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周锦月到了及笄的日子,周慵父子还是没有归京,等啊等,湖里的荷花落了又开,周家父子依旧没有归来。
周锦月沉默的站在湖边,看着枯黄的荷叶。
吴明庭拿着薄衫,披在周锦月身上,轻轻替她擦干眼泪,“月儿,你有没有想过,王爷成了太子,他们就能回来了?”
周锦月皱眉看着吴明庭,“什么意思?”
吴明庭看着周锦月,她眼睛太干净,他很犹豫,“没事。”随即避开周锦月的目光,转头看向湖面,“我乱说的。”
周锦月肯定道:“你有事瞒着我。”他是想让阿成夺权吗?
“没有,不要难过,最久一个月,他们就回来了。”吴明庭不想再说,把话引回到周慵父子身上。
周锦月不依,把他脸掰了过来,“你跟阿成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
周锦月一顿,往前凑,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阿成能让你留在这里陪我?”
及笄后,许多事,阿嬷跟她讲了,她明白了,但,想到吴明庭,她反而更加不明白了。
吴明庭没有躲,直视她的眼睛,“你想要他来陪你吗?”
话,又被他递了回来,所有她想知道的事情,他都在回避,周锦月知道,他不想说,她问不出来的,松开他,双手慢慢滑落。
吴明庭接住了她半空的手,转而将她抱在怀里,“小月儿,你不喜欢现在吗?不要怕,我永远会在你身边。”
周锦月不怕,她就是有些糊涂,她不知道现在谁的话是真的,阿成在骗她,父亲兄长也是,连吴明庭也在瞒着她。
周锦月心中委屈,她本以为,父兄回来了,她就能跟旁人家的女儿一样,一样有人护着了,闭上眼,眼泪浸湿了吴明庭的外衣。
“阿明,你永远不会骗我,对吗?”
“对。”
那之后,周锦月的戏,终是没有唱出来,曾经的一切,都如那尘封了的戏服,深锁杂房。
……
节后,凛冬退却,春天到了。
褚静成忙了,治水人选、忠毅侯府的安置、科举……
江心月频繁的带着族长女孩入宫觐见,周锦月也忙了。
落日了,红霞落了一地,阿檀徘徊在葵秀宫门前。
小宫女香儿劝道:“姑姑,咱进去吧,陛下等会就来了。”
阿檀摇摇头,坚持在宫外等候,她答应过陛下,会像民间夫妻一样,每日在门边等夫婿回家。
月儿升起,远处,褚静成骑着棕红大马,摇摇晃晃往这来,阿檀见状上前扶着,“陛下。”
褚静成摆摆手推开秋平,翻身下马,趴在阿檀肩膀上,阿檀想要好好扶他,被他笑呵呵的拦着。
他今日很高兴,骑马射箭,喝酒奏乐,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光,一切都是那样无忧无虑。
褚静成抓起阿檀的衣袖,猛嗅了两口,“真香啊。”说着,扒开衣襟,从里面拿出一朵凌乱的红花,戴在阿檀头上,“好看。”
阿檀看到褚静成里衣上襟有一个口脂印,满鼻的酒味中掺杂着丝丝甜香。
陛下说不喜欢她有粉脂香味,她不敢乱用粉黛,娘娘身上是清香味,从来没有过这么甜的味道。
宫内,只有腌垯来的公主,在这个季节养出了这艳丽的大红花,除了娘娘,也只有这么一个贵人,敢用这么重的香了,陛下这些日,都是从那儿来的吧。
阿檀眼里染了悲伤,褚静成没看到,高兴地揽着她回宫喝酒,阿檀不敢扫了皇帝的兴致,忍着泪,与皇帝跨过门槛。
她不该难过的,陛下给了她新宫殿,赏了许多东西,还给了她香儿,她一个无名无分的小宫女,能有这些已经是恩宠了,不能恃宠而骄。
周锦月总算明白了江心月的目的,前朝因为华留辰的去留吵的不可开交,周慵也送信给周锦月,让周锦月劝皇帝放华留辰离开。
华留辰的夫人江心月,这位侯府夫人,反而想让华留辰留在京中,留在京中,职位,就是一个问题。
江心月想通过周锦月,将华留辰送去她父亲的礼部,一个既能远离权利中心,又有她父亲照看的地方,能让忠毅侯府淡出皇帝视线,慢慢度过难关。
江心月虽然带着目的接近周锦月,但接触中,心中对这个皇后很有好感,相处中越来越真心相待。
人心都是肉长的,周锦月也感到了江心月的变化,她愿意帮这个朋友一把,也想卖忠毅侯府一个情。
她可以让华留辰留在京中,只是华留辰怎么留,留在哪,这个结果如何让各方都接受,成了问题。
愁了两日,太医送来阿檀有孕的消息,周锦月终于想到了华留辰的去处。
阿檀有孕了,褚静成很高兴,从议程府调了两宫人去照看。
周锦月想多派些人,被褚静成拒绝了,说,阿檀没名分,不能太张扬,周锦月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让太医院多照顾一下葵秀宫。
因着阿檀月份小,胎不稳,褚静成搬离了葵秀宫,只是每日下午抽空去陪陪她。
前朝,华留辰的去留,吵了两个月,吵到科举顺利结束,也没有定论。
华留辰,像是新旧势力争权的影子,也像是文官武官争权的代表,皇帝迟迟不定,各方明争暗斗一刻不停,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苦的只有忠毅侯府。
当然了,某些看不明白的大臣,只能胡乱猜着,皇帝是不是要让换下来的老人与华留辰一起离京,来降低老臣的怨愤?
