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复砚顿了顿,默默把手换了个地方,摁在他大腿上。
虽然这也没比刚才好到那里去,但屁股上奇怪的触感消失,还是让奚闻松了口气。
音乐声,人声,灯光都被丢在身后。
奚闻被捆着,变不回鬼魂状态,被冷风一吹,头脑清醒了,更觉耻辱,恨不得一口咬死扛着他的男人。酒吧里矜贵傲慢的模样荡然无存。
“你最好现在放我下来,我还能饶你一命!”他色厉内荏道。
“有本事你就这么捆着,等我自由了第一个杀了你!”
江复砚毫无反应,甚至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就在奚闻被他颠得快吐出来时,地面总算变了样子。台阶在眼前一下下晃,天旋地转。
奚闻一改在人前体体面面的得瑟样,披头散发,皮草半掉不掉,大片雪白的肌肤因为一路颠簸被磨红,横七竖八地躺在大敞的领口,像是被蹂躏狠了。
“小道士我一定要把你扒皮抽筋,大卸八块,生吞活剥——”当奚闻眼前的场景不再晃动,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睛,他剧烈地后仰,魂都快飞了。
三茅真君神像居高临下地望着闯入的鬼。
江复砚把奚闻的手脚全捆了,往房间正中央一放,正想调整姿势,奚闻却扑腾得厉害:“我不跪!我凭什么跪他们!他们又没庇佑过我!”
只听“咚”一声响,江复砚没抱住,奚闻一脑袋磕在蒲团上,忽然没了声音。
让一个恶鬼去跪道教的神仙属实说不过去,加上吵了一路的男人忽然安静,江复砚望着奚闻那张苍白的脸,生出几分不忍。
就在这时,两点漆黑的眼珠转了转,定在他脸上。
黑发散乱,有几绺黏在脸颊,整张脸白得毫无血色,就连艳红的唇瓣似乎都黯淡了,墨点般的眼珠忽地动了一下,很快就流露出凄楚,欲说还休。
一连串微表情太流畅,完美地挑不出错处。
江复砚冷漠地关上门。
转个身的功夫,里面传来“砰”的一声。
江复砚眉心狠狠一跳,一开门就看见香炉倒在地上,一地香灰,沾得奚闻满头满脸,换作别的鬼早就凄声尖叫了,奚闻愣是一声不吭,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一下。
见到江复砚重新折返,他“呸”一声吐掉嘴里的香灰:
“你敢把我关在这里,我就敢把这里砸了。”
皮草下露出来的半截小指轻轻哆嗦,嘴唇毫无血色,香灰沾得东一块西一块。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他依旧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傲慢,强大,还有......怨恨。
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年,时至今日,他还在怨什么?
江复砚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
他取来扫把和簸箕,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临走的时候把扫帚靠墙放好,蹲下身,心平气和地与他平视。
奚闻冷冷地盯着他。
“你还要怎么羞辱我?看我痛哭流涕跪着求你放过我?”奚闻的表情又变了,上挑的眼流出讥讽,又一眨,潋滟暧昧,“和我做吗?我只在那时候哭。”
“现在这样是你自己撞的,不是我。”
江复砚不明白奚闻为什么把所有事情都推到自己头上,道士捉鬼,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如果你不抓我,这些事根本不会发生。”奚闻横惯了,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我和你井水不犯河水......”
“你杀了我的同门......”
“和你有什么关系。”奚闻打断他,漾出一抹天真残忍的笑,“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玩泥巴呢。据我所知,你那些情深意重的同门可一直对你和正弘阳奉阴违。”
“可他们是我的同门。”他反驳道。
江复砚看着奚闻不为所动的眼眸,忽然想到什么:“你怎么对我的事情那么清楚?”
奚闻哑火了。
他总不能说因为当年他以为正弘是带头挑唆众天师围剿自己的**oss,杀上门发现对方根本不认识他,还给他塞了两个馒头吧?
这也太丢人了。
他咬紧牙关不说话。
忽然,脸上一热,带着薄茧的指腹揩上他的脸,奚闻下意识要躲开,被掰了回来:
“别动。”
又被捆又被香灰洒的,奚闻想躲也没什么力气,只好由着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江复砚把他脸上的香灰揩干净,问。
他看得出来,奚闻很为自己的脸骄傲,即便是对手,江复砚觉得应该给他应有的尊重。
“反正都要死了,不如给你找点不痛快。”奚闻冷笑。
“我没有感到不痛快。”江复砚不太理解奚闻的思维方式。
奚闻哧笑一声,像是坐累了,往他怀里一靠。
江复砚都要被奚闻弄迷糊了,这鬼一会儿撩拨他一会儿要杀他的,现在又主动示弱,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不知道存的什么心思。
怀里轻飘飘的,只有眼睛看着,才能确定他没有搞小动作。
两个陌生人大眼瞪小眼一言不发,让江复砚有点尴尬,主动搭话道:“你不像传闻中那么强。”
奚闻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最厉害。”
江复砚又说:“你对我的反应很有趣,如果你是个人类,我或许会花一段时间了解你,但是......”
但他是鬼。
了解太多没有好处,反而更容易心软。
就在江复砚又一次拿起扫帚要走时,身后再次传来声音。
“喂,给我松绑。”
江复砚没反应。
奚闻又说:“我救过你师弟。”
“如果和他交手的不是我,他早死了。”奚闻言之凿凿。
视野里那道颀长身影停下脚步。
又走出去。
奚闻相信自己的眼光,这种死脑筋又古板的人最看重人情了。
果然,江复砚很快就回来了。回来时两手空空,只挂着护身符,看样子是打算放了他。
只是......
