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接着跑啊

连望呼吸一滞,转身就跑。

电梯在上升,必须下得更快才行,他逆着人流挤下去,肩膀撞到人,趔趄着抓着扶手,差点摔下去。

“有病吧你,挤什么!”

“抱歉。”

连望跑下扶梯,进入换乘通道,前面就是另一个出口。

不坐地铁了,今天打车也得去客运站。

连望朝出站闸机跑过去,有东西从边上的柱子后面晃出来,嘴角还勾着贱兮兮的笑。

连望:“……”

碰上硬茬了。

连望不得不承认,这只知道追着他跑的狗学会在前面等他了,至少在逮他这件事上,长进相当可观。

他看向几步之遥的出口,咬牙转身跑进另一条通道,混入人流。

跑动间的牵扯让腹痛加剧,发圈也掉了,发尾贴在汗湿的后颈。

前面就是楼梯,连望爬了十几级台阶后越发气喘,腿也开始不听使唤,酸酸沉沉,在台阶上绊了一跤。

到了上层,他绕了一圈,听见列车进站的声音,绕去另一边重新下站台,顺着人群上车。进去之后从旁边的车门出来,冲上楼梯。

这么七拐八绕几次,他就不信……

连望刹住了。

狗双手抱臂,阴魂不散地倚着自动售货机。

连望:“……”

江宥昀已经大步过来,这次不等连望掉头,一把擒住他的左手腕,佛珠硌得皮肤生疼。

“跑啊,接着跑。”江宥昀笑。

连望冷着脸不说话,两人回到酒店,房门在身后合上。

连望找了个借口:“我去洗澡。”

江宥昀几步把他抵在墙上:“手机。”

连望不理他,这人就很不要脸地摸进他大衣口袋,手机、钱包、证件,通通丢到床上,然后又解他的扣子。

连望心里觉得要遭,分药盒就在内袋,他推开人就走,又被抓回来。

“跑什么?”

“厕所。”

“憋着。”

连望暗暗咬牙,人都被抓了,如果再发现这个,这趟输得也太惨。

“我自己来。”他拨开江宥昀的手,主动解开扣子,江宥昀顿了顿,后退一步,叉着腰等他。

连望解开后,故意不露出内袋,抖了抖衣襟:“来啊。”

这样有恃无恐的样子让江宥昀气笑了,他上手就要扯,连望却抢先扯住他的银链,啄上他的唇。

江宥昀懵成了高低眉,然后忍耐不住地抱着他吻回来,连望就势把分药盒拿了送进对方的西装口袋。

他没让这个吻持续太久,江宥昀却不满意,又流连般追上来,连望抬手捂住他的嘴。

“你又搞什么鬼?”江宥昀滚烫的呼吸喷在手心。

连望耸了耸肩,做出一个略显无辜的表情。

江宥昀迟钝地反应过来,目光下落,拉开他的内袋就翻,什么都没有,他不太甘心,又翻他裤子口袋。

然后干脆上上下下都摸了一遍才放过他:“去洗。”

连望却没走:“该我了。”

他把手搭在对方胸前,慢慢往下摸过去。

“嗯?”江宥昀挑了下眉,反而抬起两只手任由他摸。

连望从口袋摸出一只长方形的银色金属打火机,顿了一下。金属已经失去光泽,边角都是划痕,但他还是一眼认出,就是七年前送他的东西。

连望很快收起心思,举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没收。”说着揣进自己口袋。

江宥昀哼笑:“这就完了?再仔细搜搜。”

“洗澡了。”连望去拿换洗衣服。

“门别关。”

连望怔愣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江宥昀已经坐在床边,吊儿郎当地扯着笑:“怕你从窗户跑了。”

连望不屑搭理这个不太好笑的理由,看了眼浴室,从床上的角度能完整看见透明的淋浴间。

“滚蛋。”

浴室门关上,咔哒一声反锁。

他从口袋掏出刚顺来的分药盒,抠出两粒止痛药,就着自来水吞下去。

吃完的空药板用纸巾包住,放进垃圾桶,分药盒塞回大衣内袋。

他摘下佛珠,脱了衣服进到淋浴间,水温正好,冲在身上很舒服,浴室里渐渐闷起来。

连望抹了把脸上的水,拿浴球擦身子,从头到脚擦过一遍,起身的时候眼前突然黑了。

手肘撞到瓶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情况?”外面问。

“东西掉了。”

连望弯腰去捡,膝盖突然脱力,险些跪下去,他一把撑住墙,手上的泡沫打滑,肩膀一下撞在瓷砖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门锁转动。

“别进来。”

手刚从墙上撤开,人又晃回墙上。

门外的人大概聋了,门打开,连望下意识遮住腹部的疤,身体又开始下滑。

江宥昀快步过来,扶住他的手臂。

“你出去。”连望抬手挥开。

嘴上说着,身体却半点不争气,直接摔在江宥昀身上,软着腿又往下坠。

江宥昀伸出一条长腿抵进他双腿之间,扬手关了水。

“没事吧。”

“……”连望被架住身体,低头看了一眼,这画面,实在不雅观。

他不得不抓着江宥昀的袖子,勉强维持坐姿,左手始终捂着腹部的疤。

“你……”江宥昀喉结滚动,欲言又止,然后把目光挪到他手上,敛去眼中欲色,眉头皱起,“肚子疼?”

