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会记得上药，别又忘了。”我出门之前又叮嘱了一遍许灵，他总是忘记自己受过伤。

许灵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复。好吧，他睡得迷迷糊糊，一会再打个电话提醒他就是了。

我下楼梯时不自觉回忆起第一次遇见他的场景，那画面像已经隔了一个世纪，却又突然清晰得好像上一秒才发生。

大约一年前的一个晚上，我下班回家，按照惯例顺路去买面包，作为明天的早餐。不巧，店员告诉我，我想要的面包已经被人买走了，那人就是许灵。

当时许灵刚要踏出面包店，听到这话他就转身看我。我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一下，略有些尴尬，便打算回家。

“需要的话，就给你好了。”我听到许灵语气平淡地说。

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便拒绝了他。但他好像执意要把这个面包送给我，我没办法，只好收下了。

分别时，我加了许灵联系方式，向他道谢。想着把面包钱转给他，他却说不用。

我当时以为我们以后就不会有什么交集，但第二天，许灵问我能不能出来陪他逛逛。那天是休息日，而他似乎没有恶意，我也找不到理由拒绝。约了一个我常去的咖啡店，他很快答应下来。

许灵没有提起约我的具体原因，只说想找个人说说话。我想问他，却怕冒昧，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刚出地铁站，接到许灵的电话。他听起来已经比我出门时清醒多了。

“我上过药了。”许灵嗓音一如我们初遇时候平静。

我笑起来，问他，“怎么，要表扬你吗？”

“嗯。”他郑重的表示同意，顿了一秒，他开口，“我昨天辞职了。”

喔。

啊？

我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回过神来。好吧，其实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所以，想以后洗手作羹汤等我回家？”我笑着问他，想着许灵会是什么反应。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下。

“我要是不呢？你还收留我吗？”许灵竟好像很认真的回我的玩笑话。

“那可不好说。”

“少来这套。晚上见。”许灵似乎心情不错，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无奈笑笑，拿他没办法。我也知道，许灵很早就不想干了，反而，他自己写的小说收益却很好。

下班后，我们在常去的小餐馆见面。许灵很喜欢这家店，问他理由，他却说不上来。

许灵总能很清楚的记得我爱吃的菜，我有时甚至觉得，他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

我看着许灵吃饭，近乎于是欣赏。我常常感叹于此人的优雅，许灵吃什么都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的，白粥都喝得很有几分风度。

他这会慢慢喝着汤，喉结微动。冬日里热气把他的脸蒸得微微发红，睫毛上沾了点水珠，随着他眨眼轻晃。店里柔和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更显温和。

许灵察觉到我在看他，抬手在我眼前挥了挥，嘴角轻轻勾起，看向我时目光柔和。

我看得有些出神，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他愣了一下。我也顿了一下。

“我没发呆。”莫名觉得这个姿势有点诡异，但我不想松开。

“我不信。”许灵把手抽回去，在我手背上轻拍了一下。

我郁闷了两秒。被发现盯着人发呆是件有点尴尬的事，即便那是我爱人。

许灵看着我，我回望他。我们都没有说话，但我却感觉很好。我喜欢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光，安静，但不迷茫。我喜欢和他一起感受时间。

“你不问我，为什么辞职吗？”许灵语气淡淡的，但我知道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冷静。他眼里闪着一丝的好奇，更多是忐忑。

“这有什么好问的。你喜欢做的就去做，不喜欢的就不做。这是你的自由。”我看着他，缓慢抬头，最终在他的表情间捕捉到一丝错愕。

“我的自由？”许灵好像突然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他低着头，眼睛里像蒙了一层灰。

我学他的样子，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他却真的没有一丝反应。

怎么了这是？

许灵摇了摇头，似乎仍有些茫然。

三五秒后，又突然间恢复了往日的神情，再抬起头时，他眉眼弯弯，眼里有浅浅的笑。

“知道了。”许灵突然明朗起来，他拉起我的手。

“我们回家吧。”

我被他牵着，轻轻笑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但就这样，似乎也很好。

许灵的手总是温温热热的，但从来不黏腻，牵起来很舒服，像初秋夜晚微干的风。

“许灵。”我突然叫他的名字。

许灵停下脚步，回头看我，“怎么了。”

“想你了。”

许灵眉眼弯弯笑着问我：“我不是在这么？”

“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觉得踏实。许灵。”我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觉得很有趣。

“许灵？”

