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何能见我,何以见君

人间六月,正是芒种的好时节。这日洛明遥起了个大早,撩开门帘出去的时候,就见洛明宸坐在竹椅上,手持书卷正在看书。听到动静,他放下书卷,抬起头看着洛明遥。

“哥?”洛明遥有些诧异,“你怎么一大早跑到我寝殿来了?”

“这是母亲给我们的邀请函。”洛明宸从袖中取出一张信条,“你看看。”

洛明遥怀着疑惑的心打开信条,一盏茶后,他脸上豁然展露出惊异之色,他抓着信,坐到洛明宸身边:“这事是昨天说定的吗?”

“嗯,今年的气运不错。”洛明宸擦了擦手,“这次就在琉鹰殿设宴。”

今年雨水多,许多刚播下种的地方,不出几日便冒出了芽头。现在再去看,已是一片绿色海洋,农民百姓们个个都欣喜若狂,说这次收成会很好。各地郡县令向洛永年报喜。

洛永年一高兴,便开了盛宴。

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信上还说邀请了方家。一想到阿姐也会来,洛明遥就开心的不得了。前些日子方若怡确实是病得很重,不过身体素质也不是很差,几个月便好了,他当时就差点喜极而泣了。

一晃晃到下午,洛安和洛祁浑浑噩噩走进院里,看起来极其狼狈。洛明遥见他俩这副模样,便忍不住笑道:“我的妈呀,你俩只不过是出去清除低阶走尸,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哎别提了。”洛祁一屁股坐到竹椅上,“那些走尸好像成精了一样,跑到树里伏击我们,虽然那些都是低阶走尸,对我们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可是真的好气人啊!”他说到最后,干脆叫了出来。

洛安没说什么,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默默站在一边。

洛明遥一直忍着笑,他拍了拍这两名下属的肩:“别垂头丧气了,二公子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洛祁一下就精神了,洛安也坐直了身子。

“今年收成好,国君要大摆宴席,你们陪陪你二公子喝喝酒,岂不快活?”

“太快活了!”洛祁拍头称好,洛安对洛明遥行了一礼:“多谢二公子,也多谢洛宗主。”

“客气什么。”洛明遥一手搭上了他的肩,“宴席就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

“国君可真是客气,这种宴席请我等来参加,卑臣真的不知该如何感谢您了。”一名县令弯着身子,声音有些不好意思。身后还有好几名县令,也是如此。

“此等好事不应一起庆祝吗?无需感谢我。”洛永年高坐堂上,豪爽地说。他今天心情好,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他是快入花甲的人了,每天要操心朝政还操心皇城中的一些琐事,要不是因为他是修仙之人,现在他早就卧病在床了。

这时门外接客太监喊道:“方宗主到!”

门外走进一名玉树临风的青年,发束金冠,身披白边大氅,潇洒至极。

“你这一身是特地穿过来的吧?”洛永年打趣道。

“今天不是庆祝收成好转吗?”方宗主驻了足,”这外袍是我兄长留下来的,他说这外袍能奏“喜上加喜”之效,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既然我哥说了,那我便穿了。”

“方老宗主他在世时好像跟我讲过,此服避邪,若有喜事,披上这外袍便能一年都无祸无害,顺顺利利。”洛永年摸着下巴,“现在看来,当真是如此。”

“哈哈,我是不懂这袍子的,”方宗主脱下外袍,挂到一旁跟着的侍卫手中的挂衣木上,“那便盛给您过目。”说着看了一眼那侍卫,那侍卫便踱着步子,送外袍到了御前。

洛永年端详着这条外袍,服面上绣着几支牡丹,下边带着白绒边,边上还系着两坠流苏,制艺精美。他把服饰的一角送到方璐眼前::你瞧瞧,这织技如何?”

方璐凑近了些,分析道:“工艺精美,一针一线都疏密有条,清晰可见。”洛永年摸着下巴,笑道:“我想的也是如此我。””

就在众人们谈笑风声之时,门外那接客太监又出声了:“太子到!”

众臣往门外望去,只见从外边走进来六个人,威风凛凛,势不可挡。洛明遥踩着黑靴,跟在洛明宸后边走进殿中,身后跟着四个人,两个是洛安和洛祁,再个是洛明宸的心腹下属,平时总板着个脸,所以洛明遥从来都不去旭阳殿就是因为这个。

无趣!

