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应白梣要求,宴会办得并不声张。
集义殿内,钟平坐居高位,舞妓于殿中央翩翩起舞。菜肴虽不算山珍海味却也比这半月的野兔山鸡滋味丰盛,谢锦织两眼放光,吃得满嘴流油,一旁白梣只得默默递去手帕。
期间钟平仍会提出些打趣似的问题,白梣皆应对如流,两人其乐融融。
舞妓衣袖挥舞似蝶,仇尘的目光时常穿梭舞妓身影,轻飘飘地落在白梣身上,若有若无,似无实感。
是夜,月光明亮,窗外树影摇晃。白梣简单沐浴后,带着满身热气走回卧室,一头白发湿漉漉地搭在身侧,沾湿中衣。
他手拿棉巾擦拭发梢,推开房门,忽然听到床榻上传来细微的喘息声,于是默默收回抬起的脚步。
步摇冷声道:“床上有人。”
白梣:“嗯。”
两侧床帘大概也是被那人扯下用于掩饰身形,白梣尚不明确来者何人,又是何目的,正思考是否要呼叫侍卫时,床上的人声若蚊蝇地唤道:
“师父......”
白梣怔愣一瞬,迅速进屋将门锁上,快步走到床前,猛地扯开床帘。看清来人后,白梣不禁讶然。
“阿言?你怎么……”
少年脸颊泛着诡异的红晕,额头渗出层层薄汗,眼眸湿漉。他挣扎起身抱住白梣,浑身颤抖,口齿不清道:“师……父,给我……”
步摇:“余言他这是又...”
白梣叹道:“知道了知道了。”
随后将余言身上早已被扯松的衣裳褪下,半跪在床沿,弯下身抚摸着余言的背,除了深浅不一、交错纵横的疤痕,再无其他。
须臾,他扯松自己的衣领,露出白皙的脖颈。爬上床榻,把余言的脑袋往仍有几滴水渍的锁骨上引。
“咬这吧,别咬太深。”
此时的余言意识一片模糊,但还是听话地只是轻轻咬破皮肤,慢慢吮吸起来,又顺势将白梣压倒在床。
半湿的白发散落床榻,又沿着床边坠落地面,白梣无奈心想:头发算是白洗了。
片刻后,余言终于恢复意识,小心抬头看向正一脸平静抱着他的白梣。脸上露出歉意,不敢直视白梣,只得低头看向锁骨那处被他咬破的伤痕,闷闷道:“师父…”
“停,”白梣打断他,不用看都知道他是什么表情,没好气道:“别又要说对不起,说过多少次了,这不是你的错。”
余言不言,白梣就又把他的脑袋往下按,淡淡道:“继续吧。”
余言不忍地舔了舔那处咬痕,再次吮吸起来。
白梣目视床顶,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余言被汗浸湿的头发,心中感慨万千:“都是十八岁的人了,身形怎么跟仇尘差不多,得叫阿想再多补点营养才行。”
而后两人堪堪入睡,日出之际,几缕晨光斜照入屋。
床榻上的白梣衣衫不整,丝丝碎发紧贴在他裸露出的如玉般白皙的肌肤上,遮眼黑纱不知何时掉落脖颈,锁骨下的红痕格外显眼。
红润薄唇上方鼻梁高挺,睫毛纤长卷翘。粉尘落下,睫毛微颤,一对剑眉逐渐皱起。
白梣被双眼的刺痛惊醒,紧闭双眼胡乱摸找黑纱布条,艰难戴上后许久才感到刺痛缓解。
他正欲起身,腰腹又传来一阵酸痛,不禁皱眉看向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的余言,心道:“啧,一如既往的差。”
步摇啧啧称奇:“这场面要叫阿想看见了,真的不会生你气?”
白梣无言扶额,“我倒觉得阿想会拍手叫好。”
“……”
一人一灵沉默许久,步摇终于回道:“…那确实。”
余言裸露着上身,精壮的后背布满细小疤痕,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满目疮痍。白梣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即毫不客气地一掌打在少年背上。
“啪!”
