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冰冷滑腻的手游动着,钻进领口。
“我不会和你做那种事的。”他无动于衷。
“什么事呀?”奚闻轻佻地冲他吹了口气,动作越发放肆,“正人君子的心思,我一个小鬼哪里敢猜?”
手忽地被攥住,奚闻顺势曲起手指,指尖在他掌心绕圈圈,一旦江复砚有松手的趋势,就贴得更紧。江复砚感觉到他的嘴唇在离耳朵毫米的地方,将碰未碰,湿冷的气息和奚闻身上奇异的冷香侵入体内,带起皮肤上的战栗。
“我要的也不多呀。”他的声音又轻又软,似是娇嗔,“我又不求你爱我。”
“那更不能......”
“为什么不能?我们只是睡一觉,你给我阳气,我给你欢愉,**一度,各取所需......”奚闻话锋一转,“还是说,你想要我的爱?”
江复砚张了张嘴,只想把这难缠的鬼赶下去。
“如果我给你爱你就能给我睡的话......”奚闻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显得有些阴沉,这份阴沉很快消失在眼睫下。他理所当然道:“我的爱分给自己都不够,凭什么要给你。”
“你们都应该爱我,不求回报。”
他懒洋洋地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摸他的脸,又去玩他的头发,语气如孩子般天真。
江复砚很想和他说这不可能,又想到传闻中为了奚闻甚至愿意赴死的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真是疯了,企图和一只鬼讲逻辑。
“正义的江道长好像被召唤了。”奚闻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捞起江复砚带着的罗盘,语带戏谑,“快去吧,无辜的路人正等着你从天而降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呢。”
江复砚刚要去拿,面前的鬼却忽地消失了,再定睛时,对方已经靠在了窗棂边,支着嶙峋的白骨,披着绝妙的皮囊,冲江复砚挥挥手。
月光清皎,脸也清姣,眼珠镶在眼眶里,舌头塞在口唇中,笑得耐人寻味。
瘦骨清相,幽幽摇摇。
门关了,咔哒一声。
凌晨两点,奚闻算算时间,现在回去还能玩半个晚上。
他才不会傻不拉几等姓江的神棍回来。
奚闻尝试散去实体,不出所料失败了,于是他去开门。
门竟然轻松被打开了。
他心中一喜,暗想江复砚到底年轻,三言两语就被他骗过了。
奚闻欢欢喜喜就要出去,定睛一看,还有一道防盗门,铁栅栏似的,像监狱。防盗门落了锁,边上还贴着张符,朱砂的字,看着就烦。
符纸贴在门角,奚闻蹲下来伸长了胳膊去够,差半个手掌的距离。
他又试着隔空取物,发现自己的法力全被封了。
拍拍身上的灰,奚闻站起来,抓起粗链绕了好几圈的大锁,盯了半晌,余光瞥见对面墙上的开锁电话。趁楼道灯还亮着,奚闻赶紧抄下来拨了过去,满心期待有人能给他开锁。
要不是他是鬼,这江复砚就犯了非法监禁罪。他不满地想,应该把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关起来!
电话打了半天都是忙音,奚闻挂掉电话一看,被气笑了。
无信号。
思维真缜密啊。奚闻咬牙切齿地想。
他又试图找到发卡,除了摆着神像的那间,其他地方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搜寻了一边,干净地连根头发都没有。
奚闻不爽地踢了一脚防盗门,自顾自生闷气。
虽然生气,但不着急,一来他知道自己丢的聚阴符能招来多少饿狠了的孤魂野鬼,弱但胜在数量多,没有一个小时绝对回不来,二来他在摸他的时候塞了张定位符进去,哪怕对方提早回来,他也能知道他的位置,及时避开。
凭江复砚那个榆木脑袋,刚才估计都被他摸傻了,绝对不会想到自己做了手脚。
他虽然对和狐朋狗友鬼混并不怎么感兴趣,但是都夸下海口了,不能不赴约。
奚闻打开窗。
肉身脆弱,哪怕只是二楼,摔下去也能让这具身体缺胳膊断腿;但是不跳的话......
奚闻凝眸。
黑暗里,一抹白影分外惹眼。
“福来,福来!”奚闻低喊。
白影一动不动。
奚闻又稍微拔高声音,喊了几声,白影仍然没有反应。
他想了想,吹了声口哨。
白影一下站起来,左右张望。
奚闻又吹了声口哨。
他没有给它起名字,每次喊它吃饭,就吹声口哨,时间久了,奚闻一吹口哨它就撒了欢地跑过来。
白狗呜咽着,眼看就要汪汪大叫,奚闻指了指台阶,又指了指自己。
白色的身影一晃,消失在楼下。
奚闻放心了,等着白狗骑士把他这个可怜的长发公主救出来。
它来得很快,一看见他就要往他怀里扑,被防盗门隔开,着急地对着门又啃又咬,动静不小。
“嘘——别扰民。”奚闻从缝隙里把手伸出去,拍拍狗脑袋:“看见那个黄色的东西没有?把它揭下来。”
白狗似懂非懂,好在奚闻这次十分有耐心,连比带画就差叫两声了,总算让白狗圆满完成了任务。
奚闻两眼放光:花花世界他来了!
