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饮恨

此后几天,太子拼命练剑,努力讨好国师,只求把黑石还来,但都被国师拒绝。

于是他怒气冲冲来到一处河边,将河流当做国师,拿起周边碎石泄愤般丢入河中。嘴里嘟囔着:“臭国师,坏国师,我都那么努力了还不把石头还给我,诅咒你以后找不到媳妇。”每说一句都拿上更大的石头丢向河流,但依旧不解气。

水面无风自动,他看向清澈的河底,突然有个想法:河里会不会有那种闪闪发光的石头?

想法来得快,身体行动得更快。

河水很浅很凉,还不到他的膝盖。他躬下身,在一堆泥沙中翻找石头,摸到一个就拿起来看,然后嫌弃不好看又丢到一边。

就这么找了半个时辰,他找得满头大汗,但就是找不到一个能和那块黑石媲美的。

要不明天再来?可明天他修行结束,回皇宫后,还想像现在这样定是不可能的了。

要不再找找……

“诶?”

有人!?他猛地抬起头,身旁流水潺潺,一圈圈波纹荡漾在那日彩石摊的少女身上。他好似又被这些光芒晃了眼,再次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你是那日买走黑曜石的,少爷?”少女歪了歪脑袋。

他回过神,又没完全回过神。只见他无意识抬起湿漉漉的手挠向脖子,结果被冰冷的河水吓一跳,脚下泥沙松动,整个人就这么向后倒去…

其实河水真的很浅,他也只是摊坐在水中而已。

但少女还是一脸担忧地冲了过来。不顾冰冷的河水,拖着因为沾上河水而沉重的裙摆,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然后用尽全力把呆愣中的他拉起。

河岸上,两人各自拧着湿透的衣裳。

少女突然轻笑一声,他疑惑转头,问道:“笑什么?”

“没,只是在想你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

“我!”他想反驳说自己可是剑客,身手敏捷得很...但仔细一想,好像在少女面前他总是会反应迟钝,不知所措。

他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少女突然凑到他身旁,好奇道:“所以你为啥要跑河里去啊?”

他又被吓一跳,身子向后倒去,被少女眼疾手快拉了回来。少女强忍着笑意,“我有那么吓人吗?”

他尴尬地直挠脖子,不敢再看少女,低头小声道:“没…”

“啊?”少女没听清,又想凑近些。

他赶紧加大声音道:“那块石头没了!我就想在河里找找有没有那种石头……”他越说越小声,因为少女在听到他说“在河里找找”时就已经开始笑了。

“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见,光用眼睛去找黑曜石的人哈哈哈哈…”

清风吹拂,尘土纷飞,四周是芦苇丛晃动的簌簌声与少女清脆爽朗的笑声。

初夏的温度涌上少年脸颊,他连忙抬起还有些冰凉的手捂住脸颊来降温,闷闷的声音从指缝中钻出。“笑什么笑…谁允许你笑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少女笑着抹去眼角渗出的泪。“那个黑曜石在河里不好找,山里多,明日我带你去山上找吧。”

他身子一颤,慢慢放下手掌,“我明日就要走了。”

“…这样啊”少女愣住,垂眸惋惜。

两人沉默许久。

“对了,我叫曲停,你叫什么名字?”

“我,”少年一顿,“叫我阿城就行。”

“等等,阿城?还是太子…”谢锦织思索着,忽然惊起:“难道是那位东和国的先皇——钟城!?”

“对。”白梣点头。

“所以这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白梣再次点头,他看着目瞪口呆的谢锦织,不禁失笑道:“不是你要我说些故事吗?”

“我,我以为是师尊为了哄我才编出来的。”谢锦织双手捂脸,努力拖住下巴,面上一副“我怎么能乱讲话”的表情。“我刚才还说国师很坏…”

白梣轻笑道:“都过去几十年了,不用怕。”

“但是很没有礼貌啊!”谢锦织说完,连忙双手合掌朝天拜三拜,嘴里念叨着:“国师大人您大人有大量,请原谅我吧…”

白梣面上笑着,意念说道:“怎么样?原谅她吧。”

步摇:“...哼!”

谢锦织拜完,心中石头终于落下,还想接着听时。

仇尘掀开竹帘,淡淡道:“时候不早了,今日晚餐怎么解决?”

“这么快!?”谢锦织猛地看向窗外,烈日斜下,申时早已过半,再不去布置陷阱,今晚就真的什么都抓不到了。

待谢锦织跑远,仇尘突然出声喊道:“...喂。”

白梣轻笑道:“若是沧年师尊不喜欢叫我的名号,叫我白梣也是可以的。”

“.…..”仇尘瞪他一眼,语气不善,“你身上,为什么总有一股灵体的气息?”

树海沙沙作响,谢锦织在远处哼哼唧唧地挖着陷阱,树影婆娑,灌木轻晃,似景似画。

“沧年师尊何出此言?” 白梣笑容不变,平静反问。

“不承认吗?”仇尘拔剑出鞘,短暂破空声后,白梣额前碎发缓缓掉落。

少年面色阴沉,嗓音冷冽:“我有的是办法逼它现身。”

灵体若想变强,就得大量吸取四周灵气与怨气,而人是最好的载体。但灵体附身后也会吸取附身者的灵气与怨气,从而减少附身者的修为,甚至寿命。

人若死亡,灵体则会转而附身他人,直到化解其“念”,前往投胎转世。故而被灵体附身,没有利只有弊。

虽是出于好意,但剑在眉前。白梣慢慢收起笑容,轻声叹气,随后召出体内奄奄一息的念灵递给仇尘。

“或许你感受到的,是这个?”

