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灯火通明，两张长桌拼在一起，摆满了寨子里的特色菜。老师站在前面，笑着问："这几天的研习，大家有什么收获？"

二十多个同学顿时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我学会了分辨三种不同的菌子！"

"我收集了六个少数民族的服饰纹样！"

"我录了三首山歌，还学会了芦笙的基本指法！"

周予安突然站起来："我喝了羊瘪汤！"全场爆笑。姜莱在桌下踹他一脚，却被他反手抓住脚踝，两人在桌底下较起劲来。

"你的素描本，"纪元突然开口，"第47页那幅，画的是后山的瀑布？"

林西曦筷子一顿，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那幅画她从未给任何人看过。

纪元嘴角微扬："周三下午，你坐在溪边画了三个小时。"他顿了顿，"我在你身后那棵杉树上采样本。"

姜莱突然探过头来："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没什么。"纪元面不改色地撒谎，同时不动声色地将一块牛腩夹到林西曦碗里。

林西曦低头扒饭，感觉脸颊发烫。

到了林西曦。

林西曦说："我画完了整本速写。"她没说的是，其中有一大半都有某个不知名同学。

纪元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清表情："做了十二份土壤样本分析。"

轮到宋小雨时，她低着头说："我...收集了很多植物标本。"其实她背包里还藏着一个没敢打开的油纸包，和一朵已经压干的野花。

阿木坐在她旁边，闻言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在嘈杂的人声中，他凑到她耳边："等会儿别急着回去。"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宋小雨的耳尖瞬间红得滴血。她慌乱地点点头，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老师最后总结道："这次研习很成功，明天我们..."

后面的话宋小雨没听清。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始终没有松开的手上。阿木的指腹有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

最后一晚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带着难言的感觉。

不知是谁吹灭了蜡烛，黑暗中传来姜莱的惊呼和周予安的大笑。在这片混乱中，宋小雨感觉阿木突然将她往自己这边一带，一个温软的触感飞快地擦过她的唇角。

"纸条。"他低声说，往她手里塞了张纸条，"别弄丢了。"

她紧紧攥住纸条，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借着重新点亮的烛光，她看见阿木嘴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眼神却温柔得让她心尖发颤。

夜色渐深，林西曦抱着素描本，轻手轻脚地溜出宿舍。山间的夜风微凉，她裹紧了粉色的棉质睡衣，踩着月光向菌房走去。

菌房是栋木质的老建筑，二楼有个小阳台，正对着连绵的群山。她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纪元已经等在那里，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冷吗？"他低声问，声音比平时柔和。

林西曦摇摇头，却还是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纪元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还细心地拢了拢领口。外套上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还有淡淡的松木香。

"过来。"他带她走到阳台边缘，那里摆着两个小木凳。

夜空中繁星璀璨，远处山峦起伏，林西曦深吸一口气，山间清新的空气里混合着菌房特有的泥土芬芳。

"我小时候，"她突然开口，"经常和外婆在这样的夜晚看星星。"

纪元侧头看她。

"我妈妈..."林西曦摩挲着素描本边缘，"她把外婆送进了静心疗养院，说那里有最好的医疗团队。"她苦笑一下，"可每次我去，外婆都拉着我讲小时候的事，记得比我还清楚。"

夜风拂过，吹乱她的发丝。纪元伸手，轻轻将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指尖在她耳廓停留了一瞬。

"我妈妈也喜欢看星星。"他忽然说，声音很轻，"那时候我们一家三口经常去天台露营，爸爸会用望远镜教我认星座，妈妈就准备夜宵。"

林西曦第一次听他提起家人，不由屏住呼吸。

夜风突然变得凛冽，纪元的指节发白："八岁那年，她休假带我去逛街。巷子里突然冲出三个人......"

林西曦屏住呼吸，看见他的身体轻轻颤抖。

"她把我护在身下。"纪元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把刀......我至今记得。"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后来才知道，是她抓捕的毒贩同伙来报复。"

林西曦的心揪成一团，她轻轻握住纪元冰凉的手。

“我父亲也接受不了事实，母亲的去世让他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怪自己没有保护好母亲，也怪我为什么那天会和母亲一起出去，我们的就矛盾逐渐增大。”

"所以你去了姨妈家？"

"嗯。"纪元的肩膀微微放松，"姨妈是心理医生。"

林西曦忽然想起什么："你的病......"

"PTSD？"他转头看她，月光在镜片上流淌，"已经好多了。只是......"

"只是什么？"

纪元突然取下眼镜，露出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林西曦第一次发现，他的眼尾有一颗很淡的泪痣。

"有时候半夜惊醒，"他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还是会闻到血腥味。"

林西曦的心突然疼得厉害。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泪痣。纪元猛地僵住，却没有躲开。

"你看，"她指向夜空，"天狼星特别亮。"

纪元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嘴角微微上扬："妈妈说过，那是守护人间的哨兵。"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林西曦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纪元的手很凉。

"许愿了吗？"他问。

林西曦红着脸摇头，却看见纪元已经闭上眼睛。

夜风裹挟着野花的香气拂过阳台，林西曦的素描本被吹开，最新一页的画作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少年抬头看向星空。

纪元的手指抚过画纸："原来你眼中的我......"

"比星星还好看。"林西曦说完就红了脸，慌忙去合素描本，却被他按住手背。

"西曦。"他忽然凑近，呼吸带着薄荷糖的清凉，"你是不是喜......"

楼下突然传来周予安的咳嗽声，两人触电般分开。纪元慌乱中戴上眼镜，却戴反了镜框，惹得林西曦噗嗤一笑。

林西曦跟在纪元身后，两人沿着石板小路往宿舍方向走去。纪元的外套还披在她肩上，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明天早上——"纪元刚开口，突然脚步一顿，猛地伸手拉住林西曦，将她往旁边的树影里一带。

"怎么了？"林西曦疑惑抬头，却见纪元神色微妙，目光落在远处太阳能路灯下。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林西曦瞬间睁大了眼睛——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阿木将宋小雨抵在树干上，正低头吻她。宋小雨的手指紧紧攥着阿木的衣襟，月光下两人交叠的身影，暧昧得让人脸红心跳。

"别看。"纪元突然抬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眼睛。

眼前骤然陷入黑暗，其他感官却变得更加敏锐。她感觉到纪元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带着薄荷糖的清凉。

"少儿不宜。"他在她耳边低语，嗓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林西曦耳根发烫，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她下意识抓住纪元的手腕，想拉开他的遮挡，却被他反手握住，十指相扣。

"嘘。"他低声提醒，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痒得她差点叫出声。

远处，阿木似乎察觉到了动静，抬头往这边扫了一眼。纪元立刻带着林西曦往树影深处藏了藏，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相贴。林西曦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直到阿木和小雨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方向，纪元才松开手。林西曦的脸已经红得能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粉。

"他们......"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元低笑，伸手替她拢了拢外套领口："走吧，送你回去。"

剩下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话，但交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到了宿舍楼下，纪元才松开她，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划，像是某种无言的约定。

"晚安，西曦。"他低声说，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林西曦红着脸点头，转身跑进宿舍楼。直到关上房门，她的心跳仍然没有平复。

宿舍里，姜莱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林西曦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从枕头下摸出素描本。

她在最新一页上轻轻写下：

[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和你一起看星星。]

笔尖顿了顿，又补上一颗小小的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