我听好了。”凛谦风走回来,重新坐下,语气不容商量,“你既然做了,就得负责。”
凛毅抬眼看他:“什么?”
“负责。”凛谦风一字一顿地说,“给小穆一个名分。”
“爸,你说什么?”
“我说,你娶他。”
凛毅盯着自己的父亲,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之后,缓缓开口:“我们昨天才认识。”
“那又怎样?”凛谦风不以为意。
凛毅深吸一口气:“爸,我真的没有……”
“不用说了。”凛谦风抬起手,打断他,“我已经决定了。订婚宴就定在下周三。”
“你出去吧。”凛谦风重新拿起桌上那本《Beta的恋爱心理学》,翻开,语气恢复了平静,“对了,明天你带小穆去把证领了。”
凛毅转身走向门口,手刚握住门把手,凛谦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凛毅。”
凛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小穆好一点。”凛谦风的声音放柔了一些,“我看得出来,那孩子吃了不少苦。你要是敢欺负他,我饶不了你。”
凛毅沉默了两秒,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走廊里,闭了闭眼。
订婚宴。
下周三。
领证。
凛毅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凛毅回到房间的时候,穆淮正坐在床上,听见门响,穆淮抬起头,看见凛毅的表情,挑了挑眉。
“你爸跟你说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爸让我们结婚。”
“你说什么?”
“结婚。”凛毅重复了一遍,“下周三订婚宴,明天领证。”
穆淮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空白。
“你开什么玩笑?”穆淮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没开玩笑。”凛毅在床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他觉得我对你……做了什么。”
穆淮愣了一下:“做什么?”
凛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装什么”。
“他以为我们……?你没跟他解释?”
“我解释了。”凛毅带上一丝无奈,“他不信。”
“行,我去跟他说。”
穆淮走到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穆淮推门进去,看见凛谦风正坐在书桌后面看书。
那本书的书脊上写着:《Beta的恋爱心理学》。
穆淮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叔叔。”穆淮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您还没休息啊?”
“小穆?”凛谦风放下书,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我好多了。”穆淮走进书房,在凛谦风对面坐下,“叔叔,我想跟您说个事。”
“你说。”
穆淮组织了一下语言:“叔叔,我觉得您可能误会了。凛少他……他没对我做什么。昨晚的事是个意外,他对我很好,也很尊重我。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需要负责的。”
凛谦风看着穆淮,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小穆,”凛谦风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小孩,“是不是凛毅威胁你了?”
穆淮一愣:“没有,他……”
“你不用替他说话。”凛谦风叹了口气,“我知道那小子什么德性。他是不是跟你说‘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你扔出去’之类的话?还是他用信息素压你了?”
穆淮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凛谦风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脑补里。
“小穆啊,”凛谦风伸出手,拍了拍穆淮的手背,“叔叔是过来人,什么都看得出来。你不用怕他,有叔叔给你撑腰,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穆淮深吸一口气:“叔叔,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
“行了行了。”凛谦风摆摆手,“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为难。但是这件事,凛毅必须负责。”
“是不是凛毅让你来跟我说的?”凛谦风的声音冷了几分,“他想让你来说‘没什么’,然后就不用负责了?”
穆淮摇头:“不是……”
“那就是他威胁你了。”凛谦风站了起来,“这个混账东西!”
他转身走到书柜旁边,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穆淮看清那是什么之后,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条皮带。
凛谦风拎着皮带,大步走向门口。
穆淮赶紧跟上去:“叔叔,您要干什么?”
“我去教训那个不负责任的小畜生!”凛谦风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今天我要是不打他,他明天就能翻天了!”
凛毅正好从房间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看见父亲拎着皮带朝自己走过来,脚步顿了一下。
“凛毅。”凛谦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跪下。”
凛毅看了父亲手里的皮带一眼,又看了穆淮一眼。
穆淮站在凛谦风身后,拼命给他使眼色,意思是:你快跑啊!
凛毅没有跑。
他把水杯放到旁边的柜子上,然后直直地跪了下去。
“凛毅,我再问你一次。”凛谦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负不负责?”
穆淮看着凛毅跪在地上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凛毅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担所有的责任。
现在还要因为他挨打。
穆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叔叔。”穆淮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大,但很清晰。
凛谦风转头看他。
“我同意。”
凛谦风愣住了。
凛毅也愣住了。
“我同意结婚。”
凛谦风的脸上慢慢绽开了一个笑容,他把皮带往旁边一扔,双手握住穆淮的手,用力摇了摇:“小穆,你真是个好孩子!叔叔没看错你!”
穆淮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
凛谦风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凛毅:“你还跪着干什么?起来!明天带小穆去领证!”
