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有故人的消息传来:萧肃乂自裁于京城提审的牢狱中。
据说是知道自己被利用了,无法接受事实,自杀了。
久不闻外事的浦式,那一刻又觉得鼻尖酸涩,眼眶却干涩的很。
被利用?浦式想了想,的确是。
北渊七年的灾与厄,并非全是北漠之由,最终的源头当属越级光源。
日月同辉的夏日雪,潮汐锁定的海岸线,**与天灾并行,流民的数量以城为单位,邪祟横行其中,北漠危及边境。
背叛那一年的百姓是没有活路的,一千万个萧肃乂也无法弥补那一年的生灵涂炭。
他偏偏,认错了仇。误把仇人作恩人,害他家破人亡的始作俑者竟然不是阿史那。
起初时,他还不信!霍乱那一年,年岁他尚且不大,若是没有越级光源,他是不可能一点点安置子民,重建城池,最后戍守边疆十余载,他只会死在那场夏日冬雪里。
所以,得知真相的第一时间,是不信,是不可能!
绝无可能,如果是真的,那他这数十年的坚守算什么?
当这一切的真相从无数个人的口中说出来后,他开始动摇,他求救般的看向江敭,江敭亦是沉默。
江敭并不知道事实如何,这些东西离他太远,太缥缈了。
阿史那出现在萧肃乂面前时,两个狱卒都差点按不住受过重型的萧肃乂。
他双眼浑浊,脸上沾满脏污,臭气熏天,只想知道一个真相。
阿史那淡淡的告诉他,边境的所有骚扰都是假的,北漠一直都是北渊附属,或者说,就是北渊的一个不怎么富饶的区域而已。
中都大陆从未分裂过,他们这里只有一个神,那就是魇魔耶——鬼道然。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引出幕后的系统罢了。
阿史那走后,萧肃乂就自尽了。
江敭发现了,可他叫不来守卫。唯一进来的刽子手,对他用刑,让他闭嘴。等到他没劲叫嚣了,才骂骂咧咧的告诉他上头有令,死活不论,但是能活着最好,毕竟罪是赎不完的。
他们以折磨人为乐,这俩就是赏给他们取乐的玩意儿,死就死了,谁在乎!
江敭不甘心,他之所以活到现在就是为了和浦式在一起。
他还要再见浦式一面,不能死,他必须要在见到浦式一面!
这样的念头,在暗无天日的无尽时间里,逐渐成了执念。
江敭疯了。
后来,人人都知,京中诏狱里,关着一个不死不灭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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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式料想到那个半夜来找自己的人,多半是被京城牢狱中江敭所惑,才白白送了性命。
不过一年而已,他竟然能从京中将人打发至北域地带的棠城来寻他。
江敭为什么没被处决?
【浦式宝宝,你还想回去吗?】
浦式沉默着,他不知道。
如果雾球在早两年问他,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说会。
现在,浦式的眼中倒映着院子里的一片绿,其中夹杂着各种红色,全都是模糊的影,他看不清花草的纹理。
【我走了,祝清蘅呢?他怎么办啊。】
这下轮到雾球沉默,浦式走了,这个世界真的会消失一个人。
【你说,我要是寿终正寝了。也算是一生到头,是不是就回不去了。】
【能回去的,浦式宝宝,可以等你寿终正寝再回去的。】
浦式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样子,他是回到车祸的那个时间节点吗?
雾球解释说,那边是正常时间流速,浦式就算寿终正寝再回去,也还是那个时间点,不会变的。
双方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变的,但是并不会等价的交换过去,浦式在这个世界走的每一分每一秒永远都只属于这个世界。
回到那边依旧是一瞬间的车祸时间点,但是会让浦式活着,还有答应的奖励,一百万和他的温昉延白首不相离。
浦式大概是明白了,具体更细致的他没绕懂,不过也不重要了。
【浦式宝宝,我现在可以送你回去了。】
雾球激动的说,他也想跟着浦式一道去他所在的世界,然而主神和浦式都拒绝了他。
主神不同意雾球跟去,浦式拒绝回归。
他要在这里等,等祝清蘅和宿临双双老去,等陆敔真正的晚年安享,等棠城内外迎来新一轮的少年长成。
阿史那期间来过一次,只是为告别。
这个世界的任务结束了,虽然完成的不好,但是规则神还是会给他一点能量的,他的主神大人虽然是不通人间悲欢的冰冷数据,却也宽容。
最后他说:“浦式,跟我走。”
浦式给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用笑容画上句号,他说:“再见,阿史那斛律。”
阿史那也笑,没在多留。
此世间,再少一人。
他们留下的长生天,浦式成为了其狼主。焰狼时不时的到来会精准的吓到陆敔,气的人每次都拎着提前藏好的棍去打。
焰狼皮糙肉厚,陆敔那几下子挠痒痒它都嫌不得劲。自他面前大摇大摆的走过,闭着眼睛摇着尾巴,生怕把人气的不够深,不够狠。
“好了,陆敔。何必跟他一般见识。来,吧这幅字挂到娘亲屋里头去。”
陆敔把比他还长还大的棍子一扔,小心的的把浦式的字裱起来,送到了祝清蘅的院里。
祝清蘅几次旁侧敲击的想替浦式张罗亲事,都被人暗劲儿给绕了去。那时,祝清蘅才发觉,自己的儿子恐怕是个非常聪明的小家伙儿。
只是寻常,不曾显山露水罢了。
祝清蘅着急啊,浦式这么混下去,真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周围人可都已经是一家和乐了,就自家儿子每日都是笔墨纸砚,与书交道,与棋为伍,这可怎么行呢?
