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5

苏楹从地上挣扎着坐起身,她屈起双腿,躬身用两膝夹走塞在口里的白布,喘息几声,蹭住墙慢慢地站起来。

她的双腕被绳子反剪在后腰处捆住,脚踝也被麻绳捆了,她环顾阁内,并未找到锋利物事,只得一下下蹦到窗边,看有没有办法出去。

阁楼的窗户倒是没有钉死,但她无论是用肩膀蹭还是反过身去用手够统统打不开。

她担心艾嬷嬷随时会回来,急得满身冒汗。

阁楼里已是漆黑一片,苏楹在黑暗中愈发惊惧,她正考虑要不要一头撞破窗户,一片火光突然透过窗户纸映照进来。她看清窗户上凸起的窗棂,灵机一动,用牙齿咬住窗棂,下死力往后拽,终于将窗户拽出一条缝。

晚风带着飞腾的火星子飘进来,照亮苏楹的脸。

“苏楹!”

苏楹听见许敞和白素荷喊她,连声答应。

“火是我放的,你不要害怕,一会儿我们喊南楼起火,你就使劲大叫,把宫里来的人全喊来,听懂了吗?”

苏楹拼命点头:“听懂了!”

许敞和白素荷一人往东跑,一人往西跑,大叫“南楼起火”,不一时,整个教坊司全都嚷嚷着救火,且无从分辨是谁最先散播南楼失火的消息,即便将来艾嬷嬷找人算账,也无从查起。

苏楹更加用力地把缝隙拉扯开,大声呼喊“救命”,艾嬷嬷最先瞧见火光,她想上去抓走苏楹,无奈整个一楼已被大火吞噬,没办法上去。

教坊司内备有水泵和长管,水缸也是四季有水,这点小火用水泵汲水入长管喷洒很快能够灭掉。

一旦宫里的人找到苏楹,她可全完了。

几乎在一瞬间,艾嬷嬷有了主意。她指使手下人迅速抄近道抱来一罐罐桐油往南楼的墙壁上摔去,火势陡然暴涨,一气儿蹿上阁楼、盘踞至楼顶。

近些天天气干燥,木料遇火便着,更何况浇了油。此时不止南楼,近旁的几间屋子也全部沾带了火苗,不一时全部燃烧起来。

教坊司的人急忙压水泵救火,可是火势太大,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扑灭。

许敞与白素荷见火势竟然蹿得如此厉害,阁楼里再无苏楹的声音,皆慌了手脚,不管不顾地扯着救火官兵大喊“苏楹在火场里”。

提督太监等人本不想管教坊司起火的事,听说苏楹在火场里,慌得喝令手下全部过去帮忙救火。

外面压水泵的压水泵,拎桶打水的拎桶打水,只要是水,统统往火里浇。

苏楹被浓烟熏得浑身失力,她瘫在地上难过地咳喘着。

火舌从窗户缝隙游荡进来,霎时间点燃屋内悬挂的帐幔。

周围已成火海,苏楹却浑身发冷。

黑烟弥漫,她的视野逐渐模糊,外面救火的嘈杂声也在顷刻之间消失了。

她想,她恐怕马上要死了。

她觉得困,眼皮止不住向下坠。

或许这般顺从地睡下去就能见到爹娘了。

娘会怪她吗?

娘会怪她无用吧……

再没有力气想上许多,她的脑袋磕到地板上,纤细修长的脖颈无力地弯曲着。

她虚虚地半睁着眼睛,任由火焰舔上她衣裙。

好累呵……娘,请不要怪我,我实在……

苏楹正要阖眼,却见一片墨般的黑影拨开火焰,用长剑削开一切散落的障碍径自走至她面前。

她不禁向上看,未等她看见脸,长剑斫断她沾火的衣裙,一只男子的手扣住她的腰,轻松地将她抱进怀里。

“别怕。”

那声音如清泉拂石般从她耳畔淌过。她看见他清俊的侧脸,不及她细瞧,男子将罩在身上的墨色斗篷裹到苏楹身上,把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斗篷是泼过水的,在火焰的蒸腾下已经快干了。

整个南楼摇摇欲坠,没了湿斗篷护着,齐斐的身体被烈火烤得发疼,他原本打算从原路出去,然而只抱起苏楹的这么一会儿,梁柱坍塌,一瞬间便堵死了生路。

齐斐迅速环视四周,再看眼怀里的女郎,确定斗篷已经将她全身包裹严实,再不犹豫,几步朝窗户掠过去。

在破窗之前,他曲起臂膀遮挡住苏楹的头部,侧身猛地撞开窗户,顺着力道从阁楼跃下去。

几乎就在一瞬间,火柱将阁楼彻底压塌!

·

苏楹醒醒睡睡,迷迷糊糊间觉得似乎换了好几个地方,因为每次醒来床帐的颜色都不一样。

床边一直有人服侍,她一觉得口渴便有人用帕子沾了水来喂给她。

过了两三天,她彻底苏醒,得知那日是五殿下齐斐进火场救了她,如今将她安置在别馆里,着两个丫鬟并一个妈妈贴身照顾她。

两个丫鬟模样相貌都是上乘,一个叫春桃,十五岁,一个叫秋棠,十六岁。照顾起人来细致妥帖。

妈妈姓夏,这些天来苏楹用的汤药肴馔皆出自她手,用料虽然遵循医嘱较为清淡,但入口并不寡淡,苏楹即便没胃口也努力多吃些。

又过了三四天,苏楹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夏妈妈笑道:“娘子到底年轻,身体恢复得快。”

苏楹笑了笑:“多亏妈妈和两位姐姐悉心照拂,否则我哪里能好得这般快。”

夏妈妈笑弯了眼:“娘子休说客气话,我们是五郎君花银子买来专程照顾娘子的,娘子好了,五郎君才不算白费银子。”

正说着,门扉被人叩响。

春桃打开门一看,只见齐斐立在廊下。暮秋的阳光轻轻柔柔地洒落在他身上,衬出他俊逸的身姿。

那双如墨画就的凤眼往苏楹脸上看了一下,而后垂下眼皮,转身走到院子里去。

苏楹见他这副模样便知是有话对她说,接了秋棠递过来的青缎披风穿上,缓缓地跟过去。

院子里种了一棵梧桐树,此时满枝金黄,偶尔几片黄叶随风飘落,打着旋儿荡在地下,铺成层层叠叠的模样。脚踩上去,咯吱作响。

齐斐站在树下等她。

苏楹很早以前就听说过宫中五殿下的事迹,因他自幼在肃明观修道,所以他既是皇子却又不是皇子。

听说他十六岁时出了观门,成治帝召他回宫,他却执意不从,说要继续修行。成治帝大发雷霆,痛骂他一顿,既不准他修道,又不准他恢复皇子身份,落得如今身份不尴不尬地寄住在母舅家。

京中的百姓很喜欢谈论这位五皇子,说他魔怔了,放着锦衣玉食的皇子身份不要,偏偏要去修道。

苏楹原以为他会是个身形瘦弱模样憨直的人,不料他却是松竹一样挺拔,模样更是出尘俊美,像古画里走出来的风雅郎君。

只是他墨色的瞳孔中透着一股冷气,如冰一样让人肌骨生寒。

苏楹走到他面前,屈膝向他道了万福;他回转过身来,淡墨色的影子落在苏楹身上。

那影子像极了那日盖住苏楹的黑斗篷,将她从头到脚牢牢裹住,不透一丝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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