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回家的时候，许灵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新作品赶完，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了。

他忙完我比他还高兴，许灵一赶起稿来比我赶论文还紧迫，根本没空搭理我，总把我晾一边。

我连抱怨两句都不行。

许灵听到关门声，很快抬起头，看到是我，他笑起来。

“快来快来，我要打不过了。”许灵挥着手，有一点着急。

我走到他身边，许灵立马把电脑塞进我手里，眨巴着眼睛盯着我。

我无奈笑笑，捏捏他的脸，接盘他玩的乱七八糟的游戏。

许灵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没有看电脑，就是看着我。

“你再看我，这一局就要输了。”我勾勾唇，微微侧眼看他。

许灵眨眨眼，表示并不相信，双眼仍紧紧锁着我。

十分钟，游戏结束。

“赢了。”我把电脑还给许灵。

许灵点点头说，“好厉害。”

……

你压根都没看。

许灵把电脑放到一旁，给我一个拥抱。

“奖励。”许灵尾音愉悦，我也跟着他高兴。

拥抱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存在，总想抱他更紧一点，最好永远不要分开。

“想抱就直说，来这套。”我贴在许灵耳边，低声说。

许灵并不说话，只轻轻笑笑。

“现在有空了？”我轻轻松开许灵，而他靠着沙发，自然地倾向我。

“怎么，还怪我冷落你？”许灵微微抬头和我对视，眼里带点笑意，目光盈盈。

怎么倒显得我小气了呢。

我揉揉许灵脑袋，温声回答他，“我哪敢啊，大作家。”

“你就有。”许灵轻哼一声，别过头。过了两秒，又主动靠回来。他在偷看我有没有看他。

这幅想偷看又要面子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好想在问我怎么还不哄他，而我目光始终紧紧跟着他。

许灵微微回头时，我伸出手轻轻把他头掰了过来，让他直视我。

心动还是不如手动的快啊。

许灵就这么看着我，凝滞着，与我对视着。

两秒后，他忍不住笑起来。

“……”

“饿不饿？我去做个饭？”许灵眨着眼问我。

我站起身，双手搭在许灵肩膀上，半弯着腰，笑着说，“你呢，今天就好好休息，等着吃饭。”

“可是你的厨艺我真的不敢恭维。”许灵故作严肃地看着我回答道。

“……”

我咬牙切齿，还是温声笑眯眯和他说，“你不恭维也得吃。”

我的厨艺分明也没差到哪里去，只是比许灵略差一点点而已。

半个小时后，许灵看着我煎得微焦的蛋，笑眯眯问我，“这是物体加热时长探究的失败样品？”

“不，这是在探究它熟和焦的温度临界值。”我学着他的腔调打岔。

许灵挑了挑眉，把盘子从我手上接过去。

这顿饭最终还是平和地吃完了，许灵咽下最后一口时，笑着评价，“比上次进步20%吧，继续努力。”

好精确，好残酷。

晚上，许灵又把刚完结的小说打开了，逐句逐句地看着，眉头皱了又舒，舒了又皱。

“你看这段是不是有点不太自然？”许灵把我拽过去，虚指着一段文字问我。

这怎么回答？他这么问肯定是希望我给他改进建议，可不夸夸他真的行吗。

但关键的是，我也看不出来哪里不自然。许灵的文字精准到位，我一个外行，只觉得好极了。

我把那一段话反复看了两遍，想了想，打算中肯地评价一下。可我抬头时，刚想说话，忽然看到许灵亮晶晶的眼睛，睫毛微颤，眼里有光在跳跃。

“没有，我觉得写的很好，特别好。”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不出一个批评的字来。

许灵又把我从他书桌旁一把推开，笑着说，“你少糊弄我。”语气却没有半分责怪。

这家伙。我无奈笑笑，让他自己发挥去了了。

许灵嗒嗒嗒敲着字，删删改改，拖着鼠标转转转，捣腾了很久，却没有一丝疲惫的痕迹。

我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看书，键盘敲击声空荡荡地响着，屋子里格外安静。

过了许久，许灵向后一靠，整个人舒展开来倒在椅子上，轻叹了一声。

“累了？”我放下书，朝他看去。许灵揉揉眉心，没有立刻接我的话。

“姚书。”许灵突然喊我。

“怎么了？”

“我下周要开个签售会。”许灵侧过头看着我。

“嗯？”我微愣了一下。

“这么突然？”我笑着问他。

许灵眨眨眼，“不算突然，很久之前平台就邀请过我，不过那次我临时有事，没去。”