他见着浦式身边的陆敔,也是再三的询问浦式有没有什么中意之人,有没有提到过哪家姑娘或者公子,就算是随口那么一说名儿也行,有就行!
陆敔嗫嚅许久,说浦式只叫过他的名字。
祝清蘅显然没发觉陆敔话里的深意,只一顿长吁短叹就叫人回去了。
陆敔大着胆子没走,祝清蘅看着他不明所以,“可是,想起来式儿提到过谁?”
“没,没有。”
陆敔又怂了,他刚才是想自请为荐的,又觉得自己那副样子配不上浦式,怕夫人瞧不上他不允准,怕浦式嫌弃他,怕再也无望,怕被赶出浦家……
陆敔回去时眼眶红红的,浦式叫人坐下,仔细问他发生了何事?
陆敔握住浦式倒水的手,语气认真:“式哥,我是不是很丑,还是个瘸子。”
浦式被他握住的手溢出茶水,他按住陆敔激动的的腕子,宽慰道:“你这增生的疤痕不是已经控制住了?再过些日子,即使不能毫无痕迹,与正常人面目也无甚差别了。怎么突然这般,可是有人说了什么闲话。”
浦式有些生气,他的人,断然不准第二个人说些什么的。
陆敔被他安抚好了,式哥这么说就是没嫌弃,他抱着镜子左瞧右瞧,这可是请了全天下最好的大夫用了无数的名贵药材才褪去了疤痕的七八分,其实只要眼神好,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是谁在你面前胡言乱语,你只管告诉我就行。”
陆敔放下镜子,说没有谁,又说:“那我的腿呢?”
浦式看着陆敔期待的神色,顿时恍然大悟,不是谁在他面前说了什么,是他在自己面前自卑了。
“那……把我也打断一条腿?”
陆敔一下子捂住了浦式的嘴,“呸呸呸,不许乱说,就算是式哥儿自己也不成,可不能这样咒自己。”
“好了,无人敢嫌你,我更不会。”
浦式是开玩笑的,他可不敢真断了,而且,陆敔这不就哄好了么。
……
日升月落,时间轮转。
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九天阖闾宫开殿,天下衣冠拜冕旒。
【浦式宝宝有鬼道然的踪迹了!他入京了。】
浦式把手中书搁置,“陆敔,我们进京。”
“啊,现在吗?”
“对!”
祝清蘅闻讯很快就来了,他抓住浦式的手仔细问他进京是为何事?甚至一度想同他一起去。
浦式再三保证,只是面圣,以表当初的救命之恩。
祝清蘅最后是被宿临劝下的,自从浦式一再出事,他忧思成疾,身体也跟着每况愈下,近些年才堪堪养好一些,浦式和宿临都不忍他在度奔波。
祝清蘅寻了棠城的灵师,重金护送浦式进京。他和陆敔坐在马车里,外面云雾低沉,要下雨了。
陆敔望着阴沉的天,心神不宁,纠结半天还是抓住浦式的手道,“式哥儿,前面就是建城了。”
建城……祗子庸……子庸……
“式哥儿,你还好吗?”
“无妨。”他要见到那个神灵,他得知道这一切发生的源头,否则,他这心,一世难安。
看着浦式难受的白了一张脸,陆敔还是撩开帘子对外面的说进城,休整几日再走。
进城时,守门之人里里外外的看了他们许久,最后一把掀开车帘看清里面坐着的人的模样时,慌乱了一瞬又很快稳住心神,摆手放行。
浦式的不好的预感在此刻达到顶峰,“陆敔,且叫前面停一停。”
“式哥儿,怎么了吗?”
“不进城了,继续赶路。”
后面的人已经不耐的在催了,他们一行人挡住了城门大半,再不走怕是会被驱赶。
“式哥儿,你都这样了,我们还是进去休息一下吧。”
浦式泛白的指骨用力扯住陆敔的领口,“陆敔,走!”
