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昨天晚上,温青以云丹银得罪过树地意识,担心房子可能会冷不丁再次爆炸为由,强烈建议大家都不进房子里歇息。
乌欲听了略作思索,深觉有理,没有半点否决的意思;云丹银当即心中满是愧疚难堪,无从辩驳,只在心底默默骂了句温青又提他得罪树地意识这件事干什么。
于是三人便索性在房子外头的草地上睡了个露天大觉。
第二天清晨八点多,乌欲兴致勃勃,神清气爽地出了门,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后一步出来的云丹银。
云丹银浑身腰酸背痛的,步伐略显拖沓,慢腾腾地跟在乌欲身后,一片淡淡的乌黑盘踞在眼底。
即便脸上强撑着一抹“我很好,我没事”的笑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仍挡不住周身渗出的淡淡恹怨倦意。
下一秒,目光在接触到裹着长袍的温青的一瞬间,疲惫的眼神瞬间化作泛着寒光的刀刃狠狠扫射到温青身上,要把他戳出个巨大窟窿一样。
这个贱人!
温青始终沉静淡然,如同骑士一般紧跟在乌欲身侧,自始至终,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
云丹银看着温青淡然自若的姿态气得牙痒痒,暗暗磨了磨后槽牙,连脸上的表情都差点维持不住。
眼见温青马上要比他先上车,立马气急败坏地伸出手,恶狠狠地抓住他的胳膊,强行把人拽住,自己则黑着个脸,目不斜视,忍着身体强烈的不适大力一跨,抢先进了车里,稳稳坐在乌欲身旁。
一落座,云丹银先是因巨大动作带来的酸痛疼得拧皱了下眉头,又在下一秒瞬间收敛,看向正转过头来,看着他的乌欲,若无其事露出一个乖巧甜美的笑容。
乌欲挑眉回笑,随后便习以为常地打开星脑,戴上便携式全息耳盔,隔绝了外界声响,进入了全息世界。
确认乌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立马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立在车门口没有动作,跟个鬼似的温青,压低声线,满是戾气地对温青宣战:
“你给我等着,我迟早要报复回来!”
温青不以为意,仿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语气十分平静地开口:“你是在否定小欲的选择吗?”
冷漠的视线透过眼睛上的白纱毫无波动地乜了眼云丹银。
云丹银完全没有被温青的话带着走,似乎在面对情敌时智商陡然拔尖了,并极其敏锐地感受到对方隐藏在白纱下的轻蔑目光。
他冷笑一声,眯着眼睛,讥讽道:“你别扯开话题,昨晚明明就是你故意放——”虫子咬我。
他话还没说完,车门被对方毫不留情,“嘭”的一声甩手关上,带起的一阵风扇巴掌似的灌了云丹银一脸,人当场愣怔半秒,车内顿时昏暗不少。
“……”
“……”
“……”
云丹银脸色涨得通红,嘴角无意识抽搐,满心的怒火无处宣泄,无能狂怒到令整个人浑身上下的阴郁气质愈发浓重。
而当悬浮车开始启动,引擎的轰鸣振动从脚底传上来,他这时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温青今天压根就不出去。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悬浮车缓缓驶离,云丹银脸气得轻微扭曲,透过车窗,望着温青缓步折返回家的背影,在心底无声地恨恨暗骂:
给我等着!
给我等着!
给我等着!
这个贱人!
这个贱人!
这个贱人!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
昨夜温青一开始提议露天睡觉,云丹银其实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反而兴高采烈地和乌欲撒娇,要和他挤一起睡,直到夜半时分……
一只、两只、三只……好多不知名虫子凭空涌出,只缠着他叮咬,扰得他彻夜难眠,叫苦不迭。
他仅用了0.001s就知道是谁干的,同时明白了温青的邪恶目的。
可彼时乌欲正把他当人形玩偶一样抱着,他压根舍不得脱离温暖的怀抱,于是只能强忍着不适,一边气愤地拍死源源不断出现在他身上的虫子,一边怨气翻天地死死盯着坐在树藤底下不知道睡没睡的温青,在心里骂骂咧咧,画圈圈诅咒他………
……直到天亮。
一整晚,云丹银连姿势都没变一下,硬是靠意志力撑了下来,甚至在和乌欲交流时,状态与昨天复制粘贴一样,活力满满。
云丹银:……呵呵。
悬浮车是无人驾驶状态。
云丹银在车启动后便开始控制不住地开始昏昏欲睡,最后实在熬不住,整个人头晕脑胀地将身体蜷缩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头靠在乌欲腿上,沉沉睡去。
这边,乌欲其实没有彻底屏蔽外界声响,只是进入全息世界沉浸式看游戏视频切片而已。
腿上的重量不算轻,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又极轻地捏了下脸颊,心头叹了口气。
