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7日
我和唐青函,好像成为了朋友。
每次她来家里,我给她讲完题目,她还是一幅不太明白的表情,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但和她待在房间,我感觉很开心,和她待在一起总很有趣。现在在学校,她也总跟我说话。大概她也把我当成了朋友。
我真幸运,能跟她这样的人当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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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这道题怎么做啊?”
正是课间,唐青函将头一转,眼巴巴望着后桌的林璃,“不会。”
林璃知无不答,耐心地在稿纸上将题目详细演算一遍,继而轻声问,“会了吗?”
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步骤,详尽到了每一个细节,很难让人看不懂。
被用询问的眼神注视着的唐青函点点头,旋即犹豫地说,“下一题也不会。”
林璃只好把下道题也讲一遍。
铃声响起,才将两人从旁若无人的世界中唤醒,拆开。
林璃拿出书,看着老师走入教室,偶然惊觉,课间的时间竟过得这样快。
一星期只有两天,唐青函能去林璃家里补课,每次谢祝兰都会用丰盛且花样不一的晚餐来招待。
而林璃也在心中暗自庆幸林臻上周刚好都不在家,否则唐青函定能一眼看出这个家庭表面虚假的幸福,家里短暂的轻松氛围也会如泡沫一般顷刻破裂。
补习的事像一种隐蔽的链接,将两人的关系拉扯得愈发紧密起来。
又是周三,林璃和唐青函一同出校。
看着前方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人,林璃之前独行时那股似有若无的抽离感蓦然消失了。
她不再是一个人走,她旁边也有一个同伴,而且那么好看,还总朝她笑。
上次发现唐青函不喜欢和人触碰后,林璃就曾提议打车,唐青函却阻拦道,“没关系,我喜欢坐公交车,”她顿了顿,两只乌黑的眼睛眨动着,“只要是和姐姐一起。”
所以这次她们还是选择坐公交车回去。
公交车走得慢,载满学生的车厢总叽叽喳喳的。
路上,不断的有人扭头看向她们这一边——
他们都在看唐青函,有时也会自然而然地视线移向林璃。
林璃不喜欢被注意到,别人一看她,她总下意识地担心对方会是否发现了自己右耳的缺陷,发现她是个“不一样的人”,很没有安全感。
林璃看着窗外,神经略微紧绷,表面却看不出什么异样。
“要听歌吗,姐姐?”唐青函忽然递来一只耳机。
林璃低眸扫过,是左耳的,嗯一声,接过耳机戴上,慵懒沙哑的女声顷刻钻入耳畔。
"With you there's no pretending
You know me
You know me
And I just know you too
Know you
Come to me ready
You make me wanna……"
同一根耳机线,再次将她们拉入一个隔绝的世界。
到家后,她们照旧跟谢祝兰一同吃完饭,继而上楼学习。
讲题,写作业,也会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一切是那么温馨自然,好像她们已经当了很多年的朋友。
时针将摁了加速键一样指向八。
收好东西,林璃送唐青函下楼。
唐青函换上鞋子,蹲在地上和小狗告别。丢丢依然喜欢仰着脑袋舔人,唐青函已经有了经验,特意抬高了手腕。
弧度看上去太夸张,林璃在一旁抿唇偷笑。
“好啦,我走了。”唐青函逗完丢丢,起身开了门摆手。
林璃刚要告别,外面剪草的谢住兰望向她们,提议,“外面路黑,林璃,你送青函到小区外面吧。”
“不用了阿姨,”唐青函边说,边用眼角瞥着林璃,“我自己可以的。”
林璃看出她想让自己送,抿唇笑笑说,“走吧,”她拿起绳子给丢丢套上,“顺路去遛溜丢丢。”说着便顺着丢丢轻快的步伐踏出房门。
唐青函忙跟上去,挤在林璃身侧。
院里的谢祝兰停了动作,借微薄的灯光看向两个女孩走远的背影,无声一笑。
小区里安安静静,远处只有零星的人路过,柔和的月光落在石头铺成的小道上,仰头还能看见星星,她们把脚步放的很慢。
“它的屁股毛茸茸的,好可爱。”唐青函盯着小狗的背影,发出请求,“让我牵牵行吗?”
林璃把牵引绳递过去。
博美这种小型犬脚步又快又碎,牵起来并不费力,唐青函牵了一会儿,惊叹道,“遛狗好好玩儿啊!”
