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悦忍不住用手环上秦牧的肩膀，轻轻拍拍他的肩头来安抚他，“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无论什么时候。”

秦牧靠在乔悦的肩膀上，他的目光拉长。

“我一直都觉得母亲的死是我一手造成的，我知道她是不太想要去用特效药的。可是我没有在意她的感受，是我在逼迫她，如果我不逼迫她说不定她还能活得更久一点。”

“那场车祸我也脱不了责任，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不走那一条路，如果我晚一点出门，如果我答应母亲在家里多待几天，会不会事情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秦牧所有的困扰都纠结于那个如果，他总是设想另一个可能，可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可能。

乔悦害怕秦牧钻牛角尖，于是告诉他：“没有如果。秦牧，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如果的，你设想的那一切都不可能发生。”

“你一直把错误揽在自己身上这是不对的，我从敏君姐那里知道这款特效药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一种药只能治一种病而且你不能保证他能百分百的治愈。”

“这款药适不适合阿姨是一回事，能不能治好阿姨又是另一回事，是你给了这款药太高的期待。还有这场车祸，你是绿灯通行这是没有错的。有错的是货车司机，是他闯红灯是他造成了这场事故。”

“错误的判定不是你说了就算的，如果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还要警察干什么。警察交通责任认定结果已经出来了，是对方全责。你和阿姨都是无辜的受害者，既然是受害者就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虽然我只见过阿姨三次，但是我能看出来阿姨是很爱你的。你这样把错误归咎到自己身上来惩罚自己，阿姨在天上看到会伤心的。她一定不希望她的儿子这样自责。”

“还有敏君姐让我给你带一句话，这些话不仅是她的态度更是你外公外婆的态度。她说你一直不太愿意见他们，是不是害怕他们会怪罪你。他们没有，他们一刻也没有，这些年你照顾阿姨一个人分成两个人用。那些辛劳他们都看在眼里，阿姨的身体你清楚他们也清楚，他们早就知道阿姨这样的情况还能活多久。他们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所以他们不怪你，因为他们知道就算没有这场车祸阿姨也没有多少日子了。”

“一直没有做好准备的人是你，所以你最接受不了阿姨的离世。我知道你心里有愧疚，觉得对不起阿姨，没有让她享上福。可是秦牧你知道吗，你已经让阿姨享福了。你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陪伴在阿姨的身边，陪伴就是福气。”

“你陪着阿姨一起从广州到南城，重新生活，陪着她化疗对抗病魔。你总说没有你阿姨会过的更好，可是我并不这么觉得。如果没有你的陪伴，阿姨要一个人离婚，搬家。没有人时刻在意她的心情，没有人会比小孩子更能安抚心情。孩子是可爱的，是温暖的，或许在你还不记事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阿姨内心的支柱。”

顺着乔悦的话让秦牧想起一桩陈年往事，那个时候秦妈刚刚和他爸爸撕破脸离婚，秦妈很伤心，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默默流眼泪。

小小的秦牧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妈妈在哭，他用他又小又嫩的手帮秦妈擦去了眼泪，懵懵懂懂地告诉秦妈：“妈妈不哭，牧牧听话。”

秦妈抱着小秦牧在怀里问他：“以后我们就要搬家了，要去一个对你来说很陌生的城市，牧牧会不会害怕？”

小秦牧的回答让秦妈暖心：“牧牧不怕，只要有妈妈在牧牧就不会害怕。妈妈会保护牧牧的，牧牧长大也会保护妈妈的。”

就是这样一句话让秦妈的心里不再恐慌和害怕，离婚就离婚这算不了什么。只要她和孩子一条心，世界上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乔悦的话确实让秦牧清醒了不少，他的脑袋里也不再胡思乱想。秦牧决定从今天开始不再去幻想那些如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秦牧拜托乔悦帮他一个忙：“我把家里的密码告诉你，能不能帮我回家拿个东西。是一张合照，就放在次卧的床头柜里，是我和妈妈的合照。”

乔悦当然答应，“还有什么要拿的吗，我一次都给你拿过来。”