在江复砚收回缚魂锁的那一刻,奚闻忽然暴起,指尖聚起法力,直冲面门!
江复砚原本想躲,余光瞥见身后,硬生生抗下一击,咳嗽着攥住他的双手:“那是堵承重墙。”
奚闻挣扎几下,眼看反击不成,就要散去实体逃遁,江复砚眼疾手快往他脑门上贴了张符。
“人类死了就死了。”奚闻双手被对方单手捏住,虽落了下风,嘴上仍不饶人。
“死了很麻烦,你怕麻烦。”江复砚笃定。
奚闻想骂这狗屁道士哪里得出的歪理,但江复砚身上实在香,精纯的阳气一股股直往鼻子里钻,勾得食欲短暂占了上风。
眼波流转间,一身刺软了,骨头也软了,奚闻借势贴上男人饱满的胸肌,露出半截细白的脖颈,再抬眸时,愤恨敛在薄薄的眼皮下,只剩挑逗:
“我可以怕麻烦,也可以不怕......全看江道长。”
态度转变之快,让江复砚疑心有后招,与他拉开距离,把他的手扣得更紧了,不让对方有半分逃脱的机会。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近期要挑唆那么多人自.杀,死人会引来妖管局的注意,黑白无常在这一片的概率也更大,而你又放了我的师弟,我不觉得你会卖我面子,况且中元节在即......”
江复砚分析得头头是道。
奚闻一个字没听。
他满心等着面前的人类开窍,和自己好好睡几觉,只要江复砚老老实实的,他就能获得一个长保有机健康食物。
只是......
他眨得眼皮都要抽筋了,江复砚还是自说自话,叽里咕噜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江复砚总算看见他的表情,顿了一下:“你眼睛不舒服?我有眼药水。”
奚闻:......
接连碰壁让奚闻越发恼火,食欲被怒气压下,杀意再次占据上风。
他借着对方说话的空当,将人摁到窗边就要往下扔。
“不论如何,你必须去死。”江复砚反应很快地拉住他不松手。二楼不高,摔下去不会死,但是鬼炼成的肉身脆弱,摔下去的话,奚闻的损失只会比他更重。
他已经做好了带着奚闻一起跳的准备,谁料对方看了眼楼下,脸色大变,一把松开他。
江复砚刚站直,就被奚闻拽着领子抵到墙上,双目赤红:“我的狗怎么在你这里?!”
窗外传来几声略显稚嫩的犬吠。
老小区不限制养狗,一只狗叫,一群狗开始叫,楼里时不时传来几句骂娘。
江复砚沉默地看着他:“师弟求我养,说是他捡的。”
忽然,奚闻松开他的领子,退了几步,眼里的血色渐渐褪去。
房间空旷,只有几尊神像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收尾。
“它叫什么名字?”奚闻冷不丁问。
江复砚回答:“福来。”
奚闻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哦”了一声,又问:“所以现在你是它的主人?”
月色朦胧,把那张脸上的委屈都照真了。
“嗯。”
“那我就不能杀你了。”奚闻听着不太高兴。
江复砚安慰他:“我能杀你。”
奚闻听着这话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悻悻道:“放过你这一次。”
视线在他重新挂起的罗盘上一扫。
罗盘的指针因为他的干扰转得飞快,但偶尔会定住,指向西南方。
这是奚闻给自己留的后手,一个留给江复砚的小“礼物”。
江复砚暂时还没察觉,奚闻也不急,把脑门上的符扯下团成一团,溜溜达达走出这个令他极度不舒适的房间。
沙发很旧,留着不知道哪一任留下来的烟孔。带着水渍的茶几上摆着几本道教的书,边上的果盘,还有几张画好的符和空白的黄纸。大概两步的距离就是墙,电视是十年前的款式,表面吸了层灰。
边上挂着本老黄历,已经撕了一半,最上面那张写着“农历六月十五”,还有一个月就是鬼节。
奚闻恍然大悟。
怪不得一酒吧的人就他穿了皮草,原来现在是夏天。
鬼节前后阴气重,奚闻这种能凝实体的,单凭一个江复砚还不能拿他怎么样。江复砚估计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因此只是把他捆了起来。
既然他敢不做防范地松开他,江复砚一定在这个空间做了手脚,奚闻东摸摸西摸摸,一时没看出什么门道。
目光在符纸上不易察觉地停留了一下,很快移开:“我要吃桌上的苹果,切好的。”
见江复砚不动,奚闻强调:“我是客人。”
江复砚去厨房了。
奚闻趁机摸了几张画好的放进兜里,又拿起蘸满朱砂的毛笔迅速画了一张,用法力烘干捏在掌心。
等男人出来,就见奚闻站在日历前掀起一叠纸看得津津有味。
定睛一看,翻的是农历七月十五那天。
“这几个月江道长可有得忙了。”奚闻没有看他,只是翻着日历说,“要是我被地府关押,这种时候一定提前溜出来,再躲起来,鬼门关了也不回去。”
身后传来盘子放到茶几上的声音。
“给我插上香啊,不然我怎么尝得出味道。”
以前从没人告诉过他这个,江复砚有些意外。
客人最大,江复砚没有异议,去房间拿香。
就在转身的刹那,一双冰冷的手从后半搂住他的胸膛,一具单薄的身体贴了上来,半身勾搭住,吐息湿冷,似笑非笑:
“哪里像江道长,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奚闻:大小头互搏in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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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长保有机健康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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