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如此诡异之场面,四人未敢轻举妄动。他们正迟疑缓慢靠近时,不知什么时候下船的尹川从他们身边走过,径直上了岛。
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身前的岛屿,一步一步地靠近,嘴里呓语:“这......这便是传说中的蓬莱仙岛吗?”
不知不觉,他脖颈前驱,双瞳放光,踏入密密匝花朵的人头与五彩斑斓的花卉之中。
一阵风来,粉、红、蓝、紫、橘各色花瓣,乘风而起,脚下人头颤动,发出细碎的笑声。
展旬上前一步,叫住他:“喂!先别去!万一有毒呢!”
尹川毫不理会。
展旬嘀咕:“这地方看着就像是有问题好吧。能是蓬莱仙岛吗?”
祝余道:“谁又知道蓬莱仙岛是何模样又是否存在。”他提着刀,前行,“跟上吧。”
展旬一苦:“真要走进去吗?都是人头哎。我晚上都要做噩梦了。”
黎禾道:“你可以看看花,不看人头。”
展旬哭笑不得:“一想到花长在人头上,就更恐怖了。”
当迈入花丛时,除了腻人的香味,并无其他异常。穿过人头花丛,便是一片茂密森林。
森林植株硕大,一棵灌木丛也比几人里最高的祝余还要高上几分。好似土壤营养丰硕以至它们肆无忌惮地生长。
尹川进入森林,便不见人影。展旬唤了一声:“喂!你别乱走啊!”却不见对方回应。
祝清砚道:“这人怪得很。”
黎禾道:“无论如何,既答应要保护她们,我们还是跟上他吧。”
然而当他们追进森林时,却早已不见尹川,甚至连他的气息也察觉不到。空气里,尽是奇奇怪怪的斑斓流光。
周遭巨大的树叶掩盖,重重叠叠。祝余走在最前方,他用长刀挑起一片巨叶,却见前方一条道路通往山洞。山洞洞口似有彩色水纹漩涡弥漫。
“喂!你们不能再往前了!”
身后兀然传来一声,四人惊觉、回身,见一位侠客装扮、二十来岁的女子,立于他们身后。
女子高挑精瘦,皮肤蜡黄,细长的丹凤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她眼神疲惫无力,淡然地盯着四人:“你们如何来的?”
没等四人回答,她又道:“算了,无所谓。”
她微微垂眸,又问:“外边是何许年了?”
“算了,不必告知我。”她目光从祝余、祝清砚、展旬和黎禾身上一一略过,最终停在祝余身上,“进去了,就会后悔的。”
祝余问:“你进去过?”
“嗯。”
祝余打量此人,半晌,道:“你是东海之征的人?”
展旬瞪大了眼睛:“东海之征?”他搬着手指算了算,“那也得五百多年了吧?”
那女子瞳孔一震,身体微微颤抖:“五百年......?我不过在这里待了五百多天而已.....果然如此,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黎禾上前,问:“这便是传说中的蓬莱岛?”
女子苦笑:“或许吧。谁知道呢,你们说是就是吧”
展旬追问:“那你刚才可见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高,皮肤黑黄,一看便是常年出海之人的样子。”
“无所谓。”那女子神情恍惚,“无所谓......如果只是一场梦该多好......”穿过四人,立于那洞口之前,喃喃,“或许得到净化,也是件好事。”
黎禾凝视着这位女子,不由问道:“你是谁?”
女子苍白一笑:“我喜欢这个问题......我叫琉璃,出身青楼,但姿色不佳,从小便被人奴役。穷怕了,饿怕了,我就加入了东海之征。但我什么都不会,也只能给那些厉害的大侠打杂,依附于他们。我们航海而行,进入迷雾,遭遇风暴。一场风暴,最终出来的,便只剩三分之一的人了。”
祝清砚质疑:“你不是修炼者,也不会武术,竟然能活着出来。”
“是啊,多亏了一个令人讨厌的女菩萨。”琉璃苦笑,“她是个武术高超的修炼者,还长的好看,表面高冷,心却是个善良的。我从小混迹青楼,为了生存,从小就学识人。那些事善人,那些是恶人,那些是不好不坏的有害之人,那些是无害但可利用之人。当我看见那个女菩萨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是个可以利用的善人。”
“于是我示弱,装可怜,装忠诚,装友善。她便扬言说,会保护我。于是她为了保护我,将我送出风暴,自己却死了。”她望着四人,眼神里闪着苦涩,“你们说,好不好笑?”