连望不答。

江宥昀抓了浴巾给他擦头擦脸擦身子,连望也没力气反抗,任他摆布,之后被抱回床上。

连望什么都没穿,也没了蜷缩遮挡的兴趣,就把手放在上腹,像个玩偶一样平躺,被子被拉到腰间,苍白的身体半露在空气里。

省点力气吧,他想。

“手。”江宥昀说。

连望有气无力道:“再捂会儿。”

江宥昀抓住他的手腕:“装什么呢,捂半天了。”

连望:“关你什么——”

话没说完,江宥昀用力扯开他的手,腹部的长疤暴露出来。

江宥昀僵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嗓子问:“怎么弄的?”

连望的大脑飞速运转:“刚来浦川的时候,走夜路倒霉,碰上个混混。”

说完才意识到这个理由不大妙。

江宥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呢?”

“挨了一刀。”

江宥昀还用力攥着他的手腕,连望跟着皱了眉:“就一个旧疤,别激动。”

江宥昀像是不接受这个理由,过了会儿才松开他,凝视着他的眼睛:“你没骗我?”

连望迎上他的视线:“骗你干什么。”

江宥昀仿佛要从连望眼里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却只能看见一池凝固的水,最后只能收回目光,起身下床。

“我去洗澡,你就在床上呆着。”

连望暗自发笑,江宥昀的心眼长了不少,可连望这张脸也不是第一天骗人。

连望在连家直言快语,从来不看人脸色,家道中落后,他慢慢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人走后,连望也没力气起来穿衣服,就那么躺着,昏昏沉沉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蒙中,有人压在他身上,开始吻他。

起初困得不想动,奈何对方越发过分,他烦透了推了一把,睁开眼。

“江宥昀,你是不是觉得我叫你声江老板,就算包养我了?”

“呵……”身上的野兽只顾着喘气。

“滚,我们没在一起。”

江宥昀勾起吊儿郎当的笑:“一会你就不这么想了,本老板会让你欲罢不能。”

“憋不住就去会所,多的是你情我愿的。”

“哟,吃醋了?”江宥昀笑眯眯地凑近,“那是赵老板替我点的,我对女人没兴趣。”

“找几个鸭子也行。”

江宥昀明显愣住几秒,手臂撑在连望耳侧,肌肉跟着起伏,长长的穗状花序似血滴般缠在皮肤上,从手背一路攀过小臂、上臂,最后到达肩头。

正琢磨着,身体忽然一痛。

“江宥昀。”

江宥昀弄疼了他才问:“下次还跑吗?”

“有机会,的话。”

“你再跑,我就抓回来接着/gan。”

江宥昀又压下来吻他。

……

两个小时后,连望浑身散了架,江宥昀抱着他去浴室,期间半睡半醒,也不记得怎么被抱回床上的。

江宥昀照例坐在床边抽烟,一条腿悠哉地支着,好像什么便宜都让他占尽了。

连望气得清醒几分:“你手上什么花?”

“尾穗苋。”

连望看着江宥昀吐了口烟圈,青白的烟雾缓慢散开,眉眼也跟着变得有些模糊。

“Love-lies-bleeding。”连望低缓道。

江宥昀送到唇边的烟停了停,转过脸来:“你还知道这个。”

连望:“花语叫作,‘无望的爱情’。”

江宥昀许久没说话,两指间的烟燃了大半。

连望又问:“什么时候纹的?”

“你走以后,第一年纹了你那朵,后来每年补上几枝。”

连望这才想起来,江宥昀手背上的第一朵花,是自己当年用黑笔随便画上去的。

江宥昀倾身弹了烟灰,才把手臂抬起来,来回欣赏着,嘴角好似弯了一下:“想不到,七年就长满了。”

连望看着他模糊的脸,乍看还是那个江宥昀,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初见的情形仿佛就在昨天,后来书没再读,连望忙着打工,忙着看病,忙起来就忘了时间,车轮滚滚,一眨眼就过去了。

那些花枝层层叠叠缠在一起,早就找不到最初那朵了。

连望曾以为,江宥昀总会释怀,总会开始自己的生活,他们之间也总会结束。

看来,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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