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小屋跑!”徐子陵大喊。
几人向着归途狂奔而去,呼啸的风刮过脸庞。
暮清拼命往前跑去,他呼吸急促,心跳声在耳边炸响,他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记得要跑,要快跑,要逃。
鬼怪身形高大,速度却并不缓慢,他们之间的距离在狂乱的脚步声中不断缩减。暮清不断扫视,试图准确找到通往生的方向。可天黑雾浓,越跑周围的景色越迷蒙,甚至出现虚影。他感到浓雾中有无数双眼睛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注视着他们每一次迈步。
朔风猎猎,将他的头发吹乱作一团,发丝抽打在脸上,不断遮挡住暮清的视线。
“这边!”沈槐安猛拽住他的胳膊带他拐了个方向,暮清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喉间泛起血腥味,但他丝毫不敢停歇,因为他见过被追上的人是什么结局。
小屋坐落在村子的中央,亮起了昏黄的灯光,那微弱的灯光此刻在暮清眼中却显得无比温暖,他从没觉得这间屋子这么让他向往。
鬼怪又一次发出凄厉的号叫,她愤怒极了。狂风裹着砂砾猛地扑向几人,暮清被兜头呛了一口,气息走岔了路,腹部刺痛起来。
刹那间,八尺大人长长的指甲勾住了暮清的衣领,将他猛然向后一拽!
暮清被猛然掼到地上,阴冷而**的气息包裹住他的全身,霎时如坠地狱。她好似终于如愿了,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他就地打了个滚儿,却没爬起来——那只冷硬如铁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他第一次看到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眶中被黑色填满,透出名为死亡的光。
他摸出匕首狠狠往上扎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想起上一个被这样掼在地上的人,已经尸骨无存了。
徐子陵折身跑来,将什么东西横空拍下,拿东西在接触到鬼怪手臂的瞬间化作蓝白色的烈焰,瞬间席卷她的全身。
“走!”沈槐安一把捞起暮清,往小屋跑去。
希望就在眼前,暮清一把推上木门——门竟被锁住了!
他使出浑身力气拍打木门,门后幽幽传来高中生有些青涩的声音:“哥,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们要是把八尺大人带了进来,岂不是全屋人都要遭殃?我太害怕了”
“你怕个屁,这帮人就属你胆子最大!”暮清怒吼道。那东西只能为他们争取到一点儿时间,此时火焰已经要烧完了,鬼怪正以扭曲诡异的姿势从地上爬起。
他还想再骂什么,却被人猛的跩退了一步。砰——沈槐安竟两脚踹开了木门,他一把把暮清推进屋内,徐子陵豹子一般窜进屋一把薅起高中生的领子,甩出刀子抵在他脖子上。
他脸上划过狠厉,手上青筋暴起:“做出这事,你就该想想,老子要是进来了,你会怎么死。”
“你杀不了我,我要是死了,一定溅你们一身血。”高中生微微笑道,脖子上渗出血液,一改那副受惊的模样。
沈槐安一把拉过暮清,抓着他的肩膀从上到下看了个遍:“没事吧?”
他摇摇头,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明等人站起来,慢慢围向他们,沈槐安理理袖口不紧不慢地把袖子整齐地卷了上去,站在了暮清旁边。
徐子陵面无表情,半晌,阴恻恻地问:“是吗?”和话语同时进行的是他揪住高中生的手,另一只手狠狠照着胃部和肋骨给了几拳,一脚把人踹到地上:“滚。”
高中生跌倒在地,捂着腹部声嘶力竭的咳嗽,他低下头,将眼里的不甘深深藏起。
徐子陵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他的神色冰冷无比,眼神就像在看死物:“再有下次,就算被溅一身血,我也有办法让你求死不能。”
沈槐安站在他斜后方,他仔细地扫视过对面的每一个人,眼眸中漆黑一片,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转头扶着暮清的肩膀走进屋里。
暮清刚从地上滚过几番,正灰头土脸的。他僵硬着走进浴室,抖着手打开水龙头,水花飞溅,唤回了他些许神智。他把水拧的小了一些,冲掉了脸上的灰尘。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直面死亡,掉入这个世界已经三天了,即使亲眼目睹了他人的死状,他也依旧有一种像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感。直至现在,当他灰头土脸的从恶鬼手中爬出来,才猛然发觉,那把象征死亡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早已不知何时悬于他头顶上方。
“怎么,吓着了?”门被轻轻敲响,传来徐子陵有些关切的声音。
“没,才缓过来。”暮清走出来,把自己甩进沙发里,有些虚弱地说。他浑身一抖,低头一看——沈槐安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握着他的脚踝,一只手卷起他的裤腿,鬼怪黑紫色的手指印狰狞的印在他的脚踝上。
暮清还没来得及感到奇怪,就被那指印夺去了视线。“完,”他哀嚎一声又倒回去:“这算被盯上了吗?我才二十三,我还年轻,我还没发财,我的梦想是享受完生活无痛嘎嘣死了不是给人填饱肚子……”