新人是要替换的,只是皇帝没有如那些人所想的去动老臣,反而让周慵提了宫外子嗣问题,跨度之大,打的大臣措手不及,等大臣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入了宫。
华留辰虽不在意宫外那些孩子,可周锦月不能生,选秀还得两年,他多少也有点后继无人的顾虑。
这次能这么顺利的将人接进宫,多亏了皇后周全的安排,早朝通过后,晚上宫禁前,所有人都已经安顿好了。
好事一件接着一件,华留辰高兴地想与周锦月出宫游玩。
周锦月看着华留辰那满满两页纸的子嗣,忍不住咂舌,这要处理不好,她都能想到以后有多头疼。
她虽然不能有孩子,但太子必须由她选,趁着这会那群人还有怯意,要好好整顿,立下规矩,避免以后夺嫡的事,这游玩怕是去不成了。
不去,又不能明着落皇帝脸面,周锦月亲自下厨,为华留辰做了一桌吃食。
菜食并不豪华,全是简单的小炒,华留辰尝了几口后,有些震惊地看着周锦月,“这,这……”
“娘娘以前教过我几次,我记得不多,跟宫人练了几天,也不知道味一样不,你觉得,可好吃?”
华留辰眼里有了湿意,除了周锦月,应该不会再有人记得他的母亲,“好吃,你尝尝,一模一样。”
这饭,华留辰吃的很高兴,游玩也自然的取消了,周锦月松了口气。
吃过饭,外面下起了小雨,春雨绵绵,华留辰没着急走,与周锦月坐在亭里看雨。
“都忙完了,朕想把大哥接回来,望舒,你觉得呢?”
周锦月吃着桑葚,想到了那未谋面的母亲,想到了大哥温声与她讲母亲的场景,一时忘了回答。
华留辰转头看向周锦月,见她眼神呆呆的,吃的嘴唇都变了色,笑着拿过秋平递的丝绢给她擦拭。
“嗯?”周锦月回神,看到华留辰的笑意,放下桑葚,自己擦着嘴,“好,我想把母亲也一起接回来。”
“行,到时让子清寻个好日子去接。”华留辰拿起桑葚放到口里,很甜,“这个爱吃,你就留着,别给他们分了,上次的樱桃全给旁处了,我都没见你吃着。”
“我也就吃个味,小孩子爱吃,他们吃的开心,我瞧着也高兴。”周锦月把脏了的丝绢递给露闲,端起桌上的清茶润口。
“说起那群小皮猴,我见忠毅侯家的女孩都出口成章,定是从小便教的。皇子们还没有先生,这先生不说文韬武略,也不能差太多,不然以后皇子学问太差,我怕是要被指责了,我思来想去,不知道该让谁来,陛下有没有什么人选?”
提起忠毅侯府,华留辰放下了手里的桑葚,他知道,年后,忠毅侯府的人一直入宫,望舒这是也想劝他放华留辰离京吗?
“朕也没想好,忠毅侯夫人没说孩子师承何处啊?”
“嗐。”周锦月可惜地叹息,拿起桑葚继续吃,“说是族内的先生,也是,他们那么大的家族,学问肯定都不差,可惜了,周家没什么人会读书,不然,我也不用愁了。”
周锦月想起什么一笑,“说来也是玩笑话,心月说,科举完,那么多大学问的学子,让我求求陛下,总能讨来一两个,唉,那肯定不行,那是朝廷的人才,放进宫,大材小用了。”
“怎么会,能教导皇子,是他们的荣幸,不过,他们还不够格,这事等几日,朕看看寻些人来。”
褚静成以前对小孩的数量没什么概念,周锦月把名单给他,他才知道有这么多孩子。
这么多小孩,可不是一、两个先生能管住的,得多找几个,时间上快不了。
“陛下不用急,孩子还小,我想着让父亲先在宫外找些启蒙的先生,再找一个宫内人对那些先生统一安排,就是今年的新人还没入宫,议程府人手不够,调不出能管理先生的,需要陛下先寻一个来。”
周锦月见着桑葚被自己吃的差不多了,犹豫着要不要给褚静成留几个,毕竟他是皇上,但看着那零星的几个桑葚,要留了,更难看吧?吃了吧。
褚静成看周锦月盯着桑葚一会,把剩的几个拿起来一起吃了,由心的高兴,只有她会这么肆意真心待他。
转念,又有些迟疑,望舒真的什么都不懂吗?忠毅侯府真的没有攀上望舒吗?望舒是不是要提华留辰离开的事情了?
“这个简单,华留辰闲着也是闲着,来这儿教教孩子,也能稳稳性子。”褚静成笑容不变道。
“忠毅侯吗?那可好,我听心月夸的,忠毅侯那是多么多么好,文韬武略,样样都行,正好来这让我见识见识,到底有多好,让她那么迷恋。”
没有反对,看来望舒真的没有牵扯,他真是糊涂了,连望舒都怀疑了,最该查的应该是忠毅侯府的目的,而不是怀疑望舒。
褚静成心里拿定了主意,见周锦月小脾气模样,笑哈哈地回道:“哈哈,他们夫妇一体,自然只说好的,忠毅侯府的孩子学问不错,陪读就从他们府上选吧,你与忠毅侯夫人也投缘,让她以后多来与你解闷,每日接孩子回府也方便。”
桑葚吃完了,茶水也喝的差不多了,周锦月打着哈欠道:“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那些嫔妃相处,心月来,我也能躲一躲。”
褚静成见她困了,也不多待,让露闲陪周锦月回去午睡,自己则回了御书房处理那些公务。
醉公子
尹鹗
暮烟笼藓砌,戟门犹未闭。
尽日醉寻春,归来月满身。
离鞍偎绣袂,坠巾花乱缀。
何处恼佳人,檀痕衣上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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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阿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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