他想穿墙而出,试了半天,小指头都还是实心的。奚闻烦躁地盘腿坐在地上,和白狗面面相觑。
白狗着急地把嘴筒子塞进防盗门缝隙,尾巴转得像螺旋桨。
凌晨两点半。
再不去天都亮了。
奚闻越想越气,□□.了几.把狗头,忽然想起自己顺了一堆江复砚画的符。
本想着紫袍天师的弟子,画符水平肯定比自己厉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拿去学透了,要是有人求江复砚,他就“啪”地把一摞比对方精致的符甩在那人面前,好让他们知道所谓的“天才”还没他一个人人喊打的艳鬼厉害.....
总之,让江复砚不爽他就爽了。
这个木讷的、暴力的、名声压他一头的、让他出丑的混蛋!
人类对道教符箓的需求多半是保平安、桃花、事业,奚闻不抱希望地翻了翻,竟真被他找到了一张眼熟的——
太上化形符。
融铁融尸,炼魂练物,甚至点豆成兵。
奚闻和道士打打杀杀那么多年,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装模作样把每根手指都掐了一遍,掐到无名指有反应,赶紧停下,口中念念有词:“谨请大变神王,法力无边,充满世界......*”
咒文要念七遍,奚闻一边念,一边三心二意地抽出定位符的子符。
算算时间,江复砚也快回来了,他得盯着点,免得又被抓到,横生枝节。
像是庆祝奚闻即将逃出生天,白狗突然叫起来,奚闻吓了一跳,生怕邻居开门骂娘,着急忙慌去捏它的嘴。
一心多用,奚闻一个弯腰,还没来得及看的子符“biu”地飞了出去。
奚闻:......
白狗一个飞扑把纸叼嘴里,摇着尾巴递给奚闻,呜呜地用脑袋拱他。
低头一看,符纸湿漉漉的,沾着口水,糊成一团。
奚闻不死心,一只手压着,用另一只手去捋平,等反应过来,发现自己那么多遍咒白念了。
好嘛,完蛋!
而这一切,江复砚丝毫不知情。
他当然不会知道白狗和奚闻有这么深的交情,因此也不着急,不仅驱赶了无害的游魂,还把那几个冒着黑气的鬼超度了,开始并不多,只有十来个,可那些鬼好像不怕他,聚拢得越来越多,把江复砚团团围住。
江复砚将计就计,敛去活人气息,跟着它们来到聚集的中心点。
想象中的大片无名香火或者害人阴物都没有,地上孤零零躺着一张聚阴符。
再结合奚闻之前的行为,前后一合计,江复砚立刻动身回赶。
没想到这艳鬼也是个会画符的!
一时大意,白跑一趟事小,把作恶多端的艳鬼放出去事大,江复砚过去用了十五分钟,回去只花了五分钟。
他又一次感到了奚闻有多棘手。
鬼魂的智商一般都不高,木木愣愣的,能像常人一样思考已经是万里挑一,更别提什么声东击西的办法。这个奚闻,远不是他想象中靠脸和法力在清城耀武扬威的鬼。
越是靠近楼房,江复砚心中的不安越大,心也开始突突跳动,给脚步打上节拍。
一下,一下。
屋门大开。
江复砚的心不跳了。
他镇定地走进家中,目之所急宛若狂风过境,没一个东西在原本的地方,抱枕在地上,切好的水果丢在沙发上,日历被撕得七零八落......就这样那艳鬼还不解气,桌子椅子倒了一片,就连垃圾桶里的垃圾都被他倒篓出来,洋洋洒洒扑了一客厅。
在“收拾眼前看得见的垃圾”和“收拾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鬼”之间,江复砚犹豫了一下,迅速把东西归位,又简单地扫了扫,提着桃木剑杀气腾腾地出去了。
经此一劫,两人之间的仇又上升了一个度——从虚无缥缈的前朝往事到触手可及的一片狼藉,江复砚决心再也不对奚闻心软了!
他朝着推演出来的奚闻的大概方位找去。
他一定要用这把被奚闻弄了个豁口的桃木剑,把他捅个对穿!
*出自《灵宝领教济度金书》卷二百七十九(洞玄部??威仪类??书篆旨诀品),又称为溟涬大梵符勑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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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度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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