“好,好!走,现在就走,式哥儿你先喝点水,别急。李车夫,不进城了,继续赶路。”
“公子,这都连续几日未曾进过城了,错过这个,下一次可就要等十日后了。”
浦式最终还是在野外且住片刻,不少人怨声载道,人都进城了又出来,这小少爷自己不得劲也连累着他们遭罪受。
浦式吃了点所带干粮,陆敔藏食盒里的饼点都碎成了渣渣,他沮丧极了,准备扔又舍不得。
“式哥,你要不要吃点,就是不大好看。”
浦式没直接吃,而是捏了半块放到了陆敔嘴边,陆敔受宠若惊的有些反应不过来,本能的含住了他半根手指。
浦式抽出手,陆敔倒水湿了帕子捉住浦式的手指一根根的擦拭,那样子比擦洗文物还细致。
“陆敔,想什么呢?”
“式哥,你缺枕边人的话,其实我也……”
“陆敔!你若是想成亲了,回头叫阿父给你物色一个不错的男子或女子,你们鸳鸯眷侣……”
“式哥,你别不要我,我就是胡说的,什么成亲不成亲的,我只想跟着式哥一辈子。”
“该走了。”
简单整顿过后,浦式脸色好了不少。他们得快些,行程要缩短一倍
马车上,陆敔整个人都小心翼翼的,弄得浦式颇有些不自在。
【式哥?浦式宝宝,这陆敔好像对你别有企图啊。】
雾球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他愤恨的坐在浦式肩膀上叉腰盯着陆敔。
【你才看出来啊。】
雾球大惊,【你早就知道啦?】
马车走的稳且慢,里面内置一床一榻,浦式靠在软枕上思索着守门人的奇怪行为,那个表情说是大惊失色也不为过。
但是,为什么会出现那种神情,错把他当做十恶不赦的匪患了吗?
轮岗将士未必就认得他,加上求学那些年岁,他一共也没在城门处露过几次面,更没有以自己的名义大张旗鼓的做过什么让自己出名的事儿。
况且,现在的建成,应当不是当初那波人了。
那为何他看到自己会是那副惊恐的表情?
祗子庸……逝世,恕衡……
所以,建成私下怕不是已经在准备暗杀他了,是恕衡吧。
想到祗子庸浦式就心脏抽痛,但还是要继续揭开他想不明白的地方,这也许会让他丧命。
浦式细数自己带的人,陆敔、车夫外加四个中等的灵师,以及十几个随行侍卫。
而建城是北域这边的主城,官兵驻扎只会比其余城池更多,灵师也只会更厉害。
【雾球,如果我和京城小灵师打起来,谁厉害?】
雾球沉思半天,得出结论【不知道。】
【雾球,一会儿打起来,替我保护好陆敔。】
陆敔已经因为他失去太多了,他不能也不想再让陆敔受到什么伤害。
【浦式宝宝,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刺客,来了。】
马车几乎是在浦式话落的瞬间四分五裂的,浦式顺手把陆敔扔远了。
雾球急得不行,他根本不是对手,恢复的能量也只是和跨时空有关,不属于攻击范畴。
陆敔滚了几圈把自己藏到了一边的草里,雾球看到后面林子深处有黑影,他冲着陆敔大喊,陆敔却听不到。
被灵师护在中间的浦式听到了,他回头看向林深处,大声道:“他给你们多少,我出三倍,不!十倍!”
“这是信义,你不如乖乖去陪葬。”
那就是没得谈了,浦式召出结界护住远处躲着的陆敔,回头彻底将自己暴露在对面的刀刃下。
那人果然对陆敔出手了,只是被结界反伤,死了。
陆敔甚至没发现他后面无声无息的死了个人,还以为浦式在看他,兴奋的对着浦式挥手。
一轮缠斗过后的短暂僵持里,浦式这边已经只剩下他和陆敔了。
其余,全死。
陆敔迫切的想要到浦式身边来,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突破庇护他的屏障。
此时和浦式并肩面对的,就只剩下雾球一个球了,这荒山野岭的面对此等场面,雾球也有些汗流浃背了。
他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帮浦式,没有任何办法……
下一轮的进攻,浦式完全是在靠着意念坚持,他们人太多,密密麻麻的不止有灵师还有私兵。
最终浦式不敌被挑了手中剑,那时他身上已经多处重伤,血流不止了。
这雾雨齐下的天,浦式今日就是插翅也难飞。
恕衡叫人停手,浦式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站都快要站不稳,踉跄至于甚至叫他有些不忍。
“知府大人,私下招兵买马,是何罪,你比我更清楚吧。”
恕衡从人群中现身,“哪里有什么私兵,不过是我等天子门生在抓捕建城通缉犯罢了。”
“通缉犯,我犯了何罪?”
“我儿已去,我这一身老皮骨除了能满足他最后这个心愿,也做不了什么了。”
“心愿……你要杀我配冥婚?咳咳……”浦式咳嗽了几下,只觉得胸腔内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痛的他眼角浸润出泪来。
祗子庸是想和他成亲的,所以这愿望死后就成了恕衡口中的遗愿,红盖头变作白衣魂。
“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长长的一声叹息过后,已经退居幕后的恕衡一声令下,撕破雨幕的箭矢贯穿浦式的身体,接二连三的疼痛把他定死在地面……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你们两小无猜,你们情真意切。
何不相逢来世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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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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