薎找了家客栈住下来。
“总算能歇口气了。”薎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青花和红玉缩在她袖子里陷入了沉眠,她把它们拿出来放到枕头上,也没惊醒它们。
“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保护我,我现在怕是到了黄泉了。”
薎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起床,腰酸背痛的。
即便如此,她也不想浪费时间,想在这里多走走。
刚出门她就被两个壮汉堵住了。
“你们谁啊?”薎下意识后退两步,手已经摸向荷包。
“你就是那个挑衅太子的外来者?太子还跟你约战了?”高个壮汉说。
“瞧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另一个说,他比另一个矮半个头。
“等等,”薎疑惑极了,“我什么时候挑衅太子了?”
“太子这么看重她,给了她挑战的机会,说不定另有玄机。”
“走,带去角斗场打上几场就知道了!”他们上手就拎。
两个壮汉一人一边,抓着她的胳膊,拖着她走了一路。
“你们放开我!”
“混蛋!我不打架!”
她挣扎着,但那两人的手跟铁钳似的,她根本逃不开。
“救命啊……绑架了!有没有人管啊!”薎鼓起勇气,扯着嗓子开始大喊。
街上的人纷纷侧目,看了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一个路过的大妈还鼓励她:“外来者,加油啊!打赢了请你吃肉!”
薎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的药粉装在荷包里,现在根本腾不出手去拿药把他们药倒。
青花!红玉!
她呼唤它们,可它们因虚弱陷入沉眠,至今没恢复,她唤了几声,袖子里依旧没动静。
“我们也不是故意为难你。”矮个壮汉道:“外来者必须测战力登记在案,既然敢来轩辕国都,就要做好战斗的准备!”
高个壮汉低头看了她瘦弱的身板一眼,“多打几场,你身体就结实了!”
“我没说我要登记啊!我现在马上就走,你们能放了我吗?!”
“不能。”
说完继续拎着她往前走,穿过七八条巷子之后,进入一个高大建筑里,然后又钻进一条漆黑的通道里。
许久,薎眼前突然一亮。
“到了。”两个壮汉松开手,把她往场中一推。
脚下的沙子软得踩不实,她摇摇晃晃地往前冲了几步,最后一把抓住旁边的栏杆,才勉强站稳。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整个人完全傻掉了。
实在是场面过于震撼。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场地,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石阶,从下往上足有三四十层。
上面坐满了人,全是轩辕国的民众,人面蛇身,尾巴盘在头顶,密密麻麻的一片,少说也有上万人。
好奇,玩味,兴奋……各种目光交杂落到她身上。
薎被这些目光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裹紧斗篷,把半张脸缩进领口里。
“……好多人。”薎的声音闷在领口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少说也有……一万个能一拳打死我的人吧。”
她的腿在抖,一半因为害怕一半因为虚弱。
场地中央站着一个少年。
他**着上身,露出精瘦却结实的肌肉,蓝色的蛇尾在身后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尾巴尖抽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响声,每一声都抽起一小撮沙子。
看见薎被推进来,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就她?”少年转头问旁边的人,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不满,“这能打吗?风一吹就倒了吧?”
这人正是刚才把薎抓来的高个壮汉,他挠挠头:“太子看重她,或许她有什么过人之处呢?难道你不好奇她有什么本事吗?”
“就她这身板,都不够我打一拳!”少年撇撇嘴,重新看向薎,目光落到她微微发抖的腿上,叹了口气,道:“我让你三招好了,输了也别说我欺负人。”
他的尾巴啪啪啪地抽在地上,沙子溅得到处都是。
薎看着他飞快甩动的尾巴不说话,手暗暗摸向荷包,里面的药粉能轻而易举地药倒一群壮汉。
“快点快点,”他单手叉腰,朝她伸出一只手,示意她出手,“打完我还要去猎巨纹虎呢!我都跟人约好了,去晚被别人抢了,下个月我得喝西北风!”
薎闻言攥紧了荷包,问道:“你很穷?”
“不穷我来角斗场干什么?!我又不是那些战斗狂!”他白了她一眼,“少说废话,快出招!”
轩辕国竟然还有非战斗狂的国民吗?
“呃……”薎声音沙哑而虚弱地说,“我认输行吗?”
“认输?”
“她说认输?”
“我没听错吧?”
四周的观众炸开了锅,少年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地问。
薎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认输,我不打了。”
少年掏了掏耳朵,转头看向场边两个壮汉,一脸茫然:“她刚才说认输?是我听错了还是她说错了?”