秦牧摇摇头，“没有了。”他现在只需要那一张合照，能让他再见一见秦妈。

乔悦走的时候是和蒋方淮还有郑宁一起离开的，两人刚刚在病房外看见秦牧跟乔悦说心里话就没有进来，眼看着秦牧的精神越来越好，两人说的差不多了他们才进来。

乔悦临走的时候嘱咐秦牧一定要好好吃饭，想吃什么就告诉她，她明天下午就来了。

秦牧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目送乔悦离开。

蒋方淮和郑宁看他们这难舍难分的样子估计是不会再吵架了。

乔悦是在第二天的早上来到秦牧的家，家里快两周没有人住了。乔悦先去次卧找合照，可是秦牧家的主卧和次卧看起来没有差别，乔悦走进阿姨的房间在床头柜里找到了那张合照。

乔悦刚拿起合照就发现合照下放着一封信，上面写着给秦牧，乔悦想来这应该是阿姨给秦牧写的信吧。乔悦索性把这信也带上。

乔悦看了眼秦牧的家，没有什么灰尘她简单的打算了下，确保家里的水龙头和阀门都是关着的。最后走之前看了眼冰箱，里面好多东西都已经无法再吃了。

乔悦有想过要帮秦牧清理一下，但她还是先问过秦牧再说吧。

乔悦第二天的下午如约而至。

护工一见乔悦不仅来手里还拿着保温桶就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说要给秦先生买饭他说不用，难怪呢，原来是有人送了饭过来。”

乔悦将新买来的茉莉花重新插上，瓶子里原来的花早就枯萎了，“这花都这样了怎么还不扔呢？”

秦牧立马解释说是忘了扔。

与此同时护工也给出了回答：“扔什么，秦先生压根就不让扔，估计是舍不得你送的花。”

护工的话让秦牧的脸顿时红了，他尴尬地抿抿唇，躲着乔悦打量的目光。

乔悦有些好笑地点点头，倒也没有去调侃秦牧。

乔悦今天给秦牧打了一杯黑芝麻豆浆，做的是青菜瘦肉粥，里面还放了一点猪肝。乔悦喂给秦牧吃时还跟他解释，“你现在是手术后的两到时周，我问过医生了现在要吃一点高营养的东西促进愈合。豆制品是补钙补优质蛋白的，瘦肉可以促进骨痂合成，肝脏可以补铁补维生素，还有蔬菜也不能少。”

乔悦说这些话时丝毫不知道自己现在光芒四射，更没有注意到秦牧**裸的眼神。

“这个时候不能过早吃补高蛋白和高钙的食物，我记得医生好像说是以防肺部感染。”乔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知不觉间这碗粥秦牧已经吃完了。

秦牧全都吃完让乔悦意外：“还没问你好不好吃呢？”

“当然好吃了。”秦牧是知道乔悦的厨艺的，以前只知道她做美食好吃，现在才知道她做伤员餐更好吃。

乔悦简单收拾了下才把秦牧要的这张合照拿出来，秦牧盯着合照不自觉地苦笑一声。秦牧的余光看见合照边多出一个信封，他疑惑地看向乔悦。

“这是我在合照底下发现的，上面写着是给你的。”

秦牧不可思议地接过这个信封，上面的确写着给秦牧三个大字，这字迹一看就是秦妈的字。

这难道是妈妈留给他的信吗？秦牧迫切地想要看一看里面写了什么。可是他越着急手越抖，一只手怎么也打开不了。

乔悦主动接过信封拆开，递到秦牧面前。

“牧牧，今天我给你包了饺子，你说味道和以前一模一样，所以我又多包了一些给你放在冰箱里冻着。等我不在了，你想妈妈的时候就可以煮着吃。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可是就算我不说我也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我还能活多久我心里有数。所以我就想在最后的时间回家看一看，给你做顿饭。幸好老天爷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实现了这个最后的愿望。”

“其实我知道你说的那个特效药对我来说没有太大的作用，我想拒绝你。可是我不忍心看见你掉眼泪，自从我生病不知道你在背地里哭了多少次。老天爷满足了我的愿望，那我也满足你的心愿。去试一试那个药，不管结果是什么样的我都认。”

“或许到了医院我就没精力再写些什么东西了，趁着我现在还有力气，人还没糊涂。早早写一封信留给你，生老病死是常态。等我不在了以后你不要太伤心，只要你心里有我这个妈妈就还活着。”

“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你就是我存在的证明。以后好好生活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最深的思念。”

“妈妈祝愿你和喜欢的人快快乐乐的在一起，妈妈提前祝你们幸福快乐一生。”

“我最放心不下的除了你就是爸妈和小妹了，你有空多替我去看看外公外婆，他们生我一场没能给他们养老送终是我的遗憾。希望你帮妈妈照顾好他们，多陪陪他们。”

“妈妈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