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乌欲耐心有限。
他还要去其他地方转转，赚点JMR，顺便做做任务。
他含着微笑，无视对方此时此刻匪夷所思的神情，自顾自地温声问了句：“还有什么事吗？”
男人面部肌肉抽搐几分，看着这人漫不经心，毫不将他放在眼里的散漫态度，心头越来越气，但好在及时拉回理智，晃了晃脑袋，飞快平复情绪，他不能被这人的话带着跑偏。
他眼神凌厉，语气不容置疑：“你到底是谁？”
乌欲瞧着他非要追根究底的模样，撇了撇嘴，没正面回答，语气温和，好心地关心了句：“生气会长皱纹，加速变老的。”
男人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色厉内荏，声量加大：“别扯开话题，这证件照是废掉的，你到底是谁？”
乌欲不作挣扎，耸了耸肩，摊开手，无奈一笑，理所当然地回答：“那你希望我是谁？”
他真的没辙。
进入副本时，冷冰冰的系统只提了句副本叫什么名字，告诉他赚JMR能买道具以外，就剩一句祝他游戏愉快的。
完全没什么信息，无从下手。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说不定能避免这种情况的解决办法在外面的那口井里。
可惜，乌欲担心自己被困进去出不来，所以没去瞧瞧。
男人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什么，却又在下一秒紧急撤回，紧接着似有所想地用余光飞快扫视附近的一排停尸间，视线忽然落在一扇门的底端，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有一个不甚明显，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见的血印子。
他态度忽地缓和下来，人依旧站在原地，试探性地问了句：“你是从哪儿出来的？”
乌欲自然而然地捕捉到他态度的变化，随手指向一扇门，不以为意地回了句：“这儿。”
男人顺着乌欲手指的方向，望向刚刚他发现血迹的那间停尸房，一直缩在口袋里的手有短暂的松懈痕迹，面上划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惊恐。
接着，整个人仿佛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面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后退。
乌欲不着痕迹地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简单思考了下，觉得自己极有可能误打误撞让对方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唇角微微一勾，眼珠微微一转，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颇有点幽冷的调调：“还没问你是谁呢？你怎么会在这儿？”
男人此刻正陷入短暂的恐慌状态，骤然听见悚然冰冷的询问声，即刻化作惊弓之马，心神俱震，猛然往后退，欲有转身，拔腿就跑的架势。
乌欲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一双狐狸眼在阴影的投射下略显深邃，情绪掩在眉骨的阴影下，难以猜辨，棠色的唇一开一合，继续幽幽地开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不能离开哦。”
闻言，男人转身逃跑的动作一停，旋即诚惶诚恐地转回身体，面色骇然地望向靠在围栏旁风轻云淡的那人。
他是怪物！
这里真的有怪物！
不过短短两三秒，他已经满头冷汗，面色发白，不复先前居高临下的审视姿态。
男人嘴唇抖动，磕磕绊绊地回应：“我、我是陈奇，负责、负责幸福疗养院负一层停尸间。”
话音刚落，陈奇整个人僵在原地，整张面孔急剧一变，定格在惊恐，形成一个夸张过度的表情，瞳孔放大的眼珠子被什么东西猛地吸进脑袋里，徒留下两个黑洞洞的洞。
下一秒，薄薄的脸皮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不断顶起，在皮肤表面印出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或长或短的青绿色条状生物，并且随着不明生物的顶动蠕动，骨头噼里啪啦碎裂的声响一声比一声响，密密麻麻的。
整个五官开始发生变化，变得扭曲、凹陷，不再像一张人脸，更像是一个被不断吹气、放气的白色气球，最终……
……整个头颅形成一个正在呼吸又干瘪的白色窝瓜。
乌欲瞳孔微微放大，眼底划过惊愕，一改先前闲散的姿态，脊背挺直，肌肉绷紧，下意识抬手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脚步往后移，整个人完全被陈奇突如其来的变化恶心得直往后退。
这是人？
人类？