“好厉害啊，大作家。”我打趣他。

许灵闭上眼，笑了笑，然后盯着天花板，回复我，“不如你，大科学家。”话语间同样是揶揄。

许灵把电脑合上朝我走来，坐到我身旁，面对着我，贴近我，像往人怀里钻的小猫。一靠上我，又皱了皱鼻子，向后退了一点，“你一身油烟味。”

他还要再退，我一把揽住他，把书扔到一旁，不让他再退半步，将他再圈进我怀里，“嗯，没有你香。”

“你废话，我洗过澡了。放开我。”许灵作势就要推开我。

“不放。”我抱的更紧了一点。“等会再洗一遍。”

许灵幽怨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再抗议，我却看到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分。

明明喜欢，还假装不要。

许灵蹭了蹭我下巴，他头发软软的，倒也不扎。

“姚书。”许灵声音比刚刚低了几分。“我有点紧张。”

我低头看他，问他，“紧张什么？”

“不知道，就是紧张。”许灵看着我，眼神摇晃，像在问我怎么办。

“这就怕了？我们大作家以后要见的大场面还多着呢。”我揽着他肩膀，笑着说。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许灵小声嘟囔着。

许灵紧贴着我胸膛，他的温度总让我觉得心安，他轻轻靠着我，不觉得负担，只觉得让我能真切的感受到他。

许灵突然拨开我的手，坐直了身体，随后煞有其事地伸出一只手。

干嘛呢这是？

我不明白他的意图，将他手转了半圈，随后，十指相扣。

……

许灵静默住了，两三秒没说话，我也一言不发。然而，许灵另一只手推了我一把，问我，“你干嘛？”

“不是你要牵手？”

许灵好笑地看了我一眼，“谁要牵你。”随后抽出了他的手，仍摆出刚刚的姿势。

“握手。”许灵平静地说着。

原来是这个意思，是我理解错了。

我也煞有其事地伸出手，和他郑重地相握。

我忍不住，先笑了。

“你干嘛？拿我彩排呢？”我笑着问他，顺势又把握住的手改为十指相扣。

“怎么，不乐意？”许灵抬了抬我紧扣住他的手，又晃了晃。

“荣幸之至了。”

许灵的手依旧温热，冬天也不会冰凉，倒是我，总是觉得手冷。

“你不会今天在家和自己练习了一整天怎么握手吧？”我笑着问许灵。

许灵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回道，“你能和自己握手？”

随后松开我，模拟了一下两只手相握的情景。手心贴手背，确实不算握手。

“不过我干了点别的。”许灵笑了笑，眼睛亮亮的。

许灵转身回房间，拿出了一大堆纸，都被他码的整整齐齐的。

“看看。”许灵把那堆纸递给我。

我拿起第一张，是许灵的字，漂亮整齐，第一行写着：“致亲爱的读者朋友”。

是许灵写给读者的信？我一路看下去，确实如此。大概内容是许灵集中回复了读者问得最多的几个问题，比如结局设想，主角之间的关系之类的。

是写给全体读者的，不是给某一个人。

这样的信还有几份，我没有再细看，毕竟是他写给读者的。

再往下翻，清一色变成了一张张写满“许灵”的纸，整张纸上只有“许灵”二字。

“这是在？”我抬眸看许灵，他站在我身后，弯腰和我一起看着那些内容。

“练习。”许灵眨眨眼。

我又低头看了两眼，满目都是“许灵”。

“练习写字啊？”我笑问他。

“万一到时候，一不小心手抖了，写错了怎么办？”许灵慎重地答道，说的若有其事。

“怎么会写错？”我抬手捏捏许灵脸颊，“难不成还能写成‘姚书’？”

“万一呢？”许灵也笑起来，屋里的光衬得他肤色很暖。

我再看他写的那些签名，无一不是漂亮有力，哪里像是会出错的样子？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精致得像印刷的，比印刷的还好看。

“写的够好了，大作家，放宽心吧。”我揽住许灵的腰，他很自然地坐到我腿上。

许灵看着我的眼睛，睫毛颤了颤，脸又有些红了。

我低头就要吻他，他却伸手挡住了我的唇。“今天累死了，你别闹我。”许灵不满道。

“那就由不得你了。”

