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内室相较于之前变化异常大,零零散散的稚嫩装饰全部都被高雅庄重所替代,常年置于房间一隅的先皇后遗像也不知所踪。汤言彧没感觉意外,毕竟已经过了十多年。
“这些都是沈侍卫带来的菜品,唯独缺了酒水,所以我取来了这世上最正宗的花雕。”乜愔嫕的力道没将酒塞拔掉便让给了汤言彧。
“宫内现今不太平你还独自乱跑,沈侍卫怎么没跟着一同去取?”汤言彧很轻松的将塞子掐落,挥至木桌上。
“殿下她……”沈青瑛想解释什么,却被乜愔嫕打断了。
“沈侍卫已经在外等我许久哪还能劳烦其再奔波,再不太平也不是冲着我来的,何况还有你啊大将军,说到这些,大将军寻到我处便是不请自来亦是什么东西都不带的,一份廉价的花椰菜也是没有的。”
汤言彧自觉今日是又不知道在何处何时惹烦了这位难侍候的公主,讪笑着辩解:“臣罪该万死,殿下您见谅,或许下次臣便带来两只最贵重的花椰菜赔罪?”举起双手作出一派投降的姿态。
一旁的沈青瑛看到这种场景忍俊不禁。
乜愔嫕赏了他一白眼又回了一抱拳,“外面的形势怎么样了,你们二位还有空闲上我这处来看望。”边说着边将二人身前的酒杯逐一斟满。
“闹事的百姓都已全数镇压,剩下的事务交由太子处理。”沈青瑛说完就想饮尽杯中酒,却被汤言彧打断了。
“沈侍卫是怎么与殿下相识的?”
“这得从两年前说起了吧……”
“我们如何认识的关你什么事哦。”乜愔嫕给沈青瑛夹了一筷子菜,“饮酒前先垫垫肚子。”却对汤言彧始终没有好气,“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
沈青瑛赶紧将菜一口吞下,还未咽下去便囫囵抬杯道:“多谢殿下之前的救命之恩,多亏大将军多年的护国卫民之力,臣今日能与您们在一桌上属实恩赐,这杯也是敬先帝那时的包容谅解,臣今后定尽心尽力为汉中、为乜氏、为公主、为百姓下汗马功劳!做臣能做的一切,这杯臣便干……”
“慢着,大将军难道不表个态吗?”乜愔嫕抑住沈青瑛的杯口示意汤言彧一同举杯。
沈青瑛不明白为何这杯酒就不能痛快饮下了……
“别叫什么大将军了,还是习惯听原来的称呼。沈侍卫这么多要感谢的人,要做的事,正说的起劲,自以为暂时轮不到臣。臣知道殿下从不饮酒,但今日这酒您也不肯赏脸吗。”
汤言彧这不是善茬的老狐狸果然已经意识到了有不对劲的地方,乜愔嫕唇角的笑意在脸上洋溢着,但内心慌乱无比。
她举止大方的将袖口挽起,徐徐端起汤言彧面前的酒杯,“那我便破个例,不知道喝过此杯还能有无下一杯。沈侍卫说话好听做事漂亮,能与之相识亦是本公主的荣幸,此生第一杯酒与知己同饮再无缺憾。”
“殿下大可不必!”
还未等沈青瑛的感叹彻底阻止出去,乜愔嫕指间的酒杯便已经转圜到了汤言彧掌内,他一饮而下不再多言。
老狐狸的确是老了,每次只要装模做样的可怜就足以让他心软的那份不变的温柔越加是他的软肋。
乜愔嫕以水代酒吃遍了整桌饭菜,汤言彧仅仅饮掉了那杯酒便再没动过任何东西,唯有沈青瑛豪放不羁大吃大喝,足足半个时辰没有停歇。
乜愔嫕始终用余光观察着汤言彧脚下的地面看有没有用内功将酒液泄出的痕迹,她又一次巴望时收回的眼神正巧对上了他的。
“殿下,最好不要打什么歪门邪道的鬼主意。”他用气声传给乜愔嫕。
乜愔嫕唇边的笑意更浓了些,她开口回答:“从来都没有什么歪门邪道,本公主一直都是正大光明的。”
此时的沈青瑛忽地如被定住了穴位般立在了座位上,但由于喝的量有些大致使其没有多想,“殿下、救我……”
乜愔嫕根本没有听清其在说什么,只是迅速站起任劳任怨的将人搀扶起来,嘴里安慰着:“你喝的太多了,今后切忌再高兴也不能与不熟识的人这般亲近,我送你去我的床上休息会儿哦,等酒醒了一切便尘埃落定了。”
等到沈青瑛躺下无法再说出任何词汇,眼神涣散无法聚焦的时候,乜愔嫕已经回到了饭桌处。
汤言彧在此期间封住五脏抑制酒液侵袭全身,再将穴位开解想实施催吐的作用,却导致体内功力横冲直撞,有些难以控制,直至乜愔嫕走到他面前时,四肢已经无法运作。
“没用的,你再乱动也是徒劳,此药效不到半个时辰便可自行开解,你只喝了那一点应该会更快些解脱,汤言彧果然是汤言彧,还是这么万事小心,事事上心。”乜愔嫕将他背上的“行云流水”抽出剑鞘,“剑先借我一用,清醒后你自己去拿。”
“你想干什么!”
“朝堂有难,父皇的尸身难安,我去讨要个说法。”
“殿下!今日先不要行动,我们有什么事商议一下可好?”
“我并没有想与你们商议的,你们已经做了所有该做的事情,有些事情只有用公主的身份才能解决,这段时日真是劳烦你们了,这药也算是让你安稳的睡一觉的赏赐。”
乜愔嫕刚想转身离开,汤言彧便用仅存的脖颈力道将整个身躯歪斜在她的脚下,“殿下……真的拜托你别去……”他的言语已经不算清晰。
“汤言彧啊汤言彧,这一世我终究是还不清你对我乜氏的恩,来世如若还能为人,我当将军你做公子便是最好。”
“别去……”汤言彧的双眼猩红,宛如天际的朝霞。
乜愔嫕蹲在他的身侧将自己的手掌挡在眼前避免与那染血的怒目对视,“对于你父亲我也是,真的很亏欠,你我终归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你又何必处处执着,等事情结束后记得、将我与父皇、母后安于一处,这些事情交给你我是最放心的……”
汤言彧看到数不尽的泪滴从那遮挡住的脸颊向下滴淌。
“还有,千万别使用内力冲破束缚,那样会有生命危险,身为将领不能意气用事你应该明白……等沈青瑛醒了你替我隐瞒一下,随便编造个理由,我的惨样由你一个人看到就行了……之后如若想离宫就走吧,不想的话……随你们自己做决定、互相有个照应亦是最稳妥的……”
“殿下、殿下……”
乜愔嫕转过身迈向那沟堑在心底二十二年的公主府门坎,少年时总是被它牵绊,此次迈出却是稳稳当当的。
“乜愔嫕!你若离开这间屋子半步我便灭了整个朝廷!”汤言彧没有用气声,但音色如同从云层处袭来。
头一次听汤言彧叫出自己的名讳,倒是有种很特别的亲切感,从什么时候起她早就丧失掉了这些。
“汤将军说笑了,你灭了我也不会那么做的。”她擦了擦泪水便迈出了那道坚实的横坎毅然决然的离开了,“汤言彧,终归是我对不住你。”
“乜愔嫕!你给我滚回来!乜愔嫕……乜愔嫕!”
着了一身守孝素衣的瘦削背影在模糊的视线中彻底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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