虽然在来这里之前有了解过，但是肉眼实践……
这种无比掉san的画面还是太超出他的承受能力了。
乌欲拧皱着眉头，抬手捂住嘴，防止自己当场吐出来，在看完这人的最终形态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拔腿就跑。
好恶心！
好恶心！
好恶心！
直播间的观众基本都是奔着乌欲的颜值来了，所以智能打码功能让他们没有看见乌欲视野里的画面，不过能让面不改色面对长发怪物突脸的主播大惊失色……
……想必画面不太美好。
［主播主播你还好吗？］
［这是看到了什么？］
［自己去看呗］
［我要是敢看这类探险直播，我就不开智能打码了］
［我只能说……我这辈子都不太能直视窝瓜了］
［啊？］
［窝瓜是我的本命蔬菜啊，别吓我！］
［不对，后面那个人怎么追主播啊？跑的姿势也太诡异了吧］
屏幕里充斥着乌欲喘息的声音，以及一条灰色走廊上对他紧追不舍的一人。
那人的跑步的姿势宛如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身体僵硬成一块木头，硬生生被无形的东西提溜着脖子，脚尖紧贴地面，头直冲冲朝前，像鬼一样飘在走廊上。
【系统：玩家乌欲san值-1】
【系统：玩家乌欲san值-1】
【系统：玩家乌欲san值-1】
乌欲现在可不想死。
一想到那人脑袋里面可能是密密麻麻的虫子，他就觉得无比恶心。
他飞快环视四周。
头顶是封闭式的水泥天花板，看起来只有两层，但根据他在外面看见的楼栋高度以及从怪物嘴里忽悠出来的消息，这里绝对不止两层。
——必须找到向上的楼梯！
［啊啊啊啊！］
［我靠，主播主播这次怎么不死了？］
［你们要是看见怪物变身后的模样，就知道主播为什么不想死了，死了说不定，算了……不敢想象那个画面，主播加油啊！］
［主播跑快点！跑快点！那人马上就要追上你了！］
［主播的体力不太行啊，看得出已经是极限了］
［我叫的不是主播吗？怎么变成主播了？］
［？？？？？？？？？？？？］
［laopo怎么是禁词了？别的直播间都可以，怎么就你不可以？］
［主播都没拒绝，我们大家把日子过好不行吗？（该账号涉嫌违规，已被平台禁言0.5h）］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乌欲满头大汗，碎发黏在额头，整个人十分狼狈，奔跑的步伐也开因为体力不支开始无意识减速，喉咙灌了沙似的发痛，喘气都喘得格外困难，大脑更是已经麻木，徒留下疯狂逃跑、逃跑，逃跑这一个执念。
可他已经围着圆形走廊跑了三圈，为什么看不见一个向上的楼梯？
下一刻，膝盖忽然一软，乌欲反应不及，重重摔在地上，本能地一手护脸，一手撑地。
结果因为因惯性太大，掌心手腕硬生生擦着地面，向前滑行一段距离，整个人跟条旱鱼似的，失力地趴在地上，手腕上火辣辣的刺痛令大脑恢复一点理智。
乌欲顾不得疼痛，忙抬头看了眼怪物。
下一秒，瞳孔急剧收缩，心脏骤停，黑影已经如同小山般原地跃起，像条发了疯的野兽朝自己扑来。
银灰色的瞳孔倏然放大，惊惧跃然而上。
啊啊啊啊！！！
鬼东西不要过来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鬼东西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绝望在心头瘟疫般蔓延，千钧一发之际，乌欲咬紧后槽牙，眼神一凛，决定孤注一掷。
他就算是死也绝对不要死在一个恶心至极的怪物身上，万一虫子会爬到自己的身上……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绝对不可能！！！
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一瞬间，肾上腺素极速飙升。
乌欲冷着一张脸，完全使出自己的极限求生能力，强行操纵发软的右腿猛蹬围栏，身体上的每块肌肉配合着狠狠发力。
在怪物即将砸到身上的前一秒，整个人惊险躲开。
紧接着，乌欲面无表情，眼神略微涣散，但无比坚定地从地上爬起来，马不停蹄冲向最近的一间停尸间，毫不犹豫地打开门踉跄跑了进去。
在怪物再度起身扑过来时，毫不留情地将门关上，将其拒之门外。
门被怪物冲击力震了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乌欲麻木地睁着眼，瞳孔失去焦点，大脑里嗡嗡作响，微微张着嘴，本能地汲取着氧气，胸腔剧烈起伏着。
他愣愣在原地站了半秒。
下一刻，整个人彻底脱力，脊背紧贴在冰凉刺骨的门板，慢慢向地面滑去。
他真的，真的太讨厌运动了。
乌欲粗重喘息着，湿发混着热汗黏在面庞上，弄得脸乱七八糟的，黏糊糊的，说不出的难受。
他费力地抬起灌了铅似的手臂，用手背胡乱蹭去眼皮上的细薄水气。
没缓两下，两条腿在短暂的失去知觉后开始不可控地阵阵抽搐，酸麻胀痛顺着筋骨反复翻涌，人瞬间痛得不住弓腰，虚虚伸手捂住腿，面色疼得变形，泪水控制不住地滚落，唇齿间不断倒抽着凉气。
他现在在直播里的形象肯定惨不忍睹。
泪腺兀地一酸，眼眶漫起一片湿漉漉的水雾，心神恍惚。
该死的怪物！
整个死寂的黑暗里充斥着他难受的喘息声与呜咽声，脑袋嗡嗡作响，一度失去思考能力。
