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屋内只剩我与李绪二人,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但好在自己胜在利己,学着方才李绪两眼一翻,向后咚一声倒去。
今日实在太累了,即使是冰冷的地板,我躺着也升起几分睡意,不过身旁李绪冰凉的气息太过惹眼,希望他不会拆穿我,最好无视,然后挥袖冷落,我再起身灰溜溜跑走。
可李绪不遂我愿,竟然好奇我是否装晕,捏了捏我的鼻子又掐一下脸颊,最后整个人压在身上乱蹭,眼看衣裳不保,我立即睁开眼,捂住衣裳,推开正在吸吮颈间的李绪,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静妃刚过世,殿下不能如此□□,还是在娘娘屋中,况且夜里寒冷,殿下刚负伤,若是得了风寒该如何是好?”且不说他要真想在这里做,扒光我的衣服是想冻死我。
李绪听后觉得我言之有理,便将我抱起揽入怀中,当我正庆幸时,李绪已经把身上厚重的衣髦脱下,铺在地上,二人齐齐倒下。
我被李绪粗暴的动作弄痛了,抬起手又是一道掌掴:“你在发什么疯?”
好话听不清,我又气又恨,卸了力气麻木躺着,余光看了眼李绪,夜太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李绪的呼吸很急促,坐在那里不知所措,又过了一阵,他抄起桌子上的茶壶倒在头顶。
“啊!”我张着嘴,被李绪的体温惊得哑声,想伸出双手触碰他,却被李绪以为我是要挣扎,抽出衣带将双手绑住。
“额头,让我摸下你的额头!”
李绪听到我的话后,乖乖凑近,让我去触摸他的额头,细腻的脸蛋很烫,他还在发高热,脑袋烧得胀痛,浑身酸麻,力气无处使,全在我身上起劲。
我认命栽倒,让他发发汗也好,等累了,趁天黑带着他偷跑回去,再叫太医配个最苦的药方,苦死他。
“五雀儿……”我很久没有叫他小名了,许是适应了□□,我开始说起风凉话,“你说你,平日安静听话,就连婢女怠慢你都不会说一句话,到底为什么呢?要是我知道你想害死静妃,我……”
我停顿一刻,我能该如何呢?
“阿姐真的生气了?”李绪意识恢复些了,趴着我的怀中,盯着我看,他离我近些,我看清他执迷不悟的双眼,张着嘴臆想自己得逞的计谋,他想不到自己真的亲手害死了静妃与陈朔,后知后觉笑出声来,小声对我说:“其实我只想,让他一辈子,下不了床,可马儿……只往他胸口踩……”
他学着那匹西北大马,按压在我胸前按动,我痛得呲牙咧嘴,抬脚往李绪后背踹了一脚,“轻点。”
“你竟然还,还因为静妃打我,赵溪从小到大,没有打过我……竟然是因为她。”李绪现在又喜又气,跟疯了一样,他捂着肿起的脸颊,转而又按着我的肩膀,得意的对我说:“现在那个女人死了,你应该怎么办?”
还能如何,我无奈按着李绪后脑,在他泛红的脸颊亲了几下。
李绪只是呆住一瞬,眸子又变回明亮。
直到我再次醒来时,天快蒙蒙亮了,两个人将近冻了一整夜,好在我身上还有个李绪,没挨到多少冷,不过李绪可遭了殃,被我弹了一脑瓜崩。
他不解的睁开湿漉漉红肿的双眼,想也未想,侧着头继续入睡。
等待他的是被我再次粗暴叫醒。
我用牙咬开衣带,手腕全是被勒紫的印子,嘴中埋怨着李绪做得有些过,然后没好气推着他,让他自己起来穿衣服。
我见他这副模样没了办法,耐着性子忍着疼痛为他穿好衣裳,见没有一丝异样后,便叫来太监宫女,把景祥宫的小祖宗抬回去,再叫人去熬点药,若是再高热下去,保不准烧成个傻子。
等到几个人把李绪抬回床上时,想着自己应该洗一下,但他又醒了,眼睛半睁着,摇着脑袋四处看,发现我在他跟前忙前忙后,固执的伸出手将我拉进他的怀里,想搂着我睡,在沾上他暖乎乎的身体那一瞬,自己已经想闭上眼不问世事,但还是不知疲倦的起来,用热水擦拭他的身子,又喂了他吃点米粥。
吃一半时,李绪抿一抿嘴又安静睡过去,我将剩下的米粥一口闷下,又去摸了摸李绪的额头,已经不烫了,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疲惫的感觉顿时布满全身,自己一股脑躲在他怀里,沉睡不醒。
叩,叩,叩……
我听见声响不耐烦的翻身……翻不动,李绪抱的太紧了,既然起不来,想着充耳不闻。
叩,叩叩,叩叩叩……
敲门声更急促了,强将我神智唤醒,这时麻木的脑袋肿胀酸疼,这才想起静妃的后事还未准备。
我和李绪互相搂着睡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眼看拍门声越来越大,我连忙推开李绪的胳膊起身,几乎飞身过去开门。
来的是一个面生的小宫女,见我猛地开门,她毫不畏惧的用水灵灵的大眼睛打量着我,从上而下扫视我一通,毫不怯懦的问:“你就是太后亲封的赵孺人?”
