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站在那,站在这片鸟语花香中。
暮清看到它的刹那觉得浑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天上的鸟雀重又从头顶飞过,从密道出来到现在,他竟从未在这里听到任何声音!他僵在那里,看着恶鬼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褪下美丽的画皮,此刻终于露出了腐烂的内里。
村长走在那条曲折的小路上,回头招呼仿佛被定住的众人:“快走吧,神婆就在庙里等着我们,时间已经不多啦。”
那座古庙破败不堪,已经很久无人踏足了。庙宇的屋顶随着时间的推移,瓦片早已残缺不全,上长满了青苔。高大的木门褪去朱红,只留下一片黯淡的棕黑色。门上的漆皮残妆一样斑驳,露出布满划痕的木制纹理。
村长走在前面,庙宇的台阶侧面刻着一些精美的图案,像是莲花,又像卷云纹,无论是什么,都风化的模糊不清了。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发出长长地哀嚎,缓缓向来者敞开。
庙宇的大殿空旷的有些荒凉,正中央是一座神龛,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图案。原本应该摆放神像的地方摆着一座无字碑,而石碑面前供桌上的瓜果腐烂干枯,烧尽的残烛四下散落。神婆站在坑坑洼洼的石板上跳着诡异的舞蹈。
她站在石碑前,手上拿着一串棉线串成的铃铛,每一次当她挥动手臂,铃铛就会发出沙沙的声响。神婆又燃起一把香烛,插入供桌上的烛台,烛火窜的老高,在昏暗的大殿中映出她涂得惨白的脸。她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地围着一碗清水转,双手高举,不断变换着复杂的手势。
突然间,神婆的动作越来越快,竟逐渐有了癫狂之势,她的身体开始疯狂的颤抖。暮清悄悄把头扭向沈槐安:“还法事,这不就跳大神吗?”神婆声音蓦然提高,她猛地睁开眼,透出锐利威严的目光,一把抓起地上的毛笔,蘸上朱砂,在黄纸上快速地画着符文。
符纸画好后,神婆将它们高高举起,口中咒语不断,点燃后甩进地上的铜盆。火舌舐动,符纸在烈焰中快速的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就在此时,神婆将一碗清水倒入正在燃烧的铜盆中!符纸没有被浇灭,竟渐渐与清水融为一体。
村长拿出一个水瓢,递给暮清。
“这该不会是让我喝吧”,暮清颤颤巍巍接过水瓢,看着铜盆中晃动的符水,一咬牙还是喝下了。
待最后一人咽下口中符水,村长面带微笑的对众人说“请跟我来”。
说罢带领众人绕道古庙后面的一排小屋中,对他们说:“喝过符水之后,自现在起到明天早上七点,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们都绝对不能出房间。”
“进屋之后,把盐分成四堆,放在房间四角,佛像摆在房屋正中央,请牢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房间。”
“请牢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房间。”
一排小屋并排而立,屋中陈设非常简洁,只有张不大的床铺,一扇小窗,一把椅子。
“这里时间不太对。”沈槐安站在窗口,看着天边道。
他们午时出门,路程和法事耗时再长也不过三个小时,手表也显示现在也才刚刚下午两点,可现在的天色已经隐隐有暗下去的样子了。暮清把自己甩上床:“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啊。”他吊儿郎当的一挑眉毛:“快来坐。”
沈槐安侧身而立,正懒懒倚在墙上。阳光透过玻璃窗折射出粼粼的暖色打在他的侧脸,闻言,他微眯起眼睛望向这边,慢悠悠地走过来。
暮清没想到他真的过来了,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沈槐安走到床边,弯下腰,在床垫上按了按:“只有一张床啊。”
暮清抬头和他似笑非笑的眼眸一撞,立时僵成了一座外观良好的冰雕。好在沈槐安并没有停留太久,转身去摆佛像了。他无意识地动了动被蹭过的指尖,翻下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问:“还有纸笔吗?窗户是不是也要封一下?”
徐子陵把本子扔给他:“可以,你画吧,别画错。”
等一切布置好,已经傍晚了,屋里渐渐黑了下来。暮清一边在屋子里做着最后的检查一边说:“这天黑的也太快了吧,电视剧都不带这么切景的。”
“应该是时间流速比较快。”沈槐安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吧,今晚应该不会很太平。”
“咱们手续齐全,”暮清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脚踝:"不过我觉得它今晚肯定会来。"
“快出来,快出来!”