徐子陵站起身,把屋内里里外外搜了一圈,确认没被动过手脚后,掏出一个本子唰唰画了好几张:“你把嚎的这劲儿使在刚刚跑的时候也不会差点给人当夜宵。”
那些纸上画着他们从神婆小屋抄回来的奇怪符咒,暮清仔细一看:“原来是它啊,没想到还真有用。”他们把窗户和门上贴上了纸符。又各自留了一张在身上,虽然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用。
再次去杂货铺的时候,沈槐安很轻易就找到了上次的道路。“活地图啊”暮清有些震惊的感叹:“你在外面不会是干出租的吧,走过一遍就记住了。”
他说完又摇摇头:“应该不可能”,他瞄到沈槐安衬衣上的商标,上次见还是在一个来他们医院混资历的富二代身上见过,他回家一查,那价格不知道的以为谁电话号码呢。他看着沈槐安腕上的百达翡丽6104G:"我要是想买这块表,得从猴儿变人开始干起。"
沈槐安轻声笑起来,眉眼弯起好看的弧度:“我不记得了”,说着摘下手表递给暮清:“你要是喜欢,那它就是你的。当做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真的吗?那多不好意思啊”暮清一边说一边戴上。
徐子陵在旁发出响亮的啧声,翻了个白眼走到前面去了。他垂下胳膊敲了四下,把碎肉推进那扇漆黑的玻璃窗。
不多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一只枯黄干瘦的手将透明的袋子推了出来。
“看来你们已经拿到盐了啊,不过法事进行前,你们还需要去庙里得符水。”村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几人身后.
“诶吓我一跳!”暮清窜到沈槐安身边:“NPC追着喂任务啊”。
“几位可以回屋先吃个早餐,之后去拿佛像,等十一点半我们准时去庙里。”村长依旧保持着他那慈祥的微笑。
暮清点点头:“哦,还是团体任务。走吧,吃饭。”沈槐安没有动,冲着二人道:“你们先回去,我想再认一下村子各地的路,以防万一。”
等他和徐子陵回到小屋时,桌椅板凳一尘不染,餐桌上摆着丰富的早餐。包括但不限于烤三文鱼片、酥皮可颂、鲜肉小馄饨、羊角面包、三明治等等
“……”
“……”
“别的先不说,他们真的不觉得这些东西出现在这有点匪夷所思了吗?”暮清不可置信道:“断头饭也不带这么断的吧,该夸他们人性化服务吗?”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看起来像是第一个回来的。徐子陵端起一杯热咖啡:“看来今天有人要倒大霉了”。
暮清拉开拉开三文鱼面前的椅子坐下,他面前分别放着五个盘子:一盘烤制的刚刚好三文鱼片、一个温泉蛋、一些海苔和米饭、一盘均匀撒着酱油和葱花的嫩豆腐、一些剥好的红柚和几颗红彤彤的草莓,一杯红茶。
他迟迟没有动筷子:“我有一个问题,这吃了不会当场暴毙吧。”徐子陵叉起一片培根:“第一面魔方的世界死亡条件很死板,世界还会在巨大人员变动时给一定奖励。这只能说明今天会死很多人。”
沈槐安回来时只看到暮清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叨叨:“这,才是生活啊。”他无奈的摇摇头,擦掉手上的白灰,落座在旁边。
日上中天,村长准时敲响了小屋的门。“求求你们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一组没有换出盐的人闻言痛哭出声,他们撕心裂肺的祈求赵明等人分给自己一些盐,渐渐地,他们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是坐在那,麻木地流着眼泪 。
村长带着一行人来到一个陌生的房屋,这里面到处落着厚厚的灰尘,老鼠从墙角极速窜过,没有任何人类生活的痕迹。
他推开壁炉后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那木门只有半米多高,想进去就只能深深地弯着腰。木门后面是一条极长的、逼仄的密道,整条密道没有任何光亮,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与寂静。
为了防止走着走着就剩自己的恐怖事件发生,暮清一手抱着书包,一手死死拽着沈槐安的衬衫。
他们在这条密道中走了很久,久到暮清觉得这里的氧气已经被吸完,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时,一道不起眼的光芒钻进密道。
暮清揉揉酸涩的眼睛,看向前方:“我去,爱丽丝梦游仙境吗?”
他们不知来到了什么地方,这里阴霾散去,阳光明媚,细碎的光点穿过层层交叠的枝叶洒在草地上,零星还可以见到几簇不知名的鲜花。
几只鸟儿从柳树长长的枝条中飞过,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就在不远处,树叶打着旋儿缓缓飘下,落进流淌的溪水中,空气中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气味。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对劲,暮清屏住呼吸,缓缓握住藏在兜里的匕首,抬眼往远处望去——在那蜿蜒曲折的绿色小道上,一座破败的古庙静静地站立在远处。
正沉默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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