四人不言。
“后来我有混进了一个三人小队,他们与别人都不同。参加东海之争的,不是为钱为权,就是为命。但他们三人不同,他们因好奇。”琉璃立于洞口前,望着洞口里斑斓的波纹。
祝余问:“里面究竟是什么?”
“他们说,里面是神木之境。”
四人诧异。展旬看了眼黎禾腰间的白箫:“神木之境?我记得这根箫是不是就是来自神木之境?没想到真的存在。”
琉璃目光愕然落在那白箫之上,脸色瞬间苍白:“你该扔掉它。”
黎禾问:“你还没有回答阿旬之前的问题,你是否见过我们另一位朋友?他已经进去了?”
琉璃点头:“你们大可不必寻找他了,瞧他那模样,定然会被净化的。”
祝清砚问:“你所说净化,究竟为何意?”
“一旦进入神木之境,里面的气息就会尝试吞噬你,想把你和他们融为一体。杂念太多的人,很快就会迷失其中。这几百年我研究那些骨头,研究这里的一草一木,我发现那些太污秽的灵魂,就又会被神木之境扔出来,变成花海里的人头,或者其它什么东西,比如。”她看向黎禾身上的白箫。
展旬瞪大眼睛:“你说这箫是个人?
祝余微微蹙眉,问:“那你可见过一个叫孑欢的人。”
“不知道。我在外面游荡的这五百天里,偶尔也有闯入者。每个人靠近,我都提醒他们不要进去,但无一例外,没有人听。也无一例外他们进去后,都没有出来。”
祝清砚抱肘,走近琉璃:“如此说来,你倒是很厉害,什么都不会,风暴有替死鬼,怎么?你能从这里出来,又是找了一个替死鬼?”
琉璃淡然地看着祝清砚,“是啊。”
“所以里面究竟有什么?”黎禾追问。
琉璃身体一僵,嘴唇颤抖,半晌,说:“我......记不得了......出来后,里面的记忆全忘了。只剩恐惧萦绕心头。”她生吸一口气,“五百年,外面的世界大抵也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的地方。既然如此,我要找到,我究竟忘了什么......”
话音未了,琉璃直接跨入洞口,身影消失在波纹里,留下疑惑的四人。
风扬起头顶掩盖的树叶,阳光化作斑驳光影,打在四人身上。
展旬神情上闪过一丝担忧:“如果如她所说,这里一天外面一年,我们可不能耽误太久呀。走吧,我们快些进去。”
“一定跟紧我。”祝余对三人说了声,率先踏入,其余三人依次跟上。然而等进入后,却只剩他自己。
展旬、黎禾、祝清砚还有那琉璃,都不见。慌了一瞬,祝余仔细打量周遭环境,洞口外的世界每个植株硕大无比,而这里面没每棵植物却又异常细小,最高的也只有抵达他的小腿。
天上有三颗红太阳,却没有温度。阳光如彩虹般,向四面八方奔赴。偶有云朵漂浮。地势向上,似乎通往什么顶点。
周遭视野辽阔,一望无际,绿油油的草地上长满五彩斑斓的植株。
“展旬!禾儿!”祝余唤了一声,无人应答。他紧握拳头,无奈只能继续沿着坡道继续前行。
世界过于寂静,似乎只剩他的呼吸声。他越往上走,周遭越来越多飞叶附着在他身上。这些飞叶雪花般大小,五颜六色,很多很多扑向祝余,一时像彩色的斗篷。
祝余没感觉到异样,便不理会,继续前行。走着走着,他脑海里只剩下前行的**。飞叶越来越多,几乎遮挡了他的视野,他扯开飞叶,但它们又很快扑上。
他伸手,嘴里呢喃一声:“禾儿......”下一刻,哗啦,飞叶炸开。
满天飞叶,五彩缤纷,却不见祝余身影。世界空空荡荡。
远处,展旬跑着,想要摆脱飞叶,还来不及说话,下一秒被飞叶吞噬,“砰”一下,如礼花般炸开,消失不见。
祝清砚提着长枪,一边前行,一边谨慎四周情况,飞叶靠近,她微蹙眉头。她伸出手指,飞叶如蝴蝶般停留指尖,她不觉嘴角微微上扬,下一刻,身体化作飞叶,消散空中。
一时,阳光明媚,绿草如茵,飞叶似蝶。
“祝大哥!阿寻哥!祝姐姐!”黎禾呼唤,却无人应答。不知为何,一股恐慌席卷,她望着周围乱飞却不靠近的飞叶,望着漫无边际的天空和草地,心头闪过可怖的念头。
这个世界好似只有她一个人......一个人......
“啊——”一声惨叫。黎禾一惊,又一喜,这是尹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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