他允许两人在他面前光明正大地互殴,但没想到他一直看起来如此温良的温青手段还挺阴的。
这倒是很有意思。
乌欲切断耳盔的连接,全息光影褪去,视觉恢复,随即垂眸望向已经陷入深度睡眠的云丹银。
少年睡着后眉眼温顺,呼吸频率平缓,额前的卷发没有来得及打理,有些乱乱的,翘出不少调皮的尾巴。
他抬起手,指尖在他的脸上似有若无地滑了下。
幸好,脸没花。
要是花了,按云丹银小肚鸡肠的性子,估计会直接把温青打死。
小宝贝真的太可爱了,真的好想随身带着。
乌欲当初愿意在枯燥乏味的学习中和人开开心心网恋就是因为云丹银这幅可爱又讨喜的模样。
长得跟小猫一样可可爱爱,赏心悦目的同时,才艺也很多,还特别会打游戏,待他非常真诚,最关键的是和他同龄。
——树塔的同龄人可不多。
两人前往的恐怖屋在米米西斯,也就是云丹银的出生属地。
不过这次去的是米米西斯的边缘地带,所以需要的时间并不长,大约两三个小时。
米米西斯人口稀疏,依托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优势让其经济发展以生态旅游业为主——
——米米西斯的植物大多开了智,又加上米米西斯的人类与其天然亲和,诸多隐患迎刃而解,造就了独属于米米西斯的属地风情。
中途,云丹银迷迷糊糊转醒,睡眼惺忪,接着似有所感地呆呆转头,恰好对上乌欲低垂的目光,他嗓音黏糊地喊了句:“乌乌。”
乌欲闻言,视线从他的头发移到脸上,笑盈盈地温声回他:“再睡会儿,还有一会儿才到。”
云丹银表情呆呆的,盯着乌欲看了几秒,潜意识里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困倦地转回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腿,再次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等人再次苏醒,人板板正正,单独躺在放平的座位上,他盯着车内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意识才慢吞吞地回笼。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珠敲打着车窗上噼啪作响,由于车内的人将智能隔音关了,外头的雨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云丹银眨了眨眼,朝窗外随意看了眼。
“主人,已抵达停车点,外面正在下雨,记得带伞哦!”车载智能系统软萌地蹦了出来,在安静的车内格外清晰,“我会乖乖等主人回来,祝主人玩得开心哦!”
云丹银胳膊肘抵在皮质的座椅上,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他不耐地看了眼驾驶屏幕上可可爱爱的表情包。
昨天的悬浮车还没有这么幼稚的声音,这一看就是077自己搞的,不过似乎不太智能,傻里傻气的。
乌欲察觉到旁边人的苏醒,只用余光瞥了眼,慢条斯理地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汤,用食指指了指云丹银面前小餐桌上的早饭,顺嘴问了句:
“昨晚睡得不好么?”
乌欲的声音一传来,云丹银平静的心一下子波动起来,思维瞬间活络,神情委屈,刚想脱口而出温青昨晚干的事情,但又在张嘴的刹那间想起自己身上完全没有被虫子叮咬过的一丁点痕迹。
一没伤证,二没虫证,他还真不能轻易说温青的坏话,毕竟这家伙一直在乌欲面前演得一副温柔大度的狗样。
按星网上的相关人士说的话,这家伙完全是勤劳能干的老实人形象,在伴侣中是很受欢迎的类型。
再加上温青以引导人的身份与乌欲面对面相处那么久,扮演的形象和工作都TM地重合了。
云丹银既难受又气愤得无可奈何。
他要是直接了当地告诉乌欲,温青欺负他,乌欲肯定会觉得他没证据,在无理取闹,反而会让自己在乌欲眼里的观感下降,从而埋下一颗雷。
温青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想让他滚蛋。
云丹银无意识地收紧捏住饭盒的手指,飞快头脑风暴。
温青装得了老实人,难道他还装不了?
他大度,那他就更大度。
反正这家伙已经暗戳戳针对他两次了,肯定还会动手的。
他忍。
他超级能忍的。
云丹银想明白后,心态也慢慢平和,慢吞吞地打开饭盒,视线没敢往乌欲那儿看,肩微微耸着,装作若无其事道:“我昨晚是因为太开心了,所以才没有睡好。”
乌欲收回目光,淡淡地“哦”了声,又想起昨晚想问的事情,于是趁着就只有两人相处的时候,好奇问了句:
“你怎么惹的树地意识?”
云丹银吃饭的动作微微一僵,他尴尬地含糊回答:“上幼儿园的时候遇上树地意识化作的人,我好心给他吃了面条……”语气一顿,语速陡然加快,变得很急,他看向乌欲,求生欲拉满,“……面条不是我做的,是云丹凌做的!结果是我受害!”
乌欲神色不变,好半晌才“哦”了一声。
云丹银差点被乌欲长达一秒多的沉默吓个半死,都快窒息了。
“那你发的那些图?”乌欲带着一点点怀疑。
既然树地意识把罪怪到云丹银身上,想来在米米西斯是做不成饭的,那给他发的那些图……从哪来的?