“谁!是谁?!”
余言一下子从白梣身上弹起,睡意朦胧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发现白梣就在面前,又懒洋洋地爬回他身上。把脸埋在白梣腰间,小孩子似地撒娇道:“哎呀再睡会,还早呢……”
声音越说越小,眼看就要睡着。白梣也不惯着他,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发,“别睡了,我问你几个问题。”
余言只好强撑着睡意艰难坐起,可眼睛怎么也睁不开。被白梣揉乱的头发毛毛躁躁堆作一团,像极了树上鸟儿们潦草搭建的鸟巢。
“所以,毒性怎么又发作了?我留的血喝完了?”
余言尚在母胎时就被有心之人下药企图杀害,虽侥幸活下却也染得一身奇毒。
那毒会让他不定时地身体发热,体内骨髓似有虫豸疯狂啃食,剧痛难忍。若不及时压制,余言就会控制不住地疯狂抓挠皮肤试图缓解疼痛。
起初白梣尝试了各种药方和珍稀草药,都无法除去这毒。
直到偶然发现自己因常年试毒而同样染上剧毒的血液能压制余言身上的毒,也就是以毒攻毒,便要求余言每当毒性发作都要喝几滴他的血。
这次出行前他明明留了足够的血,而且算算时间他也不过是离开了两月……
“嗯…没喝完啊。”余言揉揉眼睛,半天憋出一句话。
“......”白梣更为不解,“那你来找我作甚?”
“嗯…因为…我想师父了......”
说着说着人就又要趴回白梣身上,似一滩烂泥。
白梣再度叹气,余言这小子每次不想起床都会这般甩出各种花言巧语哄人,他和阿想都深受其害,却又无可奈何。
他索性掰开余言扒在自己身上的手,起身下床。不多时,端着一盆清水回来,再次把余言从睡梦中拉起,拿沾湿的手帕给他擦脸,手法略显粗暴。
清晨的井水带着刺骨的凉,余言被刺激得一哆嗦,清醒了几分。
白梣淡淡道:“都成为东道砚的学徒了,怎么还改不掉这不肯起床的毛病。”擦完脸又换了块棉巾给余言擦身体。
余言抹去脸上残余的井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好困啊......”
白梣问:“不用晨读?”
“要啊,嗯…今天不用。啊对了!”
余言猛地睁大双眼,抬头看向白梣,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白梣的身影,他笑嘻嘻地问:“师父怎么不问我如何得知你在这?”
白梣轻笑一声,“我昨日才与那位东道砚的济修师尊结下梁子,白发的深山老妖这个名号想必早就传遍东道砚了吧。”
余言冷哼一声,“那老家伙自打回去嘴里就一直在念叨着南道砚新封的墨术师尊眼疾重,心思深,说你心眼比筛子还多呢。”
“还说什么本事瞧不着多少,光有一身不知从何而来的傲气,阴险狡诈,绝非等闲之辈。”
“我跟阿想听得那叫一个气,就想办法给他使了个绊子,看他气得跳脚我们就想笑。”
白梣看着鼻子都快翘到天上,满脸都写着“求夸奖”的余言,心中一阵好笑,“不做得太显眼就行。把中衣穿上,别着凉了。”叮嘱完起身走到桌面拿木梳,打算把余言一头凌乱的长发慢慢理顺。
余言穿好中衣,忽然说:“倒也多亏了他,我跟阿想才能知道南道砚的墨术师尊这么快就收了新弟子呢。”
这话凉飕飕的不带感情,也没喊师父。白梣梳发的手一顿,摇头失笑,又接着梳,道:“我不是写书信说了此事吗?”
“收到书信的时候你人都到了!”余言顺势生起气,撇起嘴阴阳怪气道:“而且听闻墨术师尊只是出门采个药就捡了个弟子,可谓羡煞他人啊!”
“我怎么不知还有他人羡煞我的?”白梣嘴角弯起,假意真心反问。
见白梣仍未注意到重点,余言也不绕弯子了,当即双手抱胸扭过身去,“哼!你明明说过收了我跟阿想后就不会再收弟子的!”
