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合页上覆着的铁粉散落了,证明有人开过她的家门。
放在门口的香薰盒是一个连接着房门的机关,房门每次开合都会改变它的形态。
现在,上面的七个孔洞关闭了两个。
证明她距离她上次离开到现在,大门一共被开合过两次。
一次是闯入者,一次是她。
空气中的浮尘密度还没有恢复到正常程度,证明闯入者前脚刚进房间,后脚她就回来了,还来不及从其它地方逃跑。
凌千没脱鞋,向室内走去,刻意发出迈步的声响。
目前只是知道房间里有人,但不知道有几个,也不知道对方具体藏在哪里。
但房里的人一定知道她回来了。
她的监控设备没有给她的手机传来警告,有这种隐蔽能力的人,观察能力不可能太弱。
而且,这点本事都没有的人不会被派来她的家里。
敌在暗她在明,她还不能立马暴露自己的警戒心。
她当然不是怕对方的袭击。
而是怕对方跑掉。
外套口袋里有手枪,鞋柜的暗格里放着各种防身道具,可她并没有取。
对付草丛里的小蛇,还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煮青蛙要用温水,狡猾的老鼠要慢慢抓。
凌千走进餐厅旁的开放式厨房,打开照明灯,顺手碰了碰隐藏开关,打开范围覆盖整层楼的信号屏蔽器。
抱歉邻居,暂时上不了网了。
她从橱柜里取出一包咖啡豆,倒进全自动磨豆机,设置精细绞磨模式,启动机器。
嗡嗡——
磨豆机发出噪声。
房间的某个角落,一道死死屏住的呼吸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不渴,只是要刻意制造点噪音而已。
从消毒柜里取出两只咖啡杯,又在调料架上取出方糖罐。
灶台处传出杯具碰撞的叮当声。
那道轻浅的呼吸更放松了些。
凌千倚靠在灶台旁,单纯觉得有趣。
对方猜到了吗?她知道家里进来人了。
应该是知道的,判断自己的地盘有没有进过人,是一个特工的基础素养。
一个经验丰富的潜入者,不可能这都猜不到。
所以这个人,或是这些人,想干什么?
想赌一把?赌她没有发现?还是说有什么别的目的?
难道说,想找寻机会,反向制伏她?
她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对方的处境,确实有些苦恼,如果是她在潜入的时候撞上主人归来,就只有两个解决办法了:
一,她不动声色,等对方离开,人不犯她,她不犯人。
二,行踪即将暴露,或是她没有耐心了,那就找机会鱼死网破,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后再离开。
当然,能安静解决最好,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完成任务,风险降到最低就好。
而现在位置互换,对方的想法应该和她差不多。
是组织的人吗?应该不是,组织的人应该会更加谨慎周密,不会落下这么多的破绽,而且组织想查封她的家也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
要不就是特殊情况,例如尚未公开的秘密行动,或者是幕后某个单纯想要给她找麻烦的人。
不管怎样,她有保卫自己地盘的权利。
就算是组织的人也没关系,还没到与全世界为敌的时候,她立马倒戈表忠心就是。
供出贺敬洲的位置,然后在公证之下亲手杀掉他。
“抱歉了我一点都不亲爱的老公,死道友不死贫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自己又不是不能查了。”她心想道。
当然一切尚未定夺,还没到把事情做绝的地步。
她转过身,取出磨好的咖啡粉,把咖啡粉倒进咖啡机,等着机器萃取咖啡。
叮咚——叮咚——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同伙来救人了?”凌千心想着,不打算搭理对方。
叮咚——叮咚——叮叮咚——叮咚——
门铃继续响着。
看来她不开门就誓不罢休啊。
她一边揉乱头发遮住大半部分的脸,一边走去开门。
打开房门,是一个身着运动装的中年男人,似乎真的有些眼熟。
对方见她就开口:“你好,我是你的邻居,请问你家有出现断网的情况吗?”
她打了个哈欠,装作刚刚睡醒。
“我不知道啊,刚被你的门铃声吵醒,我今天还没来得及上网呢。”
邻居有些疑惑:“你在家穿正装睡觉的吗?”
凌千不为所动,“不好意思,昨晚喝醉了回的家,没来得及洗澡换衣服就睡觉了,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我只是想来问问你家有没有出现同样的问题而已。”
“是不是你家路由器的问题?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区域的问题。”
凌千取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社交平台向他展示,一连刷拉链好几个视频,没有任何卡顿。
她的手机经过特殊技术手段处理,不会被这种程度的信号屏蔽影响。
“看见了吗?”凌千说,“我家不受影响,和我没关系。”
邻居不依不饶:“我已经认真检查过了,能让我进去检查一下吗?看是不是有什么影响网络信号的东西?”
“你有点冒昧了吧,凭什么说这个问题是我家造成的?这层楼好几家住户呢。”
“其他家都没有人在,我去过了,能让我进去看看吗?我简单看一眼就好。”
“你找不到地方上网了吗?”