“天啊,你的鼻梁好高,眼睛好美……我在宫中从未见过像孺人这般大气的美人。”
我听后,所有不快心思消失殆尽,蛮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发笑,也顾不上自己凌乱的发髻,以及被人揉皱的衣衫。
毕竟从小没少被人说长得凶和刻薄,竟还真有人愿意欣赏两眼。
“你……是哪个宫的?嘴真甜。”我问道。
“二皇子因事务不在宫中,不能马上回来吊唁安慰幼弟,所以特意让我过来问一嘴,为什么静妃娘娘的后事一直没有动静,要是皇后知道了,又要找殿下麻烦了。”小宫女对我说道,眼睛一直往李绪方向看去,整个皇宫都听闻李绪脾气与相貌,任何人都想好奇看一眼。
她算是会挑好时候看,李绪还未醒,属他睡相最乖,小宫女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侧颜,不禁感叹道:“殿下真好看,脸上骨头长得挑不出错。”
小孩子应该是想说他骨相不错吧……的确很正的。
小宫女刚说完,李绪转过身,拉起蒙着头,不理睬我们。
“殿下昨日在静妃娘娘床前跪了一整晚。”我解释道,脸上是止不住的担忧,“今早又高热不退,我跟在殿下身前忙前忙后误了时辰,简直有失礼数,等下我便着手准备,为娘娘诵经祈福。”
小孩子最好忽悠,还好她听了进去,拉着我的手向外走去。
正值午时,我被这刺眼的阳光暖得睁不开眼,她将我带到角落,满脸八卦的说:“昨日您被太后封了孺人,宫里的人说,您从小在冷宫抚养殿下,是殿下记着恩情给您名分,可那群小太监说您土里土气,五大三粗的,宫女说殿下眼神不好,沾沾自信觉得自己也能入殿下的眼,今日一看见孺人,我以后再也不信他们的话了。”
我深知众说纷纭,深陷其中的人是如何也撇不清的,不如眼见为实,自己和李绪才差四岁,但为何外面传得如此邪乎?
“殿下小时,我还也是个连路都走不明白的孩子,殿下是我娘养活的。”我解释说,“我们相依为命活着,哪有我养他之说?”
“那孺人您是殿下的姐姐喽。”小宫女听后捂着嘴咯咯笑着,我一时无措,也跟着她笑着。
她然后一看时辰不早了,与我摆手道别。
“哎……”我叫住她,“你叫什么名字,我在宫中没见过你,是新来的吗?还有……陈小将军……他还……”
“他呀,昨天送到皇后娘娘那处就已经没气了。”小宫女欢快回头,对我说:“我叫环姑,是二皇子贴身侍女。”
说罢,蹦蹦跳跳离开了。
我看向环姑离去的背影,面色愁眉不展。
等到换好丧服,张罗着景祥宫的人,烧纸的烧纸,摆放牌位 ,上香的上香,其他宫的人送的薄礼还没占满库房一半,毕竟人走茶凉,李绪又是害死陈小将军的嫌疑人,景祥宫一时冷情寂寥的很。
处理好一切之后,我拿着白花花的丧衣来到装睡的李绪身前,他躺得倒是舒服,我心中咬着牙,沉下心,小声对他说:“殿下,身子好些吗,可还有不适?”