真的讨厌死运动了。
“咔哒”一声。
他忍着痛，从口袋里取出手电，微微颤着手打开手电，照向整个停尸间。
密密麻麻的人皮横陈在除嵌着门的墙壁上，人皮头部挂着一个个或腐烂，或新鲜的人类头颅，惊恐与绝望的表情永久定格在脸上，在灯光的照射下，形成恐怖瘆人的面部阴影，仿佛每双眼睛都在注视活人。
停尸间地面上凌乱散乱着变得扭曲、脏兮兮的运尸担架以及发黄发黑的布条，空旷位置铺满零碎又杂乱的骨头，不知道是人类还是其他生物的，在靠近角落的位置还有一具被啃得剩半截的新鲜尸体。
乌欲沉沉闭了闭眼，缓冲了下，过度的疲惫令他对这个恐怖景象暂时产生不了过多的害怕，顶多恶心，更多的是担心即将出现的怪物与外面那个一样恶心。
他扫了眼人皮上用红色油漆笔书写的扭曲文字——“不要开灯”。
然而……
他在这儿坐了很久，很久，人都快恢复行动力了，怪物都没过来杀他。
乌欲抬头环视四周，奇怪极了。
怪物哪儿去了？
金币殿下的直播间：
［怪物怎么不过来？难道这个满是马赛克的房间能开灯？］
［有没有可能是停尸间的怪物之前见识过主播的厉害，杀又杀不死，索性不管了？］
［主播为什么跑进停尸间啊？］
［笨啊，外面没有任何出口，那么出口肯定在停尸间里，不过现在得看主播运气好不好了，毕竟那么多停尸间，不一定能找到，估计还要出去］
［主播加油！］
［啊啊啊，镜头怎么不稳了啊？主播主播你发生什么事了？］
［是精神力不稳定了吗？呜呜呜］
［主播的能力这么狂霸拽炫天，怎么会精神力不稳定？］
直播间不在这个污染世界所处的维度，所以乌欲看不见一点弹幕，但耳边系统一声又一声san值降低的提示倒是响个不停。
乌欲清楚这种情况是他触发了怪物的死亡条件，需要他去解决与怪物相关的问题。
可是……
他触发的不会是门外的那个怪物吧？
外面那个怪物，他是不想再见到了。
……等等。
脑子里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奈何他现在的关注力已经落在了停尸间角落的一个向上延伸的爬梯上。
走廊里没有任何通往上面的通道，按照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游戏设置来说，安全出口出现在停尸间里倒也挺合理，只是不知道正不正确。
管他正不正确，试试不就行了。
乌欲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眉头无意识拧皱着，透着一股恹倦意，随后抬起手，将凌乱的半长发随意地捋至后脑勺，紧接着习惯性地准备往兜里掏湿巾，结果没摸到。
乌欲：“……”
手电光束在停尸间里随意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怪物的踪迹，但这儿怪瘆人的。
刚到爬梯底下，乌欲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刺弄他的精神海。
怪疼的。
下一秒，乌欲转身，望向关得严丝合缝的门犹豫了好几秒，最后“啧”了一声。
［稳定了，稳定了！］
［主播主播，刚刚是怎么一回事啊？］
［不得不说，主播这个能力简直吊炸天了］
［这种会不会被宇宙法则限制？］
［要限制早限制了，说明主播现在的能力能被污染世界承载的，可能杀死主播需要特殊的方式？］
［有道理］
［主播我心疼你］
［主播，你是真不怕疼啊，我看着都疼］
［我也怀疑主播没有痛感］
［主播运气这么好，这么快就发现了疑似出口的存在吗？］
［不管了，先蹭一波运气！］
［蹭＋1］
［蹭＋1］
［蹭＋1］
乌欲随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血。
这种方式还是很疼的。
毕竟怪物弄死他的时候，他死太快，复活得也快，压根没感觉，就算有痛感，也跟被蚊子咬了一样。
不过现在，他知道自己怕痛了。
乌欲活动了下身体，感受了下重置后的身体状态——没有疲惫感，没有酸痛的身体，没有精神海被攻击的刺痛感。
他心神恍惚了下，有点开始担心这个能力冷却后，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次刷新出来。
只是……
想到自己先前被怪物追逐的遭遇。
除了能不断快速重生，好像没半点能对付怪物的能力。
他摇了摇头，双手并用，慢慢沿着爬梯往上爬。
乌欲实际的能力与不断重生相似，都能重置身体状态，只是前者复活的时间不定，并不能像今天一样快速复活行动，不过能在重生后刷新出新能力。
这也是他能卡BUG的原因。
乌欲伸手，试探性地用食指指尖抵住爬梯尽头格外明显的浅色木板，轻轻往上顶了顶。
——能推得动！
正当他一鼓作气，准备将小门推开时，小门自己开了。
没等他反应，一束刺眼的光亮倏地出现，径直落在他的脸上，当即刺激得瞳孔不住一缩，一痛。
乌欲条件反射地偏头躲开光线，抬手，挡住光亮，随后不适地揉了揉眼睛。
没等他缓过神，上面的光亮已经暗了下来，余下乌欲手里手电筒朝墙照射的光亮。。
下一秒，一道非人的声音响起。
“啾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