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风萧萧佳人而立

我今早是被李绪大手推醒的,他从小便劲大,几根手指一个劲捅我腰眼,没过多久便被他折腾醒。

又要作什么?我惺忪睁眼,看了看天还未亮的窗外,还没到干活时候,我无视掉身后人的小动作,抱着枕头继续补觉。

正快睡熟入梦,梦中白衣美人肌肤胜雪,矗立于雪天之下,周身幽静如湶,杏眼上扬却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儿,但眼中落寞不止,似有冬宛当年那般的不屈与灵动,当我想走近再细看时,那美人竟然飞奔跑来,紧紧地抱住我……

即使是在寒冷的冬日,我却感到呼吸不顺,直至憋气难熬,我才从睡梦中醒来。

原是李绪这家伙压在了我身上。

“唔……殿下,何事?”我在心中悲催着叹气,面上还要维持一副温柔知心的样子,顺手将耍赖皮的李绪抱在怀中,紧闭着酸涩的眼,关心他的状况。

而李绪搂着我的腰,嘴巴贴近耳朵,慢悠悠吐出两个字:“……说法。”

说法?什么说法?该不会是昨日我说的话他听了进去?

我一个小小通房,要去找一个姓陈的麻烦,那我只能装作没有听见,只浅笑着两声转身,却被李绪按住,他双手用力地强推着我起身。

我被逼着起身,李绪将我抱在怀里,二人困倦注视半晌,不知不觉间,我竟然又被他的脸吸引过去,这时李绪突然上前冲唇角咬去,我躲闪不及,硬挨下这一口。

真是好一招饿狼扮狗,不过好在李绪不会真伤我,只是留下一点小牙印。

既然推脱不得,我起身只好答应,“好好好,奴婢马上去,只是时辰尚早,殿下再睡一会儿。”

我按住计谋得逞的李绪,为他盖好被子,李绪立刻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弯月牙状的阴影,倒真像是熟睡一般。

简单梳洗后,我自知近日对李绪不关心理亏,虽说我是他通房宫女,但静妃可未把掌事的职位从我身上摘下,每日忙景祥宫事务,还要顾着李绪,属实难两头兼顾。

自李绪年前进军营,平日里他受些小伤我也就不多过问,他若是不舒坦,没了劲头,我也能少受些罪,可如今都见了血,李绪身旁无人,自己不想去,还叫我去问话,那只好与许将军问个明白。

只是今日风太大大,皇家马场旁的演兵场上卷起一层一层尘土,几位高官子弟在里头载声怨道,矫情的很。我眯着眼站在营外通报,求见许将军。

等候时,一阵张扬的少年嗓音从远处传来:“那位是谁家姐姐?生得好美!”

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朝我跑来,眉眼间竟与二皇子有几分相似,想必这就是伤了李绪的那位陈小将军。

我微笑着行礼:“小将军安好,奴婢是景祥宫掌事宫女。”

“景祥宫的宫女?我瞧着不像。”陈小将军眼中透着好奇,离我又进了几分,“你倒像我姐姐,看着凶巴巴的,其实心肠软得很。”

哎,说得真准。

“奴婢不过是个卑贱宫女,怎敢与贵府千金相提并论。”我继续陪着笑脸。真是个的少年活泼,李绪要是能有他一半健谈,总不会一起睡时干巴巴没有多少**。

经人介绍才知,这位陈老将军独子——陈朔。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姐姐你今日来肯定事出有因,真是对不起,前日我与小殿下比武时不小心伤了他。”

陈朔又对我急忙说:“可是他提出'死伤勿论',这次与他正常比武。”

估摸是陈朔欺负李绪太狠,不然以李绪安宁闷声性子,能与这位大人物起争端。

我正暗自揣摩,许将军已迎了出来,笑着寒暄:“赵女官今日怎么得空来了,可是殿下的伤势加重?”

“殿下近日受伤频繁,性子愈发冷淡低落,还请许将军准许他歇息几日。”我说道,“再者是,昨日殿下与陈小将军因何比武?”

“姐姐连这都瞧出来了?”陈朔一脸佩服,“他不是一向冷着脸吗?见人就躲。当年贵妃娘娘英姿飒爽,容貌出众,他可好,空长了张相似的脸,有什么用?”

他越说声音越低:“等皇上也厌烦了,不再纵着他,不就只能等死?”

“陈朔!”许将军陡然提高声调,陈朔立刻噤声。

许将军是看着李绪长大的,虽说这孩子天资平平又懒散,但终究是放在心上的。他叹气道:“此事若是追究,还要从殿下前几日不慎坠马说起。”

“坠马”二字入耳,我险些腿软,眼前发黑就要晕过去,忙咬住舌尖,翻眼白强自镇定。

“再过几日便是秋猎,我同殿下说,几位皇子都会骑马,让殿下也跟着练习,届时好在皇上面前献艺。陛下见五皇子如此用心,必定龙颜大悦。”许将军向我保证,“女官放心,不过是匹小马,军医看过了,未伤及筋骨。前日比武伤了胳膊,也只是皮外伤,战场上哪有不流血的?这点小事若是惊动皇上,反倒显得小题大做。况且殿下自己说了死伤勿论,就算禀明陛下,也怪罪不到小陈将军头上。”

“殿下骑术是真生疏。”陈朔努着嘴小声嘀咕,“当年贵妃娘娘一上马,再烈的马都能驯得服服帖帖。”

自打见到陈朔,他已提及秦贵妃不下数次,陈朔与李绪约莫同岁,他怎知秦贵妃?