仇尘望着这抹极淡的蓝色灵团,呆滞片刻,将剑收回,伸手接过念灵,本能地释放灵力以滋补。

步摇心有余悸道:“还好还好,正巧收了这念灵。不然瞧他刚才那架势,我指不定被千刀万剐了。”

仇尘望着手中念灵,似是与白梣搭话,又似是自言自语,“跟那个厄灵长得一样,果然也是龙凤胎之一…”

“你已经知道了?”白梣说。

“嗯,察觉李勇只是睡着后,我就四处打听厄灵的事。正打听完,李勇就死了。我查看过,他喉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就是噎死了,实在太蹊跷。”

听着听着,白梣心中隐隐有了个答案……

仇尘接着说:“我以为你被李嫂附身,所以才…如今看来,你确实不知情,是我错怪你了,抱歉。”

“无妨。”白梣笑道:“误会解开了就行。”

“对了,”仇尘抬头看向白梣,疑惑道:“你为什么也能看到灵体?”

“...…”白梣淡淡道:“因为我是将死之人。”

仇尘怔愣片刻,缓缓低下头,没有回答。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马车内一片寂静,仅有两人极轻的呼吸声。

须臾,仇尘呢喃道: “是吗…”

“嗯。”白梣点头,“能否先不要告诉锦织。”

“...行。”

“多谢。”

马车再次陷入寂静,仇尘在一旁为念灵输送灵力,淡薄的蓝色光芒映在他的眼眸,却好似落入一片空洞中。

白梣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于是转头望向远处已经挖好陷阱,正聚精会神地躲在一边等待猎物的谢锦织。少女那身红衣在野外格外显眼,虽然她本人似乎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白梣忽然问:“你又是为何能看见灵体?”

仇尘没有抬头,眼神依然空洞,随口应道:“谁知道,或许我也是将死之…”

“你不是。”白梣打断他的话,皱眉看向他,严肃且坚定地说:“你不是,以后不能说这样的话。”

少年微微张大双眼,意识逐渐回笼,发现自己说错话,垂眸小声道:“抱歉…”

许是为了表达歉意,他缓缓说起:“…五岁那年,我亲眼目睹娘亲被黑舌所杀,”话语未尽,仇尘手中的念灵骤然颤抖起来,他浑然不觉,眼神中满是恨意。

“我趁黑舌不注意,绕到他身后,拿起小刀刺向他心脏。哪知他濒死前反手把我拍晕,等我醒来时就已经在南道砚了。砚主猜测是因为那黑舌死后化作厄灵附身在我体内,才导致我能看见灵体。”

“厄灵…呵,”仇尘冷笑一声,眉间紧绷,几乎咆哮出声:“他凭什么化作厄灵,杀了我娘亲,他有什么脸面来恨我!?”

“砰”的一声,他手中的念灵突然如烟雾般炸开,几乎占满整辆马车。

仇尘被吓一跳,手足无措地想向白梣求助。却见白梣轻轻抬手,将念灵召了回去,嘴里喃喃道:“吸收太多了吗…”

“步摇。”

“知道啦知道啦。”

随后,念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缩小,直到化作最初的小巧模样。但它的颜色比之前的深了许多,看上去也比之前奄奄一息的模样好了不少。

步摇心满意足道:“真好吃。”

白梣再次将念灵召入体内释放灵力滋补。本来还担心它撑不到去花神庙强行超度的那天,如今阴差阳错吸了些怨气,大抵是能撑到那天了。

“它怎么了?”仇尘带着担忧的嗓音响起。

白梣抬眸笑道:“只是吃了些你的怨气,它吃不消,我替它吸去了。”

仇尘皱眉,“那你…”

“一个将死之人的身躯,没什么好担心的。”白梣的嗓音始终温和平缓,听不出感伤,好似毫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你…”仇尘还想说些什么时,一声吆喝打断了对话。

“师尊!”谢锦织哭丧着脸,一边跑回来一边嚷嚷:“兔子又跑了,怎么办啊…”

话音未落,仇尘腰间佩剑忽地飞出剑鞘,腾空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树林。

谢锦织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追随那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好了,”仇尘淡淡开口道:“你去捡回来吧。”

“哦…等一下!”谢锦织忽然反应过来,“你真会耍剑啊!那之前为啥不用?还要自己去追。”

仇尘答非所问:“再不过去,兔子就要被其他动物发现了。”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谢锦织一脸不屑,扭头往剑消失的方向跑去。

步摇哭笑不得:“这丫头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仇尘扭过头,似乎还想延续刚才的对话。但白梣不想,他抢先一步开口道:“剑不错,何名?”

仇尘平静看他半晌才回道:“饮恨。”

饮恨...白梣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

破空声响起,饮恨被仇尘召唤回来,少年拿出手帕仔细擦去剑身鲜血,收进剑鞘。

没多久,谢锦织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怀里抱着一只肥大的兔子,跑得急加上太兴奋,脸上胎记瞧着几乎要滴出血来。白梣接过兔子,开始动手处理。

吃饱喝足后,谢锦织又缠着白梣讲故事。白梣无奈,再次娓娓道来…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