凛毅从地上站起来,看了穆淮一眼。
凛谦风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给助理打电话:“喂,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你安排一下……对,就是领证……不是我跟谁,是我儿子……对,就那个新助理……”
凛毅和穆淮站在走廊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为什么要同意?”凛毅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穆淮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你觉得我能看着你因为我挨打?你爸那皮带抽下去,你屁股上得留多深一道印儿?”
凛毅沉默了一秒:“所以你是为了我?”
穆淮翻了个白眼:“别自作多情了,我就是心软。看不得这种家庭伦理剧。”
穆淮转身走回房间,一边走一边嘀咕:“我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来做助理……我为什么那么善良……干脆让凛谦风打死你算了……”
穆淮一进房间就开始收拾东西。
凛毅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你干什么?”
“走啊。”穆淮说。
“你去哪?”
“隔壁客房。”
“那间还没收拾。”
“那我就睡沙发。”
“折腾什么。”凛毅的声音很淡,“床给你睡,我睡沙发。”
穆淮站在床边,看着凛毅在沙发上躺下,腿伸不直,脚踝露在外面。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高岭之花,被自己的父亲逼着娶一个昨天才认识的人,被赶出了自己的房间,窝在一张短了半截的沙发上,脸上还带着那种“我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凛毅。”穆淮喊了一声。
凛毅睁开眼,看着他。
“明天领证的事,”穆淮说,“我有条件。”
凛毅坐了起来:“你说。”
穆淮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们约法三章。这婚是假的,就是给你爸看的。为期一个月,一个月后就离婚,理由是感情不合。”
凛毅沉默了两秒:“可以。”
“第二,在这一个月里,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你不能碰我,我也不能碰你。咱们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可以。”
“第三,”穆淮顿了顿,“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我是Omega。”
凛毅看着穆淮,慢慢地点了点头:“可以。”
穆淮呼出一口气:“那就这么说定了。”
“成交。”凛毅说。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凛谦风就让人把凛毅和穆淮从房间里挖了出来。
早餐已经摆好了,丰盛得像在过年。
凛谦风坐在主位上,看着凛毅和穆淮,笑得合不拢嘴。
“多吃点,”凛谦风给穆淮夹了一个小笼包,“一会儿去民政局,别饿着。”
穆淮低头看着碗里的小笼包,扯了扯嘴角:“谢谢叔叔。”
吃完饭,凛谦风亲自送两个人上车。
“凛毅,开车慢一点。”凛谦风站在车窗外叮嘱。
穆淮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好的,叔叔。”
凛谦风又看了一眼两个人,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车顶:“去吧。”
车子驶出别墅区,上了主路。
穆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开口:“凛毅。”
“嗯。”
“你爸是不是催婚催得特别厉害?”
凛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吧。”
“怪不得。”穆淮靠在座椅上,“他一看见你身边有人,就迫不及待地要把人塞给你。”
凛毅没说话。
车子在民政局门口停下的时候,刚好九点整。
凛谦风的助理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见车停下来,小跑着迎上来。
“凛少,材料都准备好了。”助理把文件袋递过来,“里面是您的户口本、身份证复印件,还有穆先生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复印件。穆先生的户口本是从他工作单位调出来的,没问题。”
凛毅接过文件袋,打开,看见穆淮的户口本复印件,愣了一下。
他的户口是挂在赌场集体户口上的,地址栏写着赌场的名字。
民政局大厅里人不算多,凛谦风的助理已经提前预约好了,不用排队。
工作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了一眼两个人的材料,又抬头看了看凛毅和穆淮,笑着说:“结婚是吧?来,先填表。”
她把两张表格和两支笔推过来。
两个人填完表,工作人员检查了一遍,点点头:“行,去旁边拍照吧。”
拍照的地方是一个小隔间,背景是红色的。
摄影师是个年轻小伙子,举着相机,指挥两个人。
两个人并排坐在红色背景前。
摄影师从取景框里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新郎,你笑一下。”
凛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新郎?”摄影师又喊了一声,“笑一下,结婚是喜事。”
凛毅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摄影师放弃了:“行吧,就这样。”
“咔嚓。”
照片出来了。
两个人坐得笔直,中间隔着至少十厘米的空隙。
穆淮的表情是标准的“乖巧微笑”。
凛毅的表情是标准的“生人勿近”。
工作人员把照片贴在结婚证上,盖上钢印,递过来。
“恭喜啊,新婚快乐。”
凛毅接过红本本,看了一眼,揣进口袋。
穆淮接过自己的那一本,低头看了看。
照片上两个人的表情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
穆淮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个月。
只要撑过一个月,就能离婚了。
到时候凛谦风就算再想催,也总不能让儿子跟一个“感情不合”的人继续过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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