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十一、局中狠局定死局

天暗了,李绪还没有回来,随之我的心跟着他紧张,就算洗脱嫌疑,日后陈氏寻仇,以李绪的背景,几乎毫无反制之法,正当烦心着,我突然想起太后那句天家无视,视为天衣无缝。如果……皇上也有意除陈呢?

陈氏屹立近三十年,根深蒂固。皇上想连根拔起,非但需暗中防范世族谋逆,更要警惕关外诸国虎视。除陈之事,唯有徐徐图之。

我跪在静妃棺前,强抑心绪,细细盘算。眼前白蜡燃至尽头,见没有旁人来,偷偷从屋子里拿出冬宛的牌位,想为她烧点纸,上几柱香。

“你看你养的儿子。”我一边烧纸一边埋怨道,“当初你为什么要养活他,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我还要跟着他倒霉。”

陈朔那可是陈老将军庙前苦求十余年方得的独子,除非陈家做了天大对不起皇帝的事,不然此事了不得。

天色向晚,寒意渗骨。我浑身发颤,仍在灵堂静候李绪归来。

枝桠割裂天空,秋风掠过,卷动我单薄衣衫与门框白绫。纵不信鬼神,这空寂景祥宫亦令我心头悚然。

“赵孺人在想什么?”一只温热的掌心贴上我后背。

“啊!”我如受惊兔跳起,慌忙整饰仪容。来者非他人,有几分似陈朔,还以为他回魂来索命来了。

二人本是表亲,相貌相近也不奇。“二皇子。”我低声行礼。

此乃中宫皇后所出,母族正是陈氏、以“贤文”著称的二皇子李凌。

然这“贤”字,于我看来,不过狐之伪面,绵里藏针,难叫人信服。

“静妃去后,宫中人来人往,终归冷清,难免心生惧意。”我正色答。

李凌轻哼一声,看了一眼被调换的牌位,他的气度比李绪温稳,却带几分风流。他狭长眼微挑:“美人岂是害怕,分明是心虚。”

“岂敢。”我强压嘴角颤意,拿起冬宛的牌位,心神顿时镇定不少,甚至带着几分自傲,“纵妾身有举国之力,也动不得两位显赫之人。”

李凌薄唇轻笑,随继而数僧入堂,跪坐蒲团诵经。木鱼与经文化作利锥,刺入耳中,扰得人心烦意乱、惶恐难安。

“本宫也只是出去一趟,那小东西竟惹了天大的麻烦。”李凌也实属无奈,“再如何说,养育之恩莫大于天,本宫为静妃娘娘请来白马寺的僧人诵经,很灵验的。”

拜毕起身,他行至我前,轻弹我衣带,眼波流转:“倒是赵孺人笑到最后,赢得皇祖母亲封。”

随后李凌轻咳一声,这几年他忙于政事,生了不少病,宫女私下称他为“弱桃花”,眼中却笑意不减,“本宫还在为当年的事沉默,那时该不该杀你,还未到最后的结局。”

我强笑退步,昨夜的疯狂不断在脑中闪现,一时酸疼不已,“那……殿下拭目以待。”

皇帝对这位二皇子是十分上心,完完全全是按继承人培养,不过有陈家在,怎能如意坐上太子位置呢,他如此摇摆不定,日后也不会有何好下场。

“血脉这东西,当真奇妙。”李凌眯眼而笑,弯目似月,毫无威胁,“表弟死了,本宫一时唏嘘,反而气五弟看着天真乖巧,实则手段阴狠。赵孺人难道不觉,陈朔死得太惨?”

都快成了肉泥,怎能不惨?我在心底嘲讽,脸色无风无雨,默默将静妃的牌位放回原位。

李凌见我如此镇定,有意看我浅笑,“那五弟的心性……好像随了你。”

他眼中我的脸顿生心计千百种,随之一笑皆泯,“孺人这张脸确不负美人之名,纵使憔悴也难掩凌厉凶相。美则美矣,慧极必伤啊。”

早年与他多有不睦,此人最擅甜言蜜语,满口虚辞,叫人半信半疑。

“皇子皆按最高礼数教养,岂会因一小小宫女改变心性?”我嚣张一笑,抱着母亲的牌位准备离开。

“还是说,某些尊贵之人,根本不愿我们殿下好?”我声线渐长,质询李凌,“在冷宫时,妾身是少了他吃还是穿;反而回到父兄身边,却变得冷漠无常,还不如我带他去世间,总比在这吃人皇宫好。”

李凌轻笑:“此事,数年前本宫不是与美人赌过一局,记不清了吗,可是挨得板子不够重?”

我袖口微颤,忽想起腕间勒痕,慌忙垂首遮掩。

“本宫不与你多说。”李凌轻松起身,背对着与我举手拜别,“表弟逝世,母后心中悲痛,本宫还要去母后那里。”

“母后父母早逝,舅舅早早送她入王府,即使当了娘,也是府上小姐刁蛮小姐心性,本宫身上担子太重,唯独担不起君王无情。”

他声如耳语,仿佛被蛛丝旧事缠住无法脱身,“赵孺人不如去瞧一瞧……”

“去看一看,五弟真正的母亲,就能知道当年发生何事。”

我听后蓦地睁大双眼,瞳孔骤缩,恍如抓住棋局关键。回神时,李凌已如鬼魅远去,唯留阴风阵阵,吹得我后背发凉不止。

静妃爱书,书房堆满字画,我疾步踏入翻找。

她日日撰写小记,我翻出的数百封信笺,竟全是寄与秦氏。

大多是二人书信来往作诗吟赋,并无太多线索。

之后,我又翻出静妃深藏的画卷,画中女子执弓骑白马,身姿飒爽,面容绝色。

画卷之后,是静妃发了疯的字迹,布满对不起三字。

静妃遗物太多,我刚好整理下,该扔的扔,该烧的烧。

有些东西常年不打理,已经布满灰尘,弄得自己灰头土脸的,书柜上有一上锁的小木盒,我找不到钥匙,只好放在静妃写字的桌上。

许是那木盒年份太久远,我转身不慎碰掉便摔成粉末,在一堆粉尘中我发现一个长命锁和一首诗。

我俯身拿起,抚摸长命锁上的字样,默默念叨,“李冰……”

伎忌不及姐妹深,

教唆受利放骨肉。

一朝横死尽哗然,

吾愧吾惊吾有罪。

从此诗推断,大概能推测出大皇子是秦氏所生,对应了太后所说,李绪是淑真好不容易等回来的孩子,而静妃不知受了何人惠利,间接意外害死大皇子,二人产生隔阂,最终秦氏打入冷宫病逝,静妃看见尸体被吓疯……

或许如若的心本质还是好的,秦氏貌美名动天下,恩宠冠绝六宫,如若看着好姐妹如日中天,岂会甘心呢?

我知晓真相后,将长命锁收下,她那些诗画则是被我珍藏起来。

可是如若啊,你在冷宫时,娟秀安丽的模样在我心中刻下一抹属于母亲的影子,我受到你才情的熏陶,才不至于是个粗人。

最不该的是你困在宫中,受尽冷落,直至最后,你利用谎言享受皇上的宠爱,那时你的决定,恐怕就已经走向死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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