李绪趁着我出去时,偷偷将自己梳洗好,之后继续假惺惺躺在床上,面色倒是滋润不少……是被人扇肿还未恢复。
看来他真是恨透了静妃,宁可躲着,也不愿做戏。
他就这样用那倔强冷傲,与某人相似的气质眼睛看着我,手臂默默环上我的腰,虽说现在二人相处有些尴尬,但有正事要做,我不自在的赔着笑,看见李绪嘴唇被我咬的伤口,弯腰亲抚,狠下心作出决定,“殿下只需做做样子,事后做什么都成。”
李绪将自己挺翘的鼻尖点在我颈间,尖牙咬在我的锁骨上,轻声说:“赵溪……身上好香。”
等到太阳往西边垂时,我与李绪肿着唇,一前一后跪在静妃牌位前,我费力拿出纸钱烧尽火盆中,这场迟来的丧仪侃侃开始。
当时李绪没有力气,一直在说我身上香,四处啃咬,最后肚子咕咕叫了,我命人做些鸡汤过来,等吃饱硬是拉过来跪着。
白衣更衬他发粉的脸颊,人如一张白纸,无可挑剔的五官作画,更能体现李绪绝尘浓彩的容貌。
好漂亮的脸,好狗屎的性子。
介于他有伤在身,诸多事宜皆由我出面,接待吊唁嫔妃,清点慰问礼,安排宫人各司其职。
幸而这些皆是我昔日亲手挑选之人,可信可靠。等忙过一阵,我总需扫一眼李绪懈怠的身影,看他是否安分跪着。
等到无人到来时,便忍疼跪回去,看一眼静妃的牌位,想起以前的事,好的坏的都禁不住一声长叹。
我拿起一沓纸钱,缓缓放入火盆中,任由火舌在我眼中燃烧蔓延,一滴裹杂着惋惜,悔恨,无奈的泪水滑落。
如若当年到底做了何事,会让皇帝连陵寝都不肯让她进?
她肯定不止利用李绪争宠一事……想到此处,我看了一眼李绪,他瞧见我哭了,把手攥成拳,放在眼前摇晃装作哭鼻子的样子,假惺惺的,我也假惺惺的。
我见状哭笑不得,只得埋头一味烧着纸。
李绪他还凑到我身边来,宽肩有一下没一下颤抖着,旁人乍一看肯定被唬过去,实则吸着鼻子,睁着一只眼盯着我的表情。
病好了就只会皮,李绪性格怪,不理他一会儿就安静了。
“殿下,您节哀啊。”苍老细嗓音从我们身后传来。
那位恭恭敬敬,有些傲慢在身上的老人是皇帝的贴身公公,他带来一些礼品,大多是金银,皇帝知道自己儿子不识货,也不会把玩,还不如直接给钱省事,给了钱让他去个凉快地方待着,最近别触自己霉头。
可我一看见钱,心情便好上几分,对待这位宫中老人,不禁更加圆滑,让人将东西收入库房,自己则是笑着问皇上可还说了其他事。
公公的眼光却看向跪着的李绪,我意会到皇上是想见李绪,便扶起李绪,他刚刚逗我玩把眼睛揉红了,像是刚哭过一样。
即使将六宫主子与李绪比较,那才叫六宫粉黛无颜色。
“这……殿下脸都哭花了!”公公急忙看着李绪的脸说,“您擦擦泪,陛下传您去书房一趟。”
“可是问有关陈小将军的事?”我怕是陈将军怀疑李绪,脱口问道。
公公知我刚封了孺人,对我虽说看不上眼,态度倒也说得过去,解释说:“是陈老将军来,想询殿下些事。”
听到后,我脑袋发热,心却悬空着,跳得厉害,李绪却抽走我掌间的手帕,佯装擦拭不存在的眼泪。
我将手腕上的翠绿清透的镯子取下,偷偷送到公公手中,“这是静妃娘娘生前所戴的玉镯,北国多矿脉,里头翡翠玛瑙价值连城,这玉镯便是产自北国,还请公公收好。”
李绪看见我贿赂的举动,鼓着嘴不悦抱胸。
老太监跟在皇帝身边,肯定是识货的,眼尾都笑炸花了,趁我还未反悔,他马上收回袖中,“孺人想……”
“哪有什么事。”我爽快的说,随机将李绪拉过来,担心的说,“殿下今早高热,脑子里记不起事,身子骨还虚弱着,公公与陛下提一嘴,免得让殿下再受着刺激。”
见我如此关心他,李绪顿时一切爱恨全消,感动得抓着我的手不放,硬是送他送到门外。
我就不该说这句话,还搭进个镯子。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