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娘伏跪地上，李氏盯着她，风韵犹存的人竟然有了白头发。

李氏叹了一口气，道：“这件事不能声张，老爷那边，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你先回去吧，好生看着大姑娘，别让她再出什么幺蛾子。”

赵姨娘磕了一个头：“多谢太太！”

“你也别谢得太早。”李氏叹了一口气，“这事能不能善了，还得看汪家的态度。若是他们不认账，只怕你们要吃个哑巴亏。”

连哄带吓，赵姨娘拿帕子掩着脸，连连点头应是。

事情到了这一步，再怎么遮掩都遮掩不住。棠妙仙若是没有身孕，倒还能咬死了是汪定边轻薄无礼，叫汪家给个说法。偏偏如今有了身孕，便是棠家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也要先将见不得光的事处置干净。

待赵姨娘走后，李氏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翠芝在旁边看着，也不敢吭声。

棠文怀攀上了庆王府这门亲事，汪松上赶着来攀谈结交，棠文怀都敬谢不敏的。如今他的掌上明珠和汪定边勾搭上，不说汪松心里怎么想，只怕棠文怀要被气得吐血。

“翠芝。”李氏开口，“你去找红云，私下里问问，大姑娘是怎么和汪定边勾搭上的，见了多少次面，都在哪里见的，一五一十地问清楚了。”

翠芝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却说这事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自打汪定边遇到棠妙仙，他便上了心，打听到棠妙仙常去的几个地方，凑巧偶遇了几次。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起初棠妙仙还很是警醒，她也看不上汪定边这样的浪荡子，可架不住汪定边会办事儿。

今儿见了送她一对碧玺耳坠，明儿见了顺手送上一盒胭脂，香料、绸缎、首饰……不一而足。东西都不大，倒很是精致名贵。

棠妙仙想起平日被吕明芳嘲讽的窘迫，想起高清仪昂贵的宝石、簪环……最终，**战胜了理智。

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她告诉自己，不过是几个小物件，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她不知道，世间所有的馈赠，早已经暗中标好了价格。

汪定边极是温柔小意，棠妙仙怎么能抵得住一个情场老手的诱惑？

即便是汪定边提出要单独和她好好说说话，棠妙仙都不带犹豫就答应了。

汪定边在城外租了一处别苑，方便他寻欢作乐。

他邀棠妙仙到别苑踏雪赏梅，半推半就，两人便在别苑中有了肌肤之亲。

汪定边对着天发了毒誓，定会娶棠妙仙为妻。

从那以后，棠妙仙便时常借故出门，与汪定边私会。

汪定边很会哄女人，甜言蜜语把棠妙仙哄得晕头转向。

棠妙仙的梳妆台上，渐渐多了许多名贵的首饰。

起初她还藏着掖着，后来头上戴了一支镶着红宝石的赤金簪，把赵姨娘吓着了。

陆氏的孝期还没有过去，家中长女怎么能戴上如此珍贵鲜艳的簪子？赶紧让她摘了下来。

赵姨娘心中疑惑，棠妙仙支支吾吾，诓骗她是闺中密友相送。

赵姨娘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自此便上了心。

还没等赵姨娘观察出个结果，棠妙仙的月事没来。起初她还不在意，以为不过是延后几日罢了。

可过了一个月，仍不见动静，她心中便慌了。

又过了半个月，红云、碧云心中害怕，两个丫头私下里商量了许久，哭哭啼啼去找赵姨娘。

赵姨娘听了，只觉得天旋地转，当场就晕死了过去。她哪里有胆量去告诉棠文怀，只能厚着脸皮去求李氏帮忙善后。

赵姨娘一脸眼泪，强撑着往棠妙仙房中去。

棠妙仙正躺在床上，脸色还好，见赵姨娘进来，她吓得眼泪汪汪：“姨娘，太太怎么说？”

“孽障！”赵姨娘扑上去，一巴掌打在棠妙仙脸上，“素日我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棠妙仙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赵姨娘，从小大大，赵姨娘没有动过她一个手指头。

赵姨娘浑身发抖，喃喃道：“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棠妙仙捂着脸，哭道：“姨娘，我知道错了，眼下该怎么办？”

若是让棠文怀知道，以他的脾气，怕是要打死这个女儿。

“你给我说清楚了。”赵姨娘气息奄奄，恨不得死了过去，“你是一定要嫁给汪定边？还是找个品行端正的郎君嫁了？”