不过许灵却不理会这一套，他抬手捂住我的嘴，眼睛盯着我，似乎问我怎么了。

和外面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一比，许灵的手真的很暖和。

我伸手拉下他捂在我唇间的手，轻轻握住，把他往我身前拉进了一点。

许灵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呼吸好像顿了一下。

我捧起许灵的脸，吻了上去。许灵温柔回应我。我听到许灵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不成音调，却很好听。

一个吻，绵长温柔。

我轻轻松开他，睁眼时，我看到许灵双眼轻闭，脸比刚刚更红了。

许灵睁开眼时有几分茫然，情愫让这个以理性闻名的作家露出柔软的一面，他眼里氤氲着雾气。

许灵嘴唇轻动，却没有发出任何音节。

“姚书。”我听见许灵喊我的名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我在。”我抱住了他。

“姚书。”

“……”

许灵回家后立即打开了电脑，一条一条回复读者留给他的私信。

我曾经劝过许灵可以少回一点，这太累了。我从前读小说也会留言写评论，却鲜少得到过回应。

但许灵却总是说，不能辜负每一份期待与喜欢。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一种叫信念的东西在跳跃。我承认，这时候的许灵很有魅力。

许灵飞快打着字，键盘噼里啪啦，但不显得吵，他做着自己热爱的事，整个人都显露着专注和近乎虔诚的认真。

一天工作结束，难得好好放松，实验室里的文件和数据看了一天让人头大。闲暇时间，我很少让工作打扰生活。

不过今天是个例外。

大学同学前阵联系我，说他导师最近在做一个AI情感课题的实验，问问我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我勾了勾嘴角。

没兴趣。

这东西从我们上大学那会就在研究，不过太显然，AI离人类的情感差的实在太远。

人类怎么能对一个金属架子产生感情呢？太荒唐了。

AI能懂人的情感吗？我摇摇头。

我婉拒了朋友的邀请，并和他开玩笑，早点改行吧，再研究也没结果，没前途啊。

……

洗完澡，许灵已经忙完了，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走近了一看，眼睛却是闭着的。

睡着了这是。我坐到他身边，看着他的脸。许灵睫毛细长，略显昏暗的灯光把他的脸部线条勾勒得比平时柔和几分，但一点都不显矫情。

我想他一定是造物主最得意的作品。

此情此景，我情不自禁就想捏一捏他的脸。

手比脑子快一步。许灵的脸软软的，似乎因为我的触碰，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赶紧收回手，却听到他梦中的低语：“姚书。”

我轻笑出声。

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喊醒他，在沙发上睡觉可不是个事。

还是叫醒他吧。

我刚准备拍拍他，许灵慢慢睁开了眼。

总是很凑巧。

许灵似乎总能预判我想要做什么，即使他已经睡着了，许灵总有无数个刚刚好。

“我睡着了？”许灵还有点懵懵的。

电视声音很小，放着许灵经常看的综艺片。看样子，他是真的很累了。以往他总是边看边笑，从来没觉得累过的。

“嗯。”我轻声回答他，怕惊了他未完结的梦。

“几点了？”许灵揉揉眼睛，坐直了一些。

“刚过十一点。”我凑得离他更近了一点。

许灵的目光和我撞上了一瞬，又极快地躲开了。

我转过脸去，贴着他的脸，“怎么了？”

我几乎可以听到许灵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在夜里格外地安静。

明明都在一起半年了，许灵还是总会害羞。即使我好像什么都没做。

我心里暗暗觉得好笑，还是决定不逗他了。我站起身来，向许灵伸出一只手。

许灵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我的手上，我把他从沙发里拉起来，顺了顺他有点凌乱的头发。

许灵洗澡去了。我帮他把电脑收拾好，摆回房间里的桌上，去给许灵热一杯牛奶。

在一起之前，我曾经看过两本许灵写的小说，文笔细腻，情节新颖，很多描写都很有特色，是很鲜明的文风。

不过，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许灵每部小说的反派都是科学家。

想到这里我就觉得眉心一抽一抽的。我扶了扶额，无奈叹息。

我曾经向许灵恳请，能否不要用我的职业来作为他笔下反派的形象。

不过许灵总笑眯眯地看着我，“小说是小说，你是你，你和他们怎么能一样呢。”

“你最好了。”

每次都被他这么蒙混过关。我也没办法，只能妥协。事实上，他写的那些确实也和我毫不相关，只能说碰巧，有一个相同的职业。

但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半夜，我偶然醒来，发现许灵不在身边。我叹了口气，向房间外看去。

