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禾打开窗户,望着窗外清澈的夜色,感受阵阵凉风。
汶州的空气里,自带海水的咸味。已是戌时,她仍能隐隐听见街道上人来人往交易之声。
祝余敲响门:“禾儿?”
“请进。”
祝余走到她跟前,与她并肩而立:“展旬带着那几个家伙去逛夜市了,你怎么不去?”
“如今我正被捉妖师们紧密关注着,还是不要太招摇。”黎禾望着夜空,眸光暗闪,“且奔波这几日,难得有闲暇就这样待着。”
祝余抱肘,上前,靠着墙,面对黎禾:“嗯,所见略同。”
黎禾这才抬眸看向祝余,目光不觉停在祝余的双唇之上。祝余全身一紧,目光一沉。
黎禾想起百里子行之言,便问祝余:“子行说,双唇相碰,是夫妻才能行之事。是吗?”
祝余喉结滚动,他望着黎禾认真又真挚的眼神,一时头疼:“按常理来说,是的。”
“可我们不是,为何你会?”
祝余一时竟有些想苦笑,他歪着脑袋,望着黎禾:“也可以是。”
黎禾目不转睛地盯着祝余的眼睛,捕捉到他眼底的一丝笑意,不明所以:“就像不夜城里,我们在梦神庙里那样结拜吗?可是有相爱之人,才会成为夫妻……”
祝余兀然弯腰,凑近黎禾,双唇咫尺之间。他刚要说什么,黎禾双眼一亮,道:“这种爱显然并不同于我与你、我与阿旬哥之间的情感。”
黎禾的话宛若一把刀,直直地插在他心上。可就算如此,望着黎禾这如星辰般闪亮的眼睛,祝余倒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直愣愣地望着她的眼睛。一股躁动的渴望从身体深处涌出。
细细想来,他与黎禾吻过几次,虽也有两三次是黎禾主动亲吻,但没有一次是因为她是真的喜欢自己。一想到这儿,祝余心里越发沉闷。
说来十七八岁时,自己也曾对男女之情有过好奇,可他对过于亲近的距离十分抗拒,便一直没有喜欢上任何女子。
唯独面对眼前女子,却总是有“非分之想”。可算下来,黎禾也不过十六岁,还是太小了。
祝余后退,想拉开距离,可黎禾却凑上来,在他衣裳上一嗅。
“又是这股香味。祝大哥,有时我靠近时,你身体便会散发这般香味的**。但我实在想不清楚,你在渴望什么。”她抬头,一脸认真,“你是个鲜少暴露**之人。可这股香气似乎难以压制。”
祝余被逼的后退、撞在墙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黎禾后颈,劝阻,声音略显沙哑:“禾儿,别靠的太近了。”
黎禾微蹙眉头,后退,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抱歉。你若不愿说,我自是不能逼问。”
祝余见状,揉揉眉头,无奈道:“待再过几年,我便告知于你。我这股**……”
黎禾眉眼浮出笑意,“好。”
祝余看得恍惚,靠着墙,四肢放松,欣慰一笑:“不知何时,禾儿你越来越爱笑了。”
黎禾浅笑:“和你们在一起,我由衷快乐。”
黎禾迈步,再次回到窗前,望着夜色:“人们的**在我的世界里,越来越清晰。我似乎越来越懂得,或许我已经可以还凌霄妹妹一次美梦。等我们这次结束,祝大哥,我想回京洛城。”
“好。我陪你。”
“那之后呢?祝大哥,之后你想做什么?”
祝余欲言又止,半晌,回道:“陪你,如何?”
黎禾一笑:“我也是如此想。等一切结束,我也只想像现在一样,陪着你们。”
祝余点头,来到床边,不觉嘴角上扬。咸湿的风拂过两人脸颊,微弱的星光在他们眸光深处闪烁。
几条街外,展旬、祝清砚、百里如彦和百里子行穿梭在人来人往的汶州夜市街道上。
汶州是个风俗开放、自由之城,夜间小摊常常要到子时才会散去。
“同你们讲,我们这些小摊上,什么东西都有,四面八方的东西都可以在这里见到。”展旬说得眉飞色舞,“而且在我们这里买东西,不一定要钱!”
百里如彦好奇了:“不要钱?”
“是的,如果你有稀奇的东西,可以和店主交换的。”百里子行忽而被一个贩卖贝壳的小摊吸引,嗖地冲了过去,那飞人的速度吓得其他三人一愣。
百里如彦忙地换股四周,捕捉是否有人发现。
还好来来往往之人并未注意,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转眼间,却看见展旬、百里子行和祝清砚都凑在那摊子前。
百里子行和展旬就算了,就连一向高冷的祝清砚,此时此刻双眼也明亮起来。
百里如彦好奇靠近,一时色彩斑斓、形状各异的贝壳呈现。
“好漂亮。”他望着贝壳上流动的光泽,不由感慨。
摊主是个虚胖、四十来岁的老夫人,她一笑起来,双眼眯成一个缝:“这都是我这些年出海时,捡回来的。每一个样式都是独一无二的。买回去可以做成吊坠,放在家里当摆件儿也是好看的。”
祝清砚挑选一番,选了一暗蓝色的贝壳,“那我拿一个这个。”
百里子行眼巴巴地看着展旬:“你小子,我也想要一个。”
展旬一愣:“你买呀!”