林璃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
唐青函困惑地偏过头,“姐姐,你在笑我吗?”
林璃不擅长说谎,摇头道,“你好像一个小孩子。”
“你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唐青函道,“我倒希望我能再小一点,这样就不会有什么那么多烦恼了。”
林璃低头沉吟片刻,“你现在就有烦恼吗?”她感觉唐青函看上去像是什么也不在意。
“有啊,”唐青函仰头望天空,“我希望有一天我能不用练琴。”
还是很小孩子的想法。
林璃笑了笑想追问,丢丢忽然嗅着地面钻进草丛,她叫住唐青函,“等等。”
唐青函望着草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小狗藏在里面嘘嘘。
林璃又笑了。
等丢丢尿完,林璃直接将人送到门禁外。
“明天见姐姐。”唐青函道。
林璃点头,“今天那些题,晚上有时间最好再看一看,不然……”
话还没说完,唐青函猝然扭过了头。
林璃透过她的侧脸和眼角隐约看出了几分类似于惊悚的神情,心头突突一跳,顺着她的视线扫过去。
夜色之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路灯下,约莫四五十岁,长风衣牛津鞋,正凝眉望着这边。
确切点说,应该是望着唐青函。
那副模样不带任何善意,古板而冰冷,脸上有几缕皱纹深得像用刀刻出来的。
林璃本能地攥住唐青函的手,将人挡在身后,问,“你认识吗,那是谁?”
丢丢从主人身上预感到危险的到来,朝着那头汪汪吠叫起来。小狗细细的叫声断断续续回荡在空旷的街道,听起来格外的聒噪。
不远处的男人看见了林璃的动作,但又像没看见似的,没有任何反应,雕塑一般沉默地立在那,像在等待着什么,有种无声的压迫。
几瞬,还没等来身后的回应。
林璃感到一丝奇怪,转过头张了张唇,还没出声,唐青函倏然回答了她,“林璃,我爸爸来接我了。”
那音色像剥离了所有情绪,显得异常平静。
林璃迟疑一瞬,松开手,看着唐青函越过身侧,缓慢走到那个男人身旁,又同对方缓慢地朝反方向离开。
夜风习习,林璃将挡眼的发丝拨到耳后,说不清为什么,心头涌现出一丝微微的不安。
夜深了,林璃躺在床上,脑子里仍反复重演着那个男人的模样和他们离开的背影,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是唐青函的……亲生父亲?
还是别的什么人?
林璃自认为自己和父亲的相处已经是多数不多的僵硬,可唐青函和她父亲,好像比这还要僵的多。
那个人看唐青函的眼神,没有一丁点父亲对女儿的担心和温度。
而且,她隐约感觉,唐青函似乎还有点儿……怕那个人。
唐青函的烦恼,或许就在这儿吗?
……
清晨,迷迷糊糊睡去的林璃被闹钟叫醒,下楼吃早餐。
早餐是热牛奶,煎蛋配烤吐司。
林璃大脑放空用着早餐,谢祝兰在对面坐下道,“你爸爸又去出差,三天。”
林璃将吐司边塞嘴里,不带情绪地哦一声。
早上打车不方便,林臻不在,都是谢祝兰送林璃去学校。
车子抵达校外,谢祝兰回头问,“我去买菜,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林璃想了想,摇头,“丢丢的磨牙棒吃光了,要买一点回来。”
昨晚没睡好,整个上午林璃都很困,铃一响,便趴在桌上补觉。
等午间吃饭,林璃才稍微反应过来,到现在为止,唐青函这一天还没跟她说过话。
前几天几乎每节下课她都要转过来问问题。
很奇怪的,在学校,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数倍,仅仅是一个上午没讲话,林璃都有种和对方已经生疏的错觉——
貌似也不是错觉。
下午,林璃出去上厕所,唐青函也不跟她打招呼。按照以往,她一定会黏着她一起去。
林璃脚步一顿,见她攥笔盯着试卷,半天也没写出几个字,出声道,“唐青函,你要不要去厕所。”
唐青函蓦地抬眼看来,顿了两秒,又垂下脸道,“我想待在这里想想这道题该怎么解。”
林璃不再应,径自出了教室。
今天林璃要补课,放学后看了唐青函一眼,直接走了。
周五,林璃见唐青函还是不跟自己说话,起身走到她桌前问,“今天放学要来我家吗?”