“我在家里用的是台式机,急着发工作邮件呢,拜托你,就让我进去看一眼,不是的话我立马就走。”
居然这么想进她的家?真是够有勇气的。
凌千内心发笑,决定将计就计。
她眼神一低,装作慌乱。
“其实我家里进贼了,你能帮我抓那个贼吗?”
“进贼?真的假的?”邻居的眼神快速一闪,“你报警了吗?”
“还没有,”她压低声音,“我一个女孩子,不敢打草惊蛇,大哥,你能帮帮我吗?能陪我等到警察来也好。”
“呃……这……”邻居明显犹豫了。
“帮帮我吧?刚刚你不是也想进我家看看有没有影响信号的东西吗?搞不好就是那个贼带来的呢。”
“……好吧,让我来看看……”他硬着头皮走进房门。
凌千侧身,把他让进房间。
“太好了,有你在,那个藏着的贼肯定也不敢随意造次了。”她装柔弱道。
“是……”
“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邻居眼神飘忽,点了点头。
凌千把他带去餐厅。
“正好我刚泡了咖啡,你需要来一杯吗?”凌千对他说。
“不用了,我不渴。”邻居装镇定道。
“喝一杯吧?咖啡豆的品质很好,我不常回这边住,没人喝也是浪费。”
“我有些咖啡因过敏。”
“你放心吧,我没下药,和你喝的是同一个咖啡壶里倒出来的。”
她直截了当地说出他心里的想法。
“什么?”
凌千当着他的面,从咖啡壶里倒出两杯咖啡,递到邻居面前。
“你要哪杯?自己挑吧。”她说。
邻居的额头布满细汗。
“……你在说什么呢?”他语调颤抖。
“还打算跟我玩套路?”凌千盯着他的眼睛,“到别人家里做客,就是这个态度吗?”
邻居被凌千盯得心里发毛,神情不稳,但还是勉强支撑住了气势。
“……既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也该清楚……我背后是有人的吧,而且真要动起手来,难保你全身而退。”
“既然如此,能动嘴皮子解决的事,没必要用武力解决吧。”
凌千端起其中一杯咖啡,低头喝了一口。
“喝吧,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那就没得谈了。”
邻居端起另一杯咖啡,轻轻啜饮了一小口。
“所以,你打算怎么解决呢?”他问。
“我可以放你们走,但是你们要给我交代清楚,是谁派你们来的?”
她面色无惧,透出一股隐隐的威压。
邻居冷笑:“被特级特工当场抓住,我真的能活着走出去吗?”
“当然可以,”凌千不假思索道,“前提是你不能给我带来麻烦,且能给我带来留下你性命的价值。”
“你是知道规矩的吧,即使失去性命也不能暴露队友和上级。”邻居边喝边说。
“规矩是这么定的,但是真把你的性命放在天平上的时候,是个人都会动摇不是吗?”
凌千放下咖啡杯。
“话说得太大了吧,你还年轻,没这么多经验和老油条对抗的。”邻居一口喝干咖啡。
“把你的同伙叫出来吧,躲在柜子里看我们喝咖啡不舒服吧。”凌千说。
“没有同伙,一直只有我一个人。”邻居笑着说。
“你还挺油盐不进的……”
不等凌千说完,邻居猛地抬起手,扬起刺眼的粉尘。
她抬起手臂挡住粉尘,接着抬膝一顶,将餐桌掀翻。
邻居后退,躲开飞来的餐桌和杯具,伸手摸向腰间。
“什么?”他脸色一变,手摸了个空。
咖啡杯和盘子掉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在找枪吗?”凌千抬起右手,“你的枪在这里呢。”
她手中举着一把折叠式迷你小手枪,食指卡在扳机上。
“居然被你拿过去了!什么时候!”
“在你刚进门的时候,还要反抗吗?”
邻居冷笑,转身往门口跑去。
凌千朝着他的背影扣动扳机。
啪!
枪口蹦出一条条彩带和礼花,没有子弹。
此时,邻居已经跑到了入户门前。
“……好家伙,拿个玩具骗我呢。”
凌千将手中的假枪掷出,正中邻居的后脑勺。
“啊!”
他应声倒地。
凌千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手枪。
“这把枪是不是假的呢?要不要试试看?”她声音低沉。
邻居捂着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看就知道在装死,凌千毫不在意。
可她却敏锐地注意到了,邻居外套的口袋正在微微颤动。
凌千弯腰伸出左手,把他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等等!你别动我的搭档!”邻居猛地大叫扑起。
凌千把枪口又抬了些,他一怔,老实地停下了动作。
她拎起那小东西的尾巴,它抬起头看着她,黑亮亮的眼睛微微颤抖。
凌千看着抓在手中的一团毛茸茸,忍不住想笑。
“还真是活久见,你的搭档居然是一只松鼠?”
小松鼠害怕得不停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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