百里子行瘪嘴:“我没钱啊!”
“你没钱,你怎么这么理直气壮?”
白例如彦上前,说:“你选吧,我给你买。”
展旬忙地拦住,“我来就是了。怎么能让小辈掏钱?好歹我是你哥哥!”
这句说完,展旬心一颤,不觉想到了自己的哥哥。
百里子行欢喜起来,在摊位上翻来翻去。
祝清砚一拳头砸在他头上,疼得他“哎哟”一声。
“轻拿轻放。”
“晓得!晓得!”一番挑选,百里子行选了一个天空色泽般的浅蓝色贝壳。
百里如彦建议:“展旬哥哥,你也给禾儿姐姐选一个?她一定也会喜欢的。”
展旬点头,“有道理。禾儿妹妹还是蛮喜欢新奇的东西。”
还没等展旬选出来,百里子行从贝壳堆里挑出一个暗紫色的贝壳,“我觉得这个就很适合她!鬼魅无偿!”
祝清砚又一拳头砸在他头上。
百里子行一怒:“你干嘛老打我!”
但瞥见祝清砚眼里的杀意,百里子行立刻泄了气,“得了得了,惹不起你们祝家人。”
摊主见状,选了一个嫣红的贝壳:“这个如何?”
展旬一眼被那个贝壳吸引。说来神情,这嫣红色,粉艳而热烈,全然不似禾儿的性格。但这一刻,他却觉得黎禾会喜欢。
“就这个。”展旬欣然结账,“好了好了,我先带你们去吃一家超级好吃的——”
他一把抓住百里子行,刚转身,抬眸,不远处的身影让他全身一僵。
一个纤瘦的妇人,提着篮子,直勾勾地望着展旬,双目通红。
展旬一个踉跄后退。下一刻,松开百里子行,转身跑了。
“阿寻哥哥!”百里如彦唤一声,展旬全当没听见,很快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这家伙干啥呢?见鬼似的!”百里子行抱怨一声,回头看向那妇人,挑眉,“你别说,这老女人跟那小子长得还有点像——”
话音未落,祝清砚的拳头又落在了他头上,“你你你你!你再动手!我要生气了!”
祝清砚低头看着只有她腰高的百里子行,一脸平静:“我还没见过炸毛的鸟。”
百里如彦大抵猜出这妇人的身份,上前,问:“请问你是啊旬哥哥的娘亲吗?”
那妇人猛地一把抓住百里如彦,凑近,全身颤抖,双眼通红:“所以是你们!是你们绑走了我的儿子?你们快把我儿子还给我!把我的旬儿还给我!”
他猛烈的摇晃,百里如彦招架不住,“夫人,您——先冷——”
“还给我!”夫人嘶吼,声音尖锐,掩过周遭吵闹,一时街上安静下来,无数目光投向这里,“把我的旬儿还给我!还给我!”
祝清砚见目光太多,大事不妙,他们本就是被追杀之人,可不能吸引太多人瞩目。她上前一步,推开妇人,拉着百里如彦和百里子行,转身离开。
妇人摔倒在地,忙地拍起来,不顾倒在地上的篮子,拼命追:“把我的旬儿还给我!还给我!旬儿!啊旬!我的展旬!”
祝清砚带着两个小孩,绕了几圈,摆脱穷追不舍的妇人后,忙地回了住宿。
黎禾和祝余正在房间里喝茶。祝清砚闯进来,一把将百里子行和百里如彦丢进来,关上门。
看了一圈问:“展旬没回来?”
黎禾问:“没回,发生了什么?”
祝清砚沉眸,将刚才发生之事转述。
黎禾起身,“得寻到阿旬哥。”
祝余微蹙眉头:“是。如此一来,也得快些离开这里才是。”
祝清砚点头:“是,我刚才似乎看到一些熟悉面孔。可能是之前围捉我们的捉妖师。”
百里如彦不由愁容:“只可惜,啊旬哥哥好不容易和他母亲见面……”
黎禾看向祝余:“那我们先去找啊旬哥?要不我去?我能感知到他身上的**气息,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
祝余道:“等深夜若他还未回来,你再去寻。”
黎禾点头。
百里子行不满地一屁股坐在床上:“哎呀,我还没玩够呢!”
祝余道:“你随意。你又不需和我们同行。”
百里子行愣了愣:“是哈!可是——”他咕哝一句,“不热闹了啊……”
他撑着脑袋:“你们干嘛非要去找什么扶桑树,那是死路——”
还没说完,他下意识缩头,害怕祝清砚又一拳头。
但几人都有担忧之事,无人在意他,他倒有些落寞,“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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