一阵隐隐约约的喊声从窗外飘来,暮清猛地睁开眼,还是那个小屋,阳光已经斜照了进来,正打在他的脸上。
我什么时候睡着了?暮清脑袋有些发蒙,他抬起手遮住打进来的阳光,身旁一个人没有,沈槐安和徐子陵都不在屋里,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暮清寻着声音走到窗边,看见那两人正在外面冲他招手。
我这是一觉睡到第二天了?他看向窗框上贴着的符纸,还好没有任何变化。暮清松下一口气。转过身,看见屋中小桌不知何时贴在墙边,上面摆着三颗摞好的苹果,苹果面前的香火袅袅飘向半空。
“快出来快出来!快出来快出来!快出来……”窗外的人还在不停的喊他。
暮清一声不吭的把那口气又吸回去,躺回床上掏出耳塞堵住耳朵,实则在心中破口大骂。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暮清一身冷汗地的醒来,他第一时间看向旁边,这次徐子陵正睡着,沈槐安也趴在桌子边,还好是个噩梦。
咚咚咚咚,有人在敲门。
他走到门前,什么话都没有说,村长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今天中午的法事少了一个步骤,你们喝下的符水是无效的!”
暮清没有动:“什么?那现在怎么办啊?”
村长又道:“你快开门,我让神婆重新制了符纸,你们把它贴到房中,今晚才得平安。”
“好,我这就给你开门”暮清看着震颤的门板:“诶?这门怎么锁上了”,他站在离房门一步的地方:“你会开锁吗?”
“快点,符纸的时间有效,如果再不及时贴上就没用了!”
“我知道你急,但我真不会开这锁啊!要不你试试能不能直接进?”他看着门缝中窄长的影子,也焦急道。
门外人忍不住了,嗓音有些变调:“这屋根本没锁!!快给我开门!”
“不好意思,我高度近视还有点夜盲。”暮清被戳穿后也脸不红心不跳:“我真的很想给你开门,但我真的看不见。”
像是终于发现面前这个无耻的人类只会无休止的画大饼,但永远不会落地之后。门外的“村长”终于破防了,他开始砸门,声音也变得扭曲:“开门,开门,开门!”
“好困?我也有点困”,暮清看着摇摇晃晃的门把手,往后退去,站在佛像旁边。半晌过去,敲门声逐渐减弱,拖着蹒跚的脚步向着一旁去了。
他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隔壁的动静。吱呀——门开的声音像是在死寂的水面投入一块巨石,紧接着是一声刺耳的尖叫和杂乱的脚步声,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响起,拉开今晚的帷幕。
惨叫声还在继续,暮清几乎可以看到他被剖开腹部,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不停在地面扑腾。那怪物最喜欢吃人内脏,嘎吱嘎吱,骨头磨过牙齿的声音刺的令人头皮发麻。从墙壁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就像他生命的蜡烛,马上就要熄灭了。
嗵的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被扔在了地上,脚步声窸窸窣窣的走向了更远的地方。
暮清盯着那个方向,他终于知道了徐子陵所说的会有人倒大霉是什么意思,没有集齐东西的人不算做成有效的法事,会直接被破门而入,就像开个沙丁鱼罐头那样方便快捷,逃无可逃。
这里的生命是生命,这里的生命不是生命。
一个光点在暗中亮起,无数血珠从墙壁的缝隙中渗出,汇成一条血河。缓缓的,那血河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越积越多,向着暮清的方向漫去。
“别被那血碰到!”身后传来沈槐安压低的声音。暮清回过头,他一直注意着前方,连沈槐安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都没听见。鲜血不断在地面蜿蜒前行,他们被逼得节节退后。
眼看空间越来越少,“不能在这待了,我们走。”沈槐一把拽住暮清手腕,带着他往门口走去。
“等等,徐子陵还在,”暮清看向床的方向:“他怎么还睡呢!再不醒这辈子都不用醒了!”
“应该是还在梦里,我也是刚刚从梦里出来,不过他在床上,应该不会被碰到,咱们先走。”沈槐安一口气说了很多。
沾上血等会儿死,出了屋子外面就有正吃自助的鬼怪。暮清叹出一口气,感觉自己正在泰坦尼克号上选座位。沈槐安拽着他的手腕快步往门口走去,一路畅通无阻。
等等!暮清回头看向地上的血痕,那血痕拦住了通向床铺的方向,一路围追堵截的追赶他们,但出门的方向却没有被拦住,这简直就像,就像放他们走!他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跳,又去看墙角撒的盐堆,那盐堆早已变得漆黑。
他猛地顿住脚步。“怎么了?你难道不记得上一个被血沾到的人怎么死的了吗?咱们出去也许还有地方躲。”沈槐安脸上浮现出焦急的神色。
这里的一切都在逼他出去,那面前这个是谁?暮清看着沈槐安的脸,只觉得从天灵盖凉到了脚底板。他微微挣动胳膊,想把手腕从沈槐安手中抽出来,沈槐安却抓的更紧了。
他神色不变,一双琥珀色的眼盯着暮清,幽幽道:“暮清,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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