“......这...我。”
白梣一时想不出说辞,僵在原地。
步摇幽幽地吹来一阵风凉话,“就是说啊,这有什么好争风吃醋的,你的好徒儿才不会吃醋呢。”
白梣:“......你闭嘴。”
思来想去白梣只好如实道来,“既然当了师尊,收弟子这件事总不是我能决定的。而且收弟子就说明南砚主开始信任我了,离不渡也更近了一步不是吗?”
余言沉默许久才闷着声道:“……那好吧。”
瞥见余言眉眼松动,白梣这才放下心来。
发丝毛躁,但好歹梳顺了。白梣从床上拿起余言的发带,把余言的长发拢在一起,扎作束发。
余言摸摸后颈,一脸阴霾即刻散去,爽朗笑道:“多谢师父!师父都好久没给我梳过头发了!”
“有阿想给你梳还不好啊?起来把衣服穿好。”
“阿想是阿想,师父是师父嘛。”余言喃喃着,从白梣手里接过浅绿开衫外衣开始穿,白梣则坐在床上揉着发酸的手腕,问道:“阿想还好吗?”
“好着呢,昨日下午听闻师父来了,就立刻让我跟着夜里给皇宫送草药的队伍混进宫来看看师父。只是没料到我刚寻得师父的住处毒性就发作了,恰好我又忘了带上师父的血。”
步摇:“......且不说他何时随身带过血,都来找你了这血还有必要带?”
白梣选择忽视余言的后半句和步摇的话,淡淡道:“所以今日才不用晨读?”
“对啊,不过我确实该早点回去,被他们发现我夜不归宿可就糟了。”
“那方才还不愿起床?”
余言笑笑,带几分调侃,“师父就在旁边谁还愿意起床啊。”
白梣也笑,起身走到余言面前,伸手迅速弹了下他的额头,没好气道:“就你嘴贫,这话阿想怕不是每天都听?”
余言被打了也不恼,捂着额头傻笑,“对啊,然后每次说完都会被打。”
白梣看着面前就快与他齐平的少年,随手摸摸他的脑袋,又看向窗外那轮即将升起的红日,笑道:“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没事,我跑回去,他们问起就说我睡不着出去晨跑了。”
白梣点头,“好。”
余言爬上窗棂,又想起什么,扭头问:“师父此行会待多久?”
白梣想了想,“不定。”
“那夜里我还能来找师父吗?”
清晨的雾在白梣周身形成了一层淡薄的光,银白色长发搭配纯白中衣,好似白梣下一刻就要融入光芒中一并散去,唯有那遮目黑纱能证明他还存在。
他抬手环胸,像是听见了个奇怪的问题,歪了歪脑袋,反问道:“我说不能你就会不来吗?”
“不会。”余言回答得斩钉截铁,说完又真诚问道:“我不能来找师父吗?”
“能啊,所以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阿想让我问的,说你当师尊了总要注意形象的。”
“噗嗤。”白梣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恰逢红日照雾,再落到他身上,为那抹笑也带来几分色彩。
他摆摆手,催促道:“好了,快回去吧。”
“嗯!师父再见!”
少年身影消失,也带走了白梣嘴角残余的笑意。他收回隐隐作痛的目光,神情恢复成一贯的冷淡,好似此前神态放松、笑容满面的人不是他。
白梣原地站了一会,突然想起他光顾着给余言洗漱梳发,自己倒还蓬头垢面着,一阵扶额。
步摇无奈道:“你太惯着他了。”
白梣摇头苦笑,“也罢,惯不了多久。”他说着,走回桌旁,低头看着水盆中披头散发的自己,摘下黑纱开始洗漱。
步摇又问,“你觉得你还能撑几年?”
“......三年吧,若是没变故的话。”
井水划过脸颊滴入水盆,圈圈涟漪撞乱白梣身影。
内容提要写得像新闻标题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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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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