许灵没有出声的抗议被堵在了喉咙里。

口是心非，明明喜欢，还要拒绝。

签售会定在下周末，许灵硬是要把我拽过去，说是给他壮胆。

签售会前晚。

许灵已经坐在桌边苦思冥想了半个小时了，愁眉苦脸的，也没心思搭理我。

我看着他眉头紧皱，一会点开社交媒体，开始发呆。一会又打开小说平台，大概是看到了读者的鼓励，又笑起来。最后兜兜转转，好像很忙，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还往那一坐，又开始描摹“许灵”了。

“你再写，就该不认识自己的名字了。”我笑他，把笔从他手中抽出来。

许灵则委屈巴巴地看着我，和我手中的笔。

我才欲说什么，却一眼瞥见他写满整张纸的名字，莫名心里抽动了一下。

许灵今天用的是钢笔，深蓝色墨水，一列又一列，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许灵”这两个字，突然让我觉得有些陌生了。

我一瞬间怔住了，甚至没有察觉到许灵已经把笔拿了回去。

“姚书？”许灵见我发怔，喊了我一声，“怎么了？”

“没事。”

我刚刚怎么了？

“姚书。”许灵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期待，“明天会一切顺利的，对吧？”

我弯下腰，抵着他鼻尖说，“嗯。不仅会顺利，还会有更多人能够认识你，喜欢你。”

“喜欢我？那你会吃醋吗？”许灵笑着问。

我捏了捏他鼻子，问道，“那你会喜欢他们吗？”

许灵笑出声，却没有说话。

许灵这么好，我刚刚是怎么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勇气再看一遍那张满是他名字的纸。

第二天一早，许灵早早地把我叫醒，我睡得迷迷糊糊，但许灵很有精神。

但好像更多的是忐忑，他已经换了两套衣服了。

“诶，他们要是问我很奇怪的问题，我怎么回答啊？”许灵在下车前一刻问我，手还攥着衣角。

“那你也奇怪地回答。”我拍拍他肩膀，以示放松。

“我看你才奇怪。”许灵嘟囔着。

许灵拉着我从员工通道溜进场，一路小心翼翼——其实我们来得很早，现场人也并不算多。

“你的主场，你怎么还跟做贼一样？”我笑问许灵。

许灵没声，脸上却还是很紧张，让我不禁想笑。

许灵在休息室等待签售开始，我回到大厅——同样，只是等待。

我转身时许灵拽了拽我衣角，又看了看远处已经渐渐嘈杂的人群，眼里还闪着不安。

我对他笑笑，轻声说，“没事的，按你想的去做。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真心地喜欢你。”

我似乎听到身后工作人员的笑声和低语，却不觉得烦躁。

签售流程正式开始，我也带了一本书，跟在人群后面，等许老师给我签上他的名字。

远处，许灵被人群簇拥，他脸上始终挂着温柔又疏离的笑，与读者握手时礼貌但不算亲近，却已经没有了起初的那份拘谨。

我手里正是这次签售的书，封面精美漂亮，很有科技感的设计，整体是蓝白色的，和书的内容很贴。书名飘逸地飞在封面上，凌厉而富有美感。

书名旁缀着作家的名字，许灵。他没令起笔名，用的就是真名，我曾问过他为什么，他只是说，“当时没想到。”

“许灵”两个字同样是蓝色的，从特定的角度看还会反光。

我不禁有些愣了神，停住两秒，后面的姑娘拍了拍我，示意我向前走，我才清醒过来。

当我随着人群接近他，那一刻我好像真的成了他的忠实读者，就像，真的快要见到自己崇拜的作家。

许灵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将书递给许灵，许灵习惯地伸手接过，随即抬头看我一眼，他的表情从平静变为惊讶。他略微低下了头，眼眸跟着下垂，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只是挺可爱的。

“你怎么也来了？”许灵压着声音小声问我。

“怎么，我不能来？”我小声回他，却忍不住笑。

许灵被我说的一恼，没再搭理我，只是刷刷地写着。

“签好了，快走吧。”许灵一把将书塞回我手里，眼神幽幽看了我一眼。

“不能握个手？”我问他。

许灵知道我在笑他之前的紧张，但没办法，他还是礼貌的伸出了手，我却忍不住想牵住他。

公共场合，冷静，冷静。

最终也只是礼貌地、像陌生人一样地相握一下，许灵便像赶一样地把我推走了。

真是绝情。但我同样看到，许灵耳尖都红了。

我翻来书的扉页，一行字映入眼帘。

“姚书，天天开心。——许灵”

我看着那一行字，笑出了声。文字还真是种奇怪的东西，单个的字明明没什么特殊，组合在一起，成一个句子，由特定的人写出来，就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我抬头看许灵，他也正回望我。