其实来学校之前,她已经告诉谢祝蓝今晚唐青函不会来了。
果然,唐青函摇了摇头说,“今天我得早点回家练琴,不能去了。”
林璃点头,“那再见。”
唐青函还没收拾东西,不着急走的模样,仰脸朝她一笑,“嗯,姐姐再见。”
离开教室,林璃没有立即走,而是去办公室提交了自己的团员申请表。
初中选团员的时候,她因那生病缺勤没申请上,高一大家竞争又激烈,需要上台演讲算班级投票,林璃便没有申请。
到了高二,她才因成绩优异有了入团资格。
老吴将表格收进抽屉,顺便表扬了林璃这次月考的成绩,问她对未来有没有什么想法。
林璃说,她想留在临椿。
老吴微笑说,以她的成绩,努力一把,可以去更发达的城市出人头地,年轻人要敢闯荡,不要舍不得家。
林璃低眸听着,思绪却早已飘到了窗外。
唐青函在位子上坐了许久,又拒绝了黄雪她们同行的邀约,独自背着书包走出了校门。
她没有对林璃说谎,那人要她早点回去练琴。
更重要的是,她感觉自己每到这种时候,都需要独自清净清净。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走向失控。
她出来的晚,因为不想碰见熟人来搭话,此时周围已经人烟寥寥。
不远处有小摊卖煎饼果子,换平时,唐青函看也不会看,但今天她付钱买了一个老板推荐的巨无霸全家福。说是能吃三顿。
两颗澄黄的煎蛋在浸满油的铁板上滋滋作响。
唐青函付完钱站在小摊前,安静插兜等着。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身材精瘦的男人,那张脸在经常路过的学生们眼里已经很眼熟,他边煎食材边拿眼睛瞅唐青函,半晌,笑呵呵搭话,“美女,方便加个微信吗?”
老婆孩子都有了的老男人为什么能这样的恬不知耻?唐青函微笑道,“你怎么不去死。”
脱口而出的恶毒话语令老板表情一僵。
“敢跟过来我就报警说你勾搭女学生。”唐青函从零钱篓里取了两张票子,转身就走。
摊子在这摆了好些年,本就是跟城管斗智斗勇才侥幸存活,要是再传出这种不齿的事,十有**要撤摊子。
老板担不起风险,权衡之下只得吃个哑巴亏,眼睁睁看着女孩儿拿钱走人。
唐青函走到街角,狠狠踢了墙壁一脚,准备去马路对面打车。
脚还没从人行道上踏出去,对面忽然浩浩荡荡走来几个吊儿郎当的男学生。
看校服,不是他们学校的,这个时间不该大张旗鼓结伴聚集在这里。
其中一人眼尖看到了唐青函,望着一指,一行人齐刷刷都看了过来。
唐青函朝对面望了一眼,转身往回走。
那伙人很有经验,一溜烟掠过马路,快速从背后将唐青函围了起来。
唐青函被四面包抄,停了步,像观察一群恶心的蟑螂,冷冷扫视了周围,“有事吗?”
站在最前面那个领头的,拿出手机,朝唐青函的脸比对了一下,问,“你就是唐青函?听说你把我们妹儿欺负得不轻?”
唐青函盯着对方不说话。
瞧着倒不是害怕,而是肉眼可见的心情差。
对方一群人上下打量着唐青函,慢慢露出笑容,“不愧是八中校花,是挺漂亮,跟电影明星似的,怪不得周璐璐说想撕烂你的脸。”
“识相就快滚,”唐青函道,“要是在电影里,你们就是那种三秒钟就下线的小咯咯。”
“巧了,”最前面那个猥琐地笑,继续开玩笑,“我真有拍电影的爱好,要不你来当女主角?”
周围荡起一片令人作呕的哄笑声。
“为什么不去找你爸爸拍呢?”唐青函冷笑一声,“这种题材现在应该更受欢迎。”
空气顿时凝滞几瞬。
对面的额角跳了好几下,逼近道,“马勒戈壁的,给脸不要脸?!”扬手挥下去。
唐青函后退一步躲开,对面又要逼近。
电光火石间,一双温暖的手猛地抓住唐青函的手腕,柔软却有力,一把将唐青函拽出了混乱中心。
唐青函随着那温暖的力道转过身,迈开腿。金黄色的夕阳猝然笼下来,秋末的风裹挟着一阵迷人的馨香掠过她怔愣的眼角。
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她看见林璃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麻花辫扬到了后背,凌乱地飘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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