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穗岁被安排在刑狱司附近的长乐馆。长乐馆内古色古香，雅致素简。知萧穗岁要来，早就已经洒扫干净，放上点心瓜果，点灯焚香。

萧穗岁一路走来，本是阳光明媚，路上忽逢大雪，一路走得极其小心，因萧穗岁一路催促，紧赶慢赶，赶在约好的前一天抵达熙宁城。

萧穗岁的突然驾到虽让长乐馆和刑狱司的人有些措手不及，好在收到信笺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准备着，如今一切妥当，萧穗岁一来，就有侍女安排萧穗岁在长乐馆住下。

侍女守在萧穗岁的身侧，见到萧穗岁盯着窗前的雪一直看，小声地催促，“殿下，路上颠簸，想来已经很是疲惫，先歇下罢。”

“我不累，让你们准备熙宁城五年内的卷轴，怎地还没送来？”

萧穗岁转身来到玉案前面坐下，侍女小心地点上灯，映得玉案一片明亮。

“早已经吩咐下去了，说是卷轴在府衙内锁着，寻常是不会让人动的，听说是殿下需要，已经差人去领，如今应该已在路上。”

侍女月碧话没说完，已有人叩门，月碧打开门，忽地灌进来一阵冷风，一个侍女并两个侍卫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叠卷宗。

“你们是来送卷宗的？进来罢，直接放在殿下面前就行。”

月碧领着她们进门，悄悄地来到萧穗岁面前，放下卷宗，对萧穗岁行了一礼，悄悄地退了下去。

侍女月碧关上门，漫天的风雪拦在外面。月碧搓了搓手，走到火炉子附近，拨弄了一下火炉子，加了几块银丝炭进去。

月碧来到萧穗岁身边，低头看到萧穗岁正在看卷宗，她识得几个字，见到萧穗岁在看的卷宗上有一个名字，叫做“温时倾”。

月碧纳闷，上京离熙宁城有些远，萧穗岁一路快马加鞭地赶来，她以为殿下心忧赵昱承的事情，急着找卷宗定是为了赵昱承翻案，没想到萧穗岁偏从一叠卷宗中找到了温时倾。

“这个温时倾，不知是什么人物，竟让殿下心系着他。”

月碧继续悄悄地看，看到卷宗写得简略，关于温时倾，寥寥几笔。

萧穗岁看完，合上卷宗，随意地压在一叠卷宗里面，又从一叠卷宗里面翻出来赵氏的卷宗，细看一遍，与上京的卷宗如出一辙。

萧穗岁看完，有些疲倦，在软榻边洗了脚，走到床榻边坐下，和衣躺下，让月碧吹了灯，黑夜里一双眸子睁着，在漆黑的夜里盯着房梁。

“温时倾，好久不见。”萧穗岁默念一遍，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翌日，风雪已停。

萧穗岁由着月碧梳妆，梳完妆，她来到玉案边，摊开宣纸，用漂亮的簪花小楷写下一段工整的字。月碧悄悄地瞧了一眼，见到里面又出现‘温时倾’的名字。

萧穗岁差人拿来信笺，叠好宣纸，仔细地放在信笺里面，交给月碧，“此信交给衙门的侍卫，派他们仔细寻找一个叫做温时倾的人，若能找到他，重重有赏。”

月碧冥冥中有一种感觉，她仿佛接的是一个重达千钧的任务。她小心地接了信，迈着端庄的碎步出门。

屋外有侍女敲门，萧穗岁说：“进来。”

侍女来到萧穗岁的面前，对萧穗岁行礼，“殿下，膳食已经备好，请随我去隔壁。”

萧穗岁站起来，跟着侍女来到用膳的房间，檀木桌子上已经摆上十二个盘子，盘中是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以后我用饭，不必如此浪费。”萧穗岁提了一嘴，坐下，拿起筷子，细嚼慢咽地用饭。

侍女一声不吭地看着萧穗岁用饭，萧穗岁用完饭，站在长乐馆的栏杆边，看着屋外皑皑白雪覆盖熙宁城，她眉头皱起，似有隐忧。

刑狱司的侍女司冥来到长乐馆，传来消息，“殿下，一早按您的吩咐让罪人赵昱承在你的契约上签字画押，他不从，奴婢们劝了许久，他不愿意，奴婢们没法子，看殿下这边打算怎么办？”

萧穗岁扭过头，看向侍女司冥，“用刑。”

此时天气已晴，萧穗岁面容精致，明丽的妆容像是冬日墙角的腊梅，鲜明中带着霜雪一般的冷酷。

侍女司冥打了个寒颤，问道：“赵氏到底是殿下的人，这用刑的手段，不知该怎么用？”

