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匆匆赶往花园。
穿过三道门,绕过两个回廊,远远就听见一阵热闹的讨论声。
陈礼官加快脚步,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花园中央有一座凉亭,红柱青瓦,飞檐翘角。
凉亭里,薎两只袖子扎了起来,一边给受伤的侍从上药包扎,一边跟医官讨论这是什么症状,该怎么治疗。
医官们围着她周围,记录着什么,时不时点点头,说几句。
而凉亭的八根柱子上拴着八个礼官。
他们的面上有黑色纹路,从脖子蔓延到额头,眼白发黑,瞳孔发红,指甲长且锋利,大张着嘴巴嘶吼着涎水从嘴角流到衣襟上,濡湿一前。
薎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发间系着红色的发带,听到动静朝陈礼官他们看去。
“参见公主。”
“免礼。”薎处理好了侍从伤口,在盆里洗了洗手,看向他,“你们来得正好,先把受伤的侍从带下去安顿吧。”
她拿帕子擦了擦手,指着绑在柱子上的人道:“而这些人则需要找个单独的院子里去看管起来,不许旁人随意接近。他们体内有股邪恶的气息,近距离接触容易受到感染。他们如今没发狂,只是被我用药暂时压制下去,一旦药物失效,他们会疯得更厉害。医官们暂时拿着邪恶气息没办法,要拔除掉这气息,还需从长计议。”
“此番多谢公主了,下官这就安排下去。”陈礼官迅速差人安排下去。
医官们跟着去照顾伤患了,凉亭里很快只留下陈礼官和薎。
陈礼官:“让公主受惊了,这件事下官定会彻查清楚,尽快给公主个交待!”
“查?你要怎么查?你可知这邪恶气息是什么?”
薎看着被堵住嘴扛出亭子的礼官们,眉头皱得很紧。
“公主知道?”
“我只是有些猜测罢了,如果真是我所想的那东西……丈夫国危矣。礼官都能被侵蚀,私底下,丈夫国中中招之人恐不在少数。”
陈礼官面色刷地白了,“公主何出此言!?”
“我怀疑那是魔气。”
“魔,魔气!”陈礼官倒吸一口凉气,“自神魔大战后,两界分隔,魔气不是已消失匿迹了吗!这世间怎还会出现魔气!”
“自然有,”薎看着花园里被糟蹋得七零八落的花,睫毛轻颤,“你不知道,那是你之前未曾遇到罢了。”
“他们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冲着我来的,背后应当有人在指使。”
要不是青反应快,在那些人发狂冲过来的时候把人打飞出去。她身体如此孱弱,说不定真要一命呜呼了。
“可我才来几日,不曾得罪过其他人,是谁这么想置我于死地呢?”
陈礼官也意识到此时非同小可。
是啊,公主死了对谁有好处?
宫女端了茶点过来,薎坐下,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慢悠悠道:“应该说,我要是出了事,能打击到谁?”
这段时间她虽在殿中宅着,但有蛇灵在,也探听到不少消息。
除了各位王公贵族的八卦,还有朝堂上的龃龉。
丈夫国国王缠绵病榻,国事交给公子德代理,但他儿子众多,不服者不在少数。
要是公主出了事,能打击到谁?
自然是姬德。
薎怀疑自己是被殃及的池鱼。
不正是他家公子吗!
陈礼官暗暗咬牙。
那群人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公主动手!
还好公主没事!否则他怎么跟公子交代!
“我还要再确认一番,此事不要声张出去。”
“那些礼官还有救吗?”
薎:“需请昆仑医者拔除,只是他们恐怕坚持不了这么久了。”
“昆仑……”陈礼官为难极了。
距离遥远且不说,请医官过来怕是不容易。
“公主,你没事吧?”
薎扭头看去,姬德正从不远处的急冲冲走过过来,额头上罕见地冒着汗,衣服是很正式白金色朝服。
可见他之前还在朝堂议事,此行来得匆忙。
姬德的目光落在薎身上,见她发丝都没乱,松了一口气。
没受伤就好,刚才听到公主遭遇袭击的事,他连暂停议事都忘了,直跑了过来。
薎看着他,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轻声道:“我没事。”
经过这段时间,竹林闲谈,二人关系拉近不少,说话也不似刚见面时拘谨了。
四目相对,姬德跟着弯起嘴角。
看样子,公主并没有没受到惊吓。
陈礼官上前行礼,跟姬德讲述了事情发生经过还有自己的安排,提了一下薎的猜测。
姬德:“若真是魔气,恐怕不是我们能处理的,必须尽快上报于天界。”
他看向薎,“公主有几分把我确定这是魔气?”