棠妙仙点点头：“他说过的，说等我出了孝期，就迎娶我过门。”

赵姨娘眼泪掉个不住：“男人说出来的话，你也信？汪定边是个什么东西，你能不知道？他游手好闲，连你二婶都看不上他，想方设法拒了他家的提亲。你倒好，把自己送上门去！”

棠妙仙强辩道：“姨娘，他对我是真心的，他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

“你个眼眶子浅的！”赵姨娘恨恨给了她胳膊两下，“你的脑子都让狗吃了？几样不值钱的破玩意儿，你就把自己的清白搭进去了？”

棠妙仙疼得哭着只躲。

赵姨娘气得头疼：“眼下说这些都没用了。你听着，这事绝不能让外人知道。至于你肚子里这个，一碗汤药下去，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棠妙仙脸色惨白，她平日里爱惜容貌，如今发髻散乱，紧紧抓着赵姨娘的手：“姨娘，我不喝药，我不喝！汪郎说了，他会娶我的！”

赵姨娘“嗐”了一声，对着红云道：“把药给她。”

棠妙仙死活不肯喝，赵姨娘与她抱头痛哭。

棠家又不是深宅大院，只听得房间里呜咽声此起彼伏，还是李氏看着不像话，冷着脸让婆子按住棠妙仙，硬生生灌了下去。

棠妙仙伏在床边干呕，李氏扫了母女二人一眼，撇了撇嘴角，走出门去。

及至下半晌，棠妙仙疼得一脸泪水，小腹坠坠，身下出来一滩污血。

棠文怀下了值，太庙大烝之祭他办得不错，得了光禄寺卿的褒赞，心情很是愉悦。

李氏叫翠芝去请棠文怀，又命人把棠妙仙看得严严实实。

棠文怀正同幕僚说话，听闻李氏请得急，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他进门时还带着几分不耐烦，见赵姨娘跪在地上，哭得两眼红肿，心中不悦。

“又闹什么？”棠文怀皱眉斥责李氏，“她也有几分年纪，你动不动就让人下跪！”

李氏听得心里有气，她忍了忍，还是屏退下人，只留了翠芝在门外守着，才将棠妙仙与汪定边的事情说了。

棠文怀听到“有孕”二字，疑惑地看着李氏，恨不得自己幻听了。

再低头看满面泪水的赵姨娘，他扶住桌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孽障！”棠文怀气得浑身发抖，“我这张老脸脸都叫她丢尽了！”

赵姨娘爬过去抱住他的腿，哭道：“老爷，都是妾身的错，妾身没看好大姑娘。可大姑娘也是被那汪定边哄骗了，他若不是拿金钗玉簪诱她，她一个闺阁女儿家，哪里懂这些？”

棠文怀抚着额头，一脚将她踢开：“你还敢替她遮掩？我棠家是书香世家，名声都要葬送道她手里了！”

李氏垂着眼，只当没瞧见赵姨娘摔得趴伏在地上狼狈的模样。

棠文怀额上青筋直跳，恨恨地捶着桌子：“去，把那逆女给我带来！”

赵姨娘爬过去，抱住他的腿：“大姑娘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老爷您去汪府一趟，看能不能把他俩的事儿定下来。”

“你闭嘴！”棠文怀一巴掌甩过去。

赵姨娘被打得偏过脸去，耳中嗡嗡作响，眼泪滚瓜一般落下，吓得不敢再吱声。

棠文怀抬脚向门外走去，李氏紧跟在后头。他进了棠妙仙的屋子，只见棠妙仙躺在床榻之上，面色苍白。

棠文怀气喘如牛，上前一步。李氏忙拦下他：“老爷这是要做什么？”

棠妙仙侧头看过来，面无表情：“父亲从来最疼我，棠妙卿能嫁小王爷，我为何不能嫁汪郎？”她眼睛看向屋顶，“汪家也是官宦人家，他也待我很好！”

棠文怀听她提棠妙卿，更是怒不可遏：“你妹妹是圣旨赐婚，你呢？我费劲心思给你谋划一门好的婚事，你未嫁先孕，真是……真是……”

赵姨娘婉柔作小会来事，他爱屋及乌，几个孩子更偏心棠妙仙。棠文怀被棠妙仙气得说不出话来。

棠妙仙眼泪都流干了，只不说话，冷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