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奶奶，您看到过什么吗？比如……其他穿咱们这样衣服的人，或者……和您不一样的病人？”

陆清雪刻意加重了“不一样”三个字的语气，老太太的眼神顿时更添惊恐，她拼命摇着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呜咽声，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她忽然猛地松开陆清雪的手，用双手紧紧捂住脸，身体也蜷缩起来，“别问了……别问了……他们会听到的……会把我带走的……”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两名身着护工服的护工推着一辆护理车走来，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陆清雪，那是护工，专门照顾老年病人的。”李继看到护工就一惊，连忙抓着陆清雪说，“我刚其实想告诉你，奶奶年纪大了，不光耳背，而记不住事，提起你她就会情绪激动，哭得不行，会惹来护工，所以我没都敢在她面前提起过你。”

陆清雪愣愣地听完，回头看了看。

老太太见护工朝自己走来，身体瞬间抖得厉害，把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缩进领口里。

陆清雪和李继对视一眼，立刻警惕地站起身，对护工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您好，这位奶奶身体好像不舒服，我们想陪着她。”

护工看了看缩在石凳上的老太太，又看了看陆清雪和李继，面无表情地说：“不用了，我们会处理，请你们离开，去别的地方活动。”

李继刚想反驳，被陆清雪一把捏住手腕。

“好的，我们这就离开。”陆清雪拉着李继，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一名护工正伸手去拉老太太，老太太像疯了似的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另一名护工则拿出一根针管，对准了她的胳膊……

那一幕，让陆清雪怔在了原地。

老太太那撕心裂肺的尖叫，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狠狠扎进陆清雪的耳膜。

他看到老太太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石凳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有些变形，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仿佛护工手中的不是针管，而是索命的凶器。

另一名护工则异常镇定，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熟练地固定住老太太的胳膊，冰冷的针头毫不犹豫地刺入那干瘪的皮肤。

李继也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够呛，他下意识停下脚步，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他轻轻碰了碰陆清雪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陆清雪，这……这是怎么回事？以前你在的时候，护工从来不会给奶奶打针的！难道是奶奶年纪大了？可是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老人？！”

陆清雪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场景，身体因为愤怒和震惊而微微颤抖。

老太太在针头刺入后，挣扎的力度明显减弱了，尖叫声也渐渐低沉下去，最后瘫软在护工的怀里，只剩下微弱的呜咽和急促的喘息。

那两名护工则像完成了一项再平常不过的任务，面无表情地抬起老太太，将她架上了护理车，盖上了白色的被子，把薄毯搭回院子里，推着车匆匆离开。

两人快步远离角落，之前的阴天已经转晴，午后的阳光明明很暖。

“刚才那针管……是不是跟治疗室里的一样？你不觉得奇怪吗？况且护工哪来的那针管？怎么能随便就给病人打针呢？”李继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安。

陆清雪沉思许久，问出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李继，你还记得奶奶刚才说的那句‘我被外面的人抓走了’吗？”

李继微微一怔，眼睛倏地睁大了些：“奶奶说的是你出院的事？”

“果然聪明。那你还记得奶奶说的那句‘我们都在笼子里’吗？”

李继眼睛睁得更大了：“我当时以为奶奶年纪大了，说你被外面的人抓走了是在说胡话，现在看来奶奶的话是矛盾的啊。”

陆清雪点点头：“奶奶没有说胡话。我们这里的每个病人应该都有自己的类似于你的影子那样的……能力？医生把这种能力称为‘病’。只是现在我还不清楚，每天吃药、检查、治疗，到底是为了提升这种能力，还是为了起相反作用。”

李继怔神良久。

“提升能力？还是……压制？”他声音发颤，“但无论是提升还是压制，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把我们关在这里，像实验品一样？”