萧穗岁盯着侍女，不留情面，“此时正值融雪天气，天气极冷，先用冷水泡着，若他不从，再用冰水泡着，若再不从，就吊起来用鞭子抽打。”

司冥打量萧穗岁，见到萧穗岁红润的唇竟然弯起来，带着一抹妖冶的笑。司冥心里一惊，不敢流露情绪，低着头，小心地离去。

萧穗岁等着衙门的消息，衙门一直没送信过来，萧穗岁等得有些不耐烦，索性去看赵昱承的情况。

萧穗岁来到狱房面前时，监狱中已经有了天光。虽昏暗，但是烧着火把，狱里一片干燥。

侍卫见到萧穗岁，连忙上来对萧穗岁行礼，说：“永宁殿下，这等腌臜之地，怎能劳烦殿下亲自前来？”

萧穗岁看向赵昱承，见到赵昱承被铁链子缠着，扔在桶里，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他脸色一片苍白，双眸紧闭，脸上的血痕被泡得发胀。

“骨头真是硬，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

侍卫搬上凳子，垫上软垫，小心地让萧穗岁坐下。萧穗岁端正地坐好，看向赵昱承。

司冥来到萧穗岁的身边，俯身问道：“殿下，刑罚已下，赵昱承不从，如今不知是否已经晕过去，不知殿下有什么吩咐？”

司冥小心地看着萧穗岁，见到萧穗岁没什么表情，她挥挥手，说：“去扇他巴掌，把他扇醒。”

司冥害怕地瞧着萧穗岁的脸色，心里一阵无语。上面早就吩咐下来，说永宁殿下要来，本以为是来给赵昱承撑腰的，没想到手段竟然如此狠辣，比狱卒的手段还要令人心惊。

“看什么？快去！”萧穗岁没好气地吩咐道。

司冥赶紧小心地进去，来到赵昱承的面前，对着赵昱承扇了两巴掌，赵昱承闭着眼睛，但被打得地方一片苍白。

“没醒？下手重点。”萧穗岁吩咐道。

侍女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的茶碗放在桌上，给萧穗岁倒了一杯茶，萧穗岁端起茶碗，边喝边看着赵昱承的动静。

司冥又扇了两巴掌，见到赵昱承没醒，又使劲扇了一巴掌，赵昱承终于醒过来。他狼狈不堪地抬起头看向萧穗岁，眼神一片灰暗。

“赵昱承，我差人送来的契约，你为何不签？”萧穗岁喝着茶，邪邪地看着赵昱承。

司冥来到萧穗岁的身边，小心地拿出来契约，递给萧穗岁。萧穗岁接过契约，潇洒地走到赵昱承面前，低头看着赵昱承，怜悯地看着他。

“签了契约，我就放你自由。”

赵昱承抬起头，苍白的脸像是纸片一样脆弱。

萧穗岁派人搬来桌子，拿来毛笔，萧穗岁把毛笔递给赵昱承，契约摊在赵昱承的面前，说：“乖乖地签了契约，我就不再折磨你。”

赵昱承拿起契约，放在手里细看，忽然，他发了狠，撕掉契约。

“你真的很有胆量。”

萧穗岁上前，伸手就是一巴掌甩在赵昱承的脸上。赵昱承被打得头一偏，面上白中透青。

“来人，吊起来，好好地打。”

萧穗岁拍拍手，司冥带着侍卫进来，侍卫一拉铁链子，赵昱承就被吊起来，悬在半空。衣衫破烂，血迹沾在衣服上。

侍卫拿起鞭子，做势要打。司冥挥挥手，侍卫的鞭子到底没打下来。

司冥看了一眼赵昱承，心中不忍，来到萧穗岁的面前。

“殿下，赵昱承之前已经有伤，如今在冰水中泡了这么久，看他的面色，恐怕撑不住。”

“我看他骨头硬得很！给我仔细地打。”

萧穗岁冷哼一声，转身在凳子上坐下，骄矜地看着赵昱承。

侍卫的鞭子落了下来，一下下地打在赵昱承的身上，不久就出现一片血迹，赵昱承闷哼几声，惨白的脸色已是灰白。

司冥眉头皱起，道：“殿下，赵昱承看起来已经不行了，殿下忍他片刻，待他恢复伤势，再做惩罚不迟。”

萧穗岁取下手中的镯子，正在把玩，闻言抬头看向赵昱承。

屋外有侍女进来，来到萧穗岁的身边，“殿下，已经有温时倾的消息，请殿下移步长乐馆。”

萧穗岁豁然看向侍女，不再搭理狱中的事情，向着长乐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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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心有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