高个壮汉:“没听错,她确实说了认输。”
少年挠挠头:“这……这怎么办?我没遇到过认输的,这是算我赢了?”
“认输?轩辕国哪有认输的规矩?我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听过这两个字!”
矮个壮汉目光冷漠地看着场中二人,道:“你们两个只有一个能走着出角斗场!”
观众席上有人站起来喊:“不能认输!打!打了再说!”
“对!只有一个能走着出去!”
“打起来!打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起哄,整个角斗场都沸腾了。
薎听着这些喊声,只觉得头更疼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闹什么呢!”通道那头传来一道声音,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通道方向。
有人低呼:“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薎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他怎么也来了。
轩辕傲走到场边,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全场,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去,无人敢与他对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薎身上。
薎对上那双眼睛,心里猛地一跳。
“都到这儿了,你说认输?”
薎咽了口唾沫,却只能发出气音,“不,不行吗?”
轩辕傲看着她,没说话。
薎被他看得发毛,小声补充:“我又没报名,是他们把我抓来的。这不能算我的错吧?”
薎没想到这才没来多久,就撞上他第二回了。
上次,他还叫她养好身体,然后再打过……
呵呵,打是不可能打的,等她呆够了就回去了!
轩辕傲,她来这儿主要是为了看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她现在不想看了,他光是站在她面前,就要把她吓死了!
“连出手都没试过,”轩辕傲语气平淡,却让薎后背发凉,“就直接认输?”
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对,我认输,明知道打不过,为什么不能认输?”
“轩辕之国,”轩辕傲一字一顿道,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整个角斗场,“没有认输二字。”
薎的心沉了下去。
轩辕傲看了她一眼:“轩辕国人可以被打倒,但绝不认输。”
“我们这里的每个人从会走路开始,就要学会打架。打输了,爬起来继续打。打赢了,找更厉害的打。从生到死一直打,一直打到打不动为止。”
“明知打不过也得打?”她问。
轩辕傲盯着她:“打不过就练,练到打得过为止。”
薎觉得自己可能活不到明天了。她看着轩辕傲,他脸上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那双眼睛认真得可怕。
“如果练也练不过呢?”她哆嗦着唇道。
“没有人能永远不败,你首先要赢过自己。”
薎被震住了。
赢过自己吗?
“你身上气息很怪。”他说。
薎心头一跳,就听他缓缓道,“能独自来到轩辕国,应该有点本事吧?”
“我……”
她正要开口,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袭了上来。
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
她一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撑着膝盖,咳得浑身都在发抖,一摸腰上,装止咳药丸的荷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按住几个穴道,等喉咙的痒意下去。
旁边那个少年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这……这是要咳死了吗?”
轩辕傲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等她慢慢平复下来。
薎咳了很久,缓过劲儿来的时候,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袖口沾上了血迹。
她看着那抹红色无奈地苦笑一声。
“啊,这次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
轩辕傲的目光在她袖子上停留片刻,随后他移开目光。
“带她下去。”他转身,丢下一句话。
旁边的人一愣:“太子,这……”
“不用测了。”轩辕傲头也不回,声音淡淡道,“她这样的,测不测都一样。”
薎愣住了,这意思是放她走了?
“等等,”薎脱口而出,“这就完了?”
眼看着他就要走进通道,薎连忙喊道:“等等……”
轩辕傲停下,微微侧头。
薎鼓起所有勇气,硬着头皮问道:“以后不会有人再把我带来这儿了吧?”
轩辕傲皱起眉头,“谁把你抓过来的?”
薎指向场边两个缩头缩脑的壮汉,“他们说既然你向我约战,我必然有特殊之处,所以把我抓了过来试探我的本事。”
“不会有下次了。”
说着,他扫向那两个壮汉,朝他们勾了勾手指头。
两个壮汉硬着头皮走过来,刚走近就被一条金色尾巴狠狠甩飞了。
薎抬起头看向天空,耳边是二人越来越小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
“救命……!”
“……”
飞得好高啊……
薎仰着脖子看了半天,喃喃道:“这得飞到明年才能落地吧?”
这一甩力气得多大啊!
要是落到她身上,她必死无疑!
薎打了个冷战。
回去还是让父王想想办法退婚吧!
“他们是因为我才去找你的麻烦,这次算我的过失。作为补偿,你可以住进西苑,那里清静。”
在二人落地声中,薎听到了轩辕傲不紧不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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