乌欲没在网上找到原图。
闻言,云丹银立马自信起来,回答:“那是我之前去联邦考试的时候做的,那儿可没有树地意识……”
说着说着,他又补了句,“我以为我只会在米米西斯受到限制,没想到……”格列耶尔斯的树地意识都这样对他。
乌欲了然,然后想起云丹银好像是说过自己在外际文明上学这事,索性信了。
不过做饭难吃到树地意识“追杀”……
还是太超出他的认知了。
可是真的有点好笑,乌欲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云丹银偷瞄到乌欲偏头捂唇,疑似偷笑的小动作,干巴巴地开口:“我做饭真的不难吃的,我朋友都喜欢吃呢。”
乌欲收敛了下情绪,人又是那副温柔善良的模样,温声回:“那等我过两天回来,去联邦试试。”
云丹银愣了下,而后心脏开始怦怦乱跳。
他不动声色地捂住心脏的位置,目光羞赧地躲闪着,嗓音含糊,带着受宠若惊的意味,闷闷开口:
“飞船票很贵的,买不起。”
乌欲顿了下,随口问了句:“多贵?”
云丹银:“二十万。”
乌欲:“……”
“…………………………………………………”
那的确是有点贵。
云丹银用力将唇角往下压了压,缓和了下气氛:“我是考试的时候才会去联邦,一般都是上网课,”紧接着又不好意思,又期待地问他,“真的很想吃我做的饭吗?”
乌欲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
“这个恐怖屋是半年前开的,生意很好,在网上的好评也不少。”云丹银一边高高举着伞,一边乐滋滋地挽着乌欲的胳膊,介绍着。
乌欲抬眼将面前挂满枯黑藤蔓的恐怖屋上下打量一番。
大门面积不大,入门处是一扇大约为一个成年男性张开双臂宽度的棕色双开木门,门口前有两排分割出一条供三人并行路径的坛装绿植。
不过这些绿植病殃殃的,叶片灰灰黄黄的,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人为还是本身就有的黑色斑点,看起来灰扑扑,脏兮兮的。
云丹银见他的关注力落在植物上,说:“这个是仿生植物,为了营造氛围的。”
乌欲闻言,自然地收回目光,视线转向大门。
大门上的装饰物老旧破烂,又泛着陈旧的木头腐朽味,在昏暗的雨天里,整体都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潮湿诡异。
不过,这些诡异感都被突然从门里出来的迎宾小机器人打破。
“你们好,请问二位有预约吗?”
小机器人穿着白色的小西装,显示屏上眨巴着一双萌萌的实心眼睛,脑袋上带着别着粉色蝴蝶结的骷髅发箍。
它询问的时候,脑袋一歪一歪的,很可爱。
云丹银连忙从星脑上调出提前一个多月便预约好的号码给它看,“有预约。”
小机器人简单地扫了下号码底下一个形状奇怪的二维码,然后“叮”的一声,“确认成功,欢迎二位来到小小贝贝恐怖屋!祝两位玩得愉快哦!”
小机器人一边说,一边侧身,伸出手臂将门推开。
开阔舒适的等待区映入眼帘,里头有不少人,三三俩俩坐在一起,充满欢声笑语。
乌欲进门后,简单地扫视一圈,最后和收完伞进来的云丹银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抬头看了眼他们要去的那间恐怖屋。
云丹银看着这一轮快要结束的提示,愉悦道:“我们来得还挺巧,马上就能进去了。”
乌欲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云丹银一起玩现实里的恐怖屋。
记得第一次他和云丹银去全息世界里的恐怖屋,算了,往事不堪回首,要不是他自我控制力不错,估计第一次……
“请10069、11066、9678……等客人到KB——鬼新娘恐怖屋检票口检票。”
“这么快。”
云丹银屁股都没坐热,还打算趁着等待的时间再补一下觉。
“云丹银?”
云丹银正和乌欲黏糊时,一道半熟不熟的声音忽然从一边传来。
他颇有些不爽地转身看去,看到人后,还假惺惺挂在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不见,一下子转回头,开始装不认识。
乌欲注意到云丹银有点反常的态度,不着痕迹地抬眸朝来人望过去。
是一个呲着大白牙笑得格外开怀的黑皮寸头男,不过小臂以上是偏深色的蜜色皮肤,与黑得离谱的其他部分十分割裂。
寸头男视线从云丹银身上移到他挽着的手臂的身上,呼吸有一瞬间停滞,在回过神后,礼貌地冲乌欲点了点头,自来熟地抬手打了个招呼:“你好。”
云丹银立马扯了扯乌欲的手臂,带着苦涩的表情,小声说:“呜呜哥哥,千万不要和他说话。”
乌欲一听,眼珠略微一转。
不让他和这个家伙说话?
云丹银的反应太过奇怪,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人和云丹银之前是否有过什么交节,而且……
他看了眼云丹银苦巴巴的表情。
应该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不过,寸头男被排在他俩后面的人谴责了句:“干嘛,想插队啊!”
寸头男愣了下,这不是一个队伍的吗?哪来的插队。
不过没等他回答,云丹银两人早在恐怖屋的门开启后,先一步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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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乌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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