陆清雪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这正是我们要弄清楚的。奶奶那句‘笼子’，恐怕不仅仅是指被关在精神病院。你想想，为什么我们的家人会把我们送到这里？真的是因为我们‘生病’了吗？还是因为我们身上有这家精神病院想要的东西，而这种东西是让人害怕的东西？就像查房的医生看不到你影子的异常，在正常人眼里是看不到的，所以在他们眼里咱们有病。”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护工刚才推走老太太的方向，继续说道：“而且，从咱们在治疗室遇到的情况来看，无论那院长是真是假，但那个医生使用针管的事铁定是瞒着院长的。

“在这所精神病院里，医生和病人一样，都得听从警铃指令，所有人的阵营归属需要好好琢磨一下。

“再者，刚才那针绝对有问题。普通的镇静剂，效果不会那么快，也不会让一个挣扎的老人瞬间瘫软。而且护工的反应太镇定了，就像……在处理一件司空见惯的物品。

“护工对待病人的这种态度，究竟是出于被迫而伪装出来的，还是真的不把病人当人看待？这涉及到他们的立场归属问题，所以需要仔细琢磨清楚。”

李继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头皮有些发痒，便伸手挠了挠。

然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哇哦，这是要长脑子了！

为了跟上陆清雪的思维节奏，不拖他的后腿，李继抓着头使劲挠了又挠，终于梳理出自己的想法：“陆清雪，我觉得或许是这样——咱们暂且把精神病院单独划成一个阵营，医生护士护工和我们属于同一阵营，针管不是我们这个阵营该有的物品，是精神病院提供的，你看有没有这种可能？”

陆清雪听完，指尖轻轻敲击着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你的思路有点意思，但还不够周全。”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我们不能简单地把人划分到某个阵营，我说过，‘所有人的阵营归属需要好好琢磨一下’，而并非每类人。”

他顿了顿，看向李继有些迷茫的脸，轻轻一笑，继续道：“你想想，医生群体内部，会不会也有不同的立场？一部分人可能是真心想‘治疗’我们，在他们眼中我们的‘病’是真的病，而另一部分人，则在利用这个身份做着别的事情。

“护工也是如此，他们是完全被控制的工具，还是其中也有被迫或者被蒙蔽的？

“再者，按照你那样区分，医生和护士会是两个阵营，医生被关在检查室里，需要护士的钥匙才能开门，但实际情况肯定比这复杂得多，咱们院的医生和医生显然是不同的。”

李继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脱口而出道：“诶是啊！我一下就想起咱的大恩人！”

陆清雪愣了下，才想起这小子说的是昨晚查房的那位医生。

他点点头，继续说道：“会不会存在一个更高层级的势力在操控着这一切？医生、护士和护工都只是他们手中的棋子，不过是扮演的角色不同罢了，为了……精神病院在外界眼里看上去正常正规？有些医生或许知道部分真相，却因某种原因不得不服从，或是被控制……有可能是警铃造成的精神污染，或者是其他；而有些医生则可能和我们一样，对这里的异常一无所知，只是按部就班地执行着他们所认为的针对真实病症的治疗方案。

“护工也是如此，或许大部分人只是认为咱们精神病院的指令严格，对针管里究竟是什么、为何要如此对待病人，根本没有思考过，他们更像是一种被迫程序化的牛马。至于那个所谓的‘更高层级的势力’，他们隐藏在幕后，通过警铃、针管，或是不知道是什么的手段，牢牢控制着整所精神病院的所有人，而我们这些‘病人’，恐怕就是因为我们身上有这家精神病院想要的东西。奶奶说的‘笼子’，指的就是这个被无形之手操控的封闭空间。”

李继听得眉头越皱越紧，他感觉自己刚刚长出来的那点“脑子”又有点不够用了。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线索这么乱，我们连谁是敌人谁是朋友都分不清。”他有些焦躁地搓了搓手，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看向陆清雪。

陆清雪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慌。线索乱，说明我们正在接近真相。虽然我的直觉向来糟糕，但我认为病人们都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