“十之**。”薎犹豫了一下道:“我见过魔气。”
姬德点点头,扔给陈礼官一样东西。
“陈显,准你拿着国主令以最快的速度前去昆仑请人。”
“是!”陈礼官接过令牌,马不停蹄离开了。
“你就这么信我说的?”薎看着陈礼官毫不规矩的步子,默默道。
“信,我知公主若是没有把握,定不会胡乱开口。”
薎轻轻笑了下,对他道:“你要是相信我,我可以帮他们拖延入魔的时间,直到昆仑医者到来。”
其实她想尝试去给他们拔除体内魔气,可她只见过昆仑医者如何治疗,却未曾自己动过手,能不能行尚且未知,所以不敢夸下海口。
“会伤到公主吗?”
“注意防护,小心一些,便不会。”
姬德深深一拜,“公主心善,我替他们拜谢了。”
薎吓了一跳,赶紧扶他起来,“还不知道能不能行呢。”
“不论如何,公主有此善心,都应当感激。”姬德道。
二人一并来到安置发疯礼官的小院,四位发疯礼官在吃了薎喂下去的药后,形容呆滞,并不挣扎,只会张着嘴嘶吼,完全没了自我意识,普通野兽一般。
姬德见状忧心不已,“礼部官员竟在不知不觉中就中了招数,背后之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他思考着,仅仅是因为不想给他增添助力,就如此明目张胆地袭击巫咸公主,难道就不怕巫咸发怒,举兵来打吗?
“众位医官可有治疗方法。”
众位医官蔫头耷脑,叹气连连,说从未见过这等症状,无法对症下药。
一位老医官期盼地看向跟在姬德身后的薎,“之前侍卫受伤,伤口冒出黑气,正是公主殿下眼疾手快下刀去肉、放药包扎,众人才转危为安,不知公主可有治疗办法?”
她的手法娴熟利落得很。
便是后来应对这些发疯的礼官,她也十分从容。
薎摇头,“只有一二延缓他们彻底魔化的法子,无法治本。”
姬德扫视对着发疯礼官挠头抓耳的医官,“既然你们束手无策,那这件事只能等昆仑医者到来了。在这之前则需要保住这几人的命,公主有办法为他们拖延时间,你们且听她安排。”
“公主的本事我们有目共睹,方才若非她及时阻断魔气入侵,恐怕这房中还要多几个发狂之人。是我等无能,这次全仰赖公主了。”为首的老医官道。
“我定竭尽全力。”薎握紧了袖子里的手,这其实不是她第一次给外人治疗,在巫咸时,她身体好些时,会偷偷离宫去师父们的医馆帮忙。
面对姬德的拜托,她心里虽然忐忑,却无比振奋。
老医官第一个响应,“需要什么公主尽管吩咐下去,老朽定然配合。”
薎便叫人拿了笔墨过来书写方子。
姬德护持在她旁边,默默看着她书写药方,仔细同老医官交待注意事项。
在老医官如获至宝般拿着药方下去后,姬德看着薎,开口道:“公主对魔气似乎并不陌生。”
“母亲生我们姐妹俩时,遭遇恶兽袭击。我被恶兽叼走,母亲留下宝物护住另外一个孩子前去救我。
父王赶到时,母亲已亡,我身染魔气亦奄奄一息。
他为我请了昆仑医者为拔除我体内魔气,我侥幸留下一条命,根骨也因魔气侵蚀而毁,以至于体弱至此。
这个抑制魔气的方子是巫医研究出来的,我小时候吃过一段时间,却也只能治标。唯有昆仑医者施展仙术,辅以昆仑仙药方能彻底拔除。”
姬德看着她羸弱纤细的身躯,苍白如雪的面容,心里一阵酸涩。
刚出生就没了母亲,自小缠绵病榻,可她依旧活得积极明亮。
跟她比起来,他小时候受的苦竟也不算什么了。
薎看着他颤动的眼睫却笑了,“除了身体不太好,我过得并不苦。”
父王心疼她对她千依百顺,妹妹也爱她时时刻刻不忘保护她,就连灵巫们在她犯错后都舍不得罚她。跟许多人比起来,她已经很幸福了。
薎:“此前曾听老医官说宫中藏书楼或许有相关记载,不知我可否进去一观?”
“稍后我叫人拿了手令给你,今后便可畅通无阻了。”姬德道,“公主若是现在要去,有我同行,无人敢拦。”
薎看着他一身朝服,“你可是议事到一半就过来了?不需要再回去继续吗?”
姬德穿这一身,少了几分素雅,多了几分端庄和威严,眉目显得愈发俊朗了。
“无甚要事,可推后处理。”姬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这才想起来要叫人通知那些官员散会,又叫了人去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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