但我听他们一唱一和,显然是怕皇上知晓降罪,故意将伤势往轻了说,话里半真半假,偏偏不说为何比武。

“此事奴婢便不再多问,殿下无事就好。”我苦笑着应下,显然是要咽下这口气,“静妃娘娘还托奴婢问一嘴,殿下的功课如何?”

陈朔又抢在许将军前头开口:“这个我知道!殿下样样都是中规中矩,唯独一点,特别不怕疼,我刺他那一枪,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你多嘴!”许将军在陈朔背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马鞭。

陈朔是高门士族娇生惯养长大的,说话也少些规矩,我便当做没听见他这句话。

此时的风比方才更猛烈了些,吹得裙裾翻飞难行,额前碎发也被吹得凌乱不堪。

“赵姐姐年岁几何?可曾有婚配?”陈朔伸手替我拂开发丝,这举动让我不敢直视,只得垂眸望向旁处,从远望去,活像一副娇羞模样。

可陈朔竟还认真说:“若是日后姐姐出宫,不如来我们陈府?”

陈府?我与你们陈家的恩怨可深着,去了怕是连皮带骨都要被扒掉一层。

我婉言谢绝了小将军,正要告辞,一转身,却见李绪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不远处,虽看不清表情,单手抱胸一站,气势就不太对。

他一身着墨蓝色劲装,高束的马尾在风中飞扬。今早不是我为他梳的头,想必是自己随手拿绳子绑着便来了。远处见着,跟炸了毛的小猫似的。

许将军见李绪到来,开始默不作声,唯独陈朔面上带着不屑与鄙夷。我迎着风走到他身前:“今日殿下休息,为何还要来军营?”

李绪静静看着我:“娘叫你回去。”

“娘娘唤我回去?”我算了算时辰,确实该回去给静妃煎药了,不过……静妃能请得动这座大佛出面?

我想带李绪离开,他却与陈朔对视,微微偏头,带着几分挑衅。平日里他总是抿着唇,那双眼眸本该透着不服输的倔强,却被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中和了去,本该神采飞扬的年纪,偏偏显得沉静似水,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阴郁。

“他,没有说,实话。”李绪对我说。

昨日李绪不说实话,我当着所有当事人的面如实相告:“陈小将军说是殿下想要比试。”

李绪轻轻摇头否定,转身认真对我说:“本宫的腿,还有手臂,都不舒服。”

显然,李绪是想让我去找陈朔认错。

不知李绪又是吃了何等烈性火药,以往有冬宛的情分在,他对我算是不错,此番八成是厌烦我罢了,想借着这陈氏的手整一整我。

我面露难色对陈朔道:“殿下与小将军因何事起争端?小将军知无不答便可,殿下平日喜静,并无好友,奴婢定不会将此事传出,若是闹到圣上那处,受苦的也是奴婢。”

陈朔轻轻瞥了一眼李绪,对我说:“今年秋猎的骑射献艺,本是我与殿下一同完成。”

“可殿下表现平平,偏钟爱一匹劣马。我为了让殿下长进,特地砍了那匹马,殿下何必耿耿于怀?”

这件事便是陈朔的不对,李绪很少有感兴趣的东西,好不容易有一个喜欢的东西,他却看不顺眼杀了,难怪李绪生气?之后与人比试,还受了伤,回来无一人询问。

那他这皇子做得着实窝囊些,怪不得非要让我来要个说法,整个景祥宫,他也只能使唤我来。

“既然殿下喜欢,再劣等无需小将军插手。”我心情复杂,硬着头皮对陈朔说着道理,“小将军不是讨厌那匹马,而是不喜我家殿下而已。”

我的话戳中陈朔心口,可他依旧仰着头据理力争,“我不是讨厌殿下,只是他这人……未免太假了些。”

见过李绪的人,无不说他性子安宁话少,好看即讨喜,有时会固执些,但不重要,何时成了假惺惺的人?

“殿下刚到军营便十分扎眼,与他同年岁的士族子弟瘦得多,有一回,我偷偷将他寻常弓箭换成陈氏特有大箭,他照样能拉动。”

陈朔盯着李绪腰间紧瘦的腹部和布满青筋的手掌,自己的身份与高傲,不允许输给这个流着逆贼血脉的皇子。

他握紧手中御赐宝剑,一步一步走到李绪面前,语气已然有几分伎忌,“殿下习武天资上佳,体态比旁人轻盈,以殿下现状,定然是藏拙,我想与殿下比试一番,他却不理我,只好用惹怒的法子。”

李绪无言,平日不喜与他人有过多交集,今日却罕见举起右手,示意陈朔,自己还带着伤,“本宫已经,输给你了。”

“之前不作数!”陈朔说着竟拔出佩剑直指李绪,眼中带着决绝,“那是你故意往枪尖上走的,右手不可那便用左手,今日就再分个生死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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