我听到自己轻声说，“天天开心，许灵。”

签售之后，就是采访。问题大多是些寻常作品讨论和创作感受，譬如角色是否有原型，卡文的时候会做什么……这些问题许灵大都也都想过答案，只是当被问到“角色原型”问题时，许灵笑了。

“角色本身是没有原型的，但他总会习惯性地皱眉这个设定，是有原型的。”许灵干净的嗓音从话筒里传出。

我知道，他是在说我。

“是我的一位，朋友。”许灵说这话的时候，嗓音里夹杂着笑。

读者笑声一片，我却想着，只是朋友吗？我不自觉勾了勾唇。

晚上回家问问他。

读者的问题他对答时从善如流，不慌不忙。他在远处，我在人群，他温柔地发着光，照亮了这里的每一个人。

我没来由的觉得他很好很好，而这份好竟然被我所拥有。何其有幸。

许灵偶然间抬头与我对视，有读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我觉得自己耳尖也有些发烫了。

可我再看许灵时，他仍挂着淡然的笑，眼神里只有无辜。

“最后，是我想给所有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们的一些话。”

“我由衷感谢大家可以喜欢这个不成熟的故事，喜欢我的文字和我笔下的主角，我也和你们一样深爱着他们。我希望，它可以让你们在某一瞬间感到开心，在某一瞬间，可以感受到文字本身的力量。希望我们都可以，在文字里找到片刻的，关于这个世界的美好。”

掌声雷动。我听到欢呼与笑声，看到人们眼底的喜悦与泪花，我随着众人鼓掌，希望这一刻无限延长。

我爱他，也希望他被很多人喜爱。

活动结束很久，人流才渐渐散去，而我要在暮色里，接我的大作家回家。

“以后还会紧张吗？”我牵着许灵的手，问他。

许灵沉默两秒，转头看我，笑着回答，“应该还是会的吧。”

“那要不要再提前练习一下握手？”我牵紧了许灵。

许灵笑出声，眼睛都眯起来，眉眼弯弯的，比月亮还要好看。

“回家。”

许灵点点头，笑意渗进眼底。

到家之后，我帮许灵收拾今天的一大堆文件，都给他整理好，放到他书桌下的第二格抽屉里。

许灵去做饭了。

厨房的光暖得可以驱散冷气，许灵把面条扔进锅里，水汽氤氲，空气都沾上些甜味。

我走近许灵，环住他的腰，从身后抱住他。

“干什么？”许灵将胳膊抬高了些，任我抱着。

我蹭了蹭许灵的脖子，“想你了。”

许灵把火调小，盖上锅盖，在我怀里转身，手捧上我脸颊，笑着说，“我不是一直都在？马上好了，你回去坐着，别在这添乱。”

许灵手指掠过我发梢，一阵悸动。

我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蜻蜓点水般的，随即松开他，欣赏他略有些慌乱的表情。

我怕再看他一秒，厨房会出事故。

最终也确实出现了点事故，许灵把面条煮咸了。

我吃第一口的时候，咸味从舌底溢出。而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终于也让我碰上你失误的时候了。

昨晚还嘲笑我。

他问我味道怎么样，我只说很好。

许灵尝一口，看向我时满眼的不可置信。

我把水递给他，笑着问他，“今天手抖了？”

许灵灌了一口水，只是鼓着脸看着我，盯着我。

“这么咸，你一声都不吱？”许灵夹起一筷子面条，盯着面条问我。

“哪有，我真觉得味道挺好。”我笑着回他。

“那你全吃完。”许灵还盯着面条，好像终于找到追寻了几十年的仇人。

“行啊。”

许灵摇了摇头，还是难以置信自己会煮出这么咸的东西。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我吃他煮失败的面。他双手交叠，头略歪向一边。

“要不别勉强了，我重做一份？”许灵可能终于觉得于心不忍了，身体微微前倾，问我道。

“不用，你做什么都好吃。”我伸手刮了刮许灵的鼻子。

况且我都快吃完了。

许灵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难道是我说的话太感动了？

直到我听到他笑出声。

许灵再抬头是眼里全是笑，毫不掩饰的笑。

“怎么了，笑什么？”我问他，却被他笑声感染的莫名也想笑。

“不知道，就只突然想笑。”

“毛病。”

许灵用手背轻抽了我一下，“说谁呢？”

“你。”

许灵突然贴过来，“那又怎么了，你不喜欢？”

我喉头一动，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道，“喜欢。”

依旧是小情侣甜蜜日常，马上就进入重点内容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