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林知夏躺在主卧的床上，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锁骨和肩膀。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薄薄的一层，铺在地板上，像水一样。

陈屿舟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枕在她颈下，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侧，手指无意识地在她的皮肤上画着圈。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睡着。

过了很久，林知夏忽然开口了。

“陈屿舟。”

“嗯。”

“你之前说，你把头发收起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不是还收了别的什么？”

陈屿舟偏头看着她的侧脸。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耳廓是红的，从耳垂到耳尖，蔓延了整个耳朵。

“有，”他说。

他伸出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铁盒——那种装薄荷糖的铁盒，已经用得有些旧了，边角的漆都磨掉了。他把铁盒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铁盒，打开。

里面是一张她在行业峰会上演讲的照片。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的，是她站在台上的样子，灯光打在她脸上，她微微侧着头，表情认真而专注。照片边角有些发白，像是被人看了很多次、摸了很多次。

照片底下是一张便利贴，上面的字迹是她自己的。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这是某次会议她随手写下的一个电话号码。后来这张便利贴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在他的铁盒里看到它。

再底下是一根黑色的发绳，那种最普通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发绳，她丢过无数根的那种。

最底下一张纸条，上面不是她的字迹，是他的。

她拿起来，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写的话——

“林知夏，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从第一次见你就在等这一天。”

林知夏看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发抖。

她想起那个铁盒的边角已经磨白了。说明他打开过很多次，说明他在那些她不知道的、独自一人的夜晚里，打开过这个铁盒很多次，看过她的照片，看过她随手写下的字迹，看过她丢下的发绳，然后合上，放回抽屉，继续等。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她的声音有些抖。

“峰会那天，”陈屿舟说，“你站在台上，说话的样子，让我觉得——”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但只有你是真的。”

林知夏把铁盒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翻过身来，面对着他。在月光下，他的脸看起来很年轻，不像一个创业公司的CEO，不像一个在行业内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就像一个普通的、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久的、终于等到的人。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陈屿舟。”

“嗯。”

“你以后不用等了，”她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陈屿舟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让那双平时总是冷静克制的眼睛变得柔软而明亮。他笑了，那种笑不是平时的笑——不是克制的、有分寸的、留有余地的笑，而是一种彻底放松的、毫无保留的、像是终于可以不用再装了的笑。

“好，”他说。

他伸出手臂，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很快很强，像一个鼓手在用尽全力敲击着鼓面。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音乐，很远，很轻，断断续续的。她听着那音乐，听着他的心跳，听着他呼吸的声音，觉得这个夜晚很长，长得好像永远不会结束。

“林知夏。”

“嗯。”

“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想什么？”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想再来一次。”

林知夏的脸“唰”地红了。她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力气不大，像猫伸爪子一样。

“你——”

“你刚才说‘不用等了，准备好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当真了。”

林知夏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她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就是那个意思。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还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