房间门其实紧闭着，但夜色实在太浓，我还是看得见客厅里微弱的光。打开灯，桌上的电脑早没影了。

“又在赶稿吗？”我倚着门问许灵。

许灵抬起头，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心虚。随即很快又低下了头。

我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低下身子。

许灵把头歪向我臂膀间，我们都没有开口。

凌晨四点。电脑时间显示。

许灵忽然侧过身，抬头看我的脸。

他眉眼间有一丝倦态，是经常熬夜的痕迹。他眼神里满是抱歉，那样子，好像是犯了错求我不要罚他。

那我又能怎么办呢？

“不是说好了以后不偷偷起来写稿吗？”我轻轻拽了拽他的耳朵，以示惩戒。

“我睡不着啊，心里一直想着。”许灵知道我拿他没办法，他眨了眨眼。

“好吧。还有多久可以写完？我陪你。”我没有看他的文字，只是凝视着他的脸。随后在他身后不远处坐下了。

“快了。这本也快完结了，最多90分钟就能写完。”许灵得到放行，又飞快敲着键盘。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许灵的脸上，让他的脸都显得有几分苍白。我突然回忆起他白天的脸红。

许灵很少卡顿，说是要一个半小时，不过50分钟就写完了，随后他把电脑一合，很果断地关机了。

“不再欣赏欣赏自己的作品吗？我的大作家？”我看着他缓步走来，笑着问他。

“不用。有比那些更好看的东西。”

他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招？竟开起我的玩笑来了。

“那让你看个够。”我伸手将许灵拉近我，让他不得不抬头看着我。

许灵轻笑一声，可能是熬夜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一些沙哑。

我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很亮很亮，很动人。

两次呼吸的时间，我能听到我们的心跳声。

“想亲我吗？”许灵开口。心跳声已经盖过了一切。

下一秒，我低头，他闭眼。

凌晨接吻，感觉好像也不错。

***

我还是第一次陪一个男人逛街，尤其是一个刚认识一天的男人。

其实连认识都说不上。

好诡异。

我见到许灵时，他在咖啡店里和服务生交谈，温文尔雅地，服务生刷刷记着单。

我在窗外看了他一会，他没有注意到我。那时候我才发现，昨天这位奇怪的先生，长得很是好看。

许灵安安静静坐着，单手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皮肤很白，但不显憔悴，眉眼很温柔，让人没来由的心生好感。

我推门走进咖啡店，许灵的目光与我对撞。

“来这么早？”我对他笑笑。

“嗯。让你陪我，我总不能迟到吧？”许灵也微笑回应我。

我看了他两秒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但好像也不是很尴尬。

许灵先开口了，“有些冒昧占用了你的时间，不会打扰到你吧？”

我摇摇头，表示并无影响，开口微笑道，“休息日本也没什么能忙的。”

许灵点点头，不作多言。随机把菜单递给我，笑着说道，“我就不擅作主张替你点单了，有什么想喝的？”

我扫一眼菜单，没有像往常工作时那样点冰美式。我要了一杯拿铁。

许灵静默看着我，眉眼自然地就有些弧度，不笑时也神色温和。

就这样沉默片刻，我想着是否该与他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许灵似是识破我的主张，又像是怕我尴尬，主动开口说道，“这其实是我来这第一个星期，想与人说说话，却没什么朋友，多谢你不介意我的打扰。”

原来竟是这样，听他这般解释，我便更是无法拒绝这番善意邀请了。

几句话的功夫，咖啡也送上来了，我看到时才有些惊奇。原来许灵与我要的是同一个，难怪他当时是那副神情注视我。也算是有些惊喜的巧合。

许灵轻抿了一口咖啡，举止温和儒雅，甚至颇有几分讲究。

“是怎么想得到来这里的呢？”我思量片刻，还是决定问出这个问题。

“大学毕业换换环境，这里挺好的。”许灵说话时，眼睛向窗外望去。

“不知能否再麻烦你，带我了解一下这里呢？”

就着这样的话题，我们说了许久的话。说到这座城市漫长的梅雨季，说到秋天枯中带金的梧桐叶，说到他听不懂的南京方言，说到嘈杂里的点点滴滴。

咖啡见底时，许灵提出是否出去走走，我点头答应了。

“对了。”许灵抬眸看向我，眼里干干净净的，“我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

“姚书。”

第一本小说！大家多多包涵！有意见会虚心接受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