走到御前,洛兄二人与后面四人拱手行礼,洛永年抬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刚起身,门外接客太监又喊道:“方氏贵客到。”

洛明遥心里一怔,随即往一旁撤去,后面走上来两人,黑衣飞扬,宛若轻纱。方瑾源双手一抱,倾身行礼,方若怡跟在姐姐身后,两手放在腰间,屈身颔首。

见人齐了,洛永年令道:“开宴!”

……

落霞孤鹭,日落西山,残光洒在粼粼湖面上,显得格外寂静。过了少顷,一只飞燕掠过,翼间轻点湖面,轻波荡漾开来。

下一刻,那只飞燕蓦然掉进湖中,砸起一寸高的水花。岸边站着两个小孩,手里拿着弹弓,手舞足蹈。

一个嘴里喊着:“射中了!射中了!”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小王哥,你太厉害了,我射了这么多次都没射中,你却射中了。”

那个射中燕子的小孩听他这么一说,两手一插,抬起下巴,余光洒在那两个小孩身上,一眼望去,却是一片漆黑。

洛明遥握着酒杯,叩着桌子,他现在心情很不爽,因为方若怡被洛永年安排坐到对面去了,导致他根本无法与方若怡说话。一旁的洛祁见主子兴致不高,便从袖中掏出一瓶酒来,洛安见状立刻按住了他:”你疯了,这酒的劲儿这么大,待会儿二公子醉倒了你扛回去啊?”

“你别这么担心。”洛祁推开他的手,“看我的,保他不醉。”说罢从一旁宴席上取来一只酒杯,倒了点酒进杯中,然后又拿起从袖中取出的酒倒了点儿,轻晃了晃,使酒水混得均匀些,便抬眼瞟了一下洛安,又移开了目光。

洛安明白他的意思,摇了摇头,看向洛明遥。

只见洛祁拿着那杯酒,蹲下身子凑到洛明遥身边,笑嘻嘻道:“二公子,赏个脸,喝了这杯酒呗。”

洛明遥斜眼瞧了一下那杯酒,又看着洛祁:“你调制的?”

洛祁嗯了一声:“此酒名乃阴阳酒,是晋阳名酒之一,我特意学的。”

“此酒下肚对我有何效用?”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二公子,”洛祁道,“阴阳酒,就是能使人在一小段时间里,看见自己的前生,不过醒来之后就会忘了,放心,不会睡着的,一盏茶的时间劲儿就过去了。“

“既然如此,那你先喝一口。“洛明遥一手支着脑袋。

“喝就喝。”洛祁仰头小酌了一口酒,过了少顷回过身来,脸上竟没有一丝红晕。

这下洛明遥信了,他接过洛祁手中的酒杯,仰起头一饮而尽了。

洛祁想拍一下洛安,让他来看看“如此佳景”,结果拍了个空,扭头一看,他竟已然坐到洛明遥身侧,紧紧盯着洛明遥的脸。

洛祁心想:这娃子刚刚还拉着我,怎么现在比我还兴奋?

再看洛明遥,他饮完这杯酒后紧闭着双眼,平静的反常。

其实就在他的唇齿接触到这酒后,眼前就开始变幻了。酒水顺着他的齿间滑进喉咙,丝丝凉意漫延开来,透支全身。

他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只知道自己已经热得出了汗,如同有把火烧在自己身上。他费了大劲儿眨了一下眼睛,干涩的双眼瞬间流出泪来,他抬手正想擦干眼泪,却发现双手根本不听使唤。

他吃惊地垂眸看去,只见自己手中握着把利剑,血水不断从剑柄流至剑锋。

突然,一滴水珠打在他脸上,顺着脸颊滑至下巴,随即“咚”的一声,大雨倾盆而下,浇在他身上。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远处。

在他面前,躺着无数具冰冷的尸体,火光冒了出来,刀光剑影窜出红莲,四周断壁残垣,宛若人间地狱。

一个人影倏忽从火光中显现,手中的剑寒光四射。

洛明遥愣住了。

那不是云慕的剑吗?

与云清岚一起练剑练的多了,他渐渐熟悉了扶月的塑造,每个细节他都知道。可再观那个人影的剑,竟与扶目相差无几,不对,应该是根本没有差别。

还未等他思索,他的手突然动了起来,那把利剑的剑刃朝着自己颈部,在他震惊之际,“哗啦”一声血崩出脉,随即向后倾倒。

他强忍着颈上刺痛,抬眼再看了一下那个人影,可惜眼前一黑,那人影消散。

“咳。”洛明遥猛的轻咳了一声,呼吸声变重,下一刻他睁开双眼,刺眼的光直射进眼中,他不禁暗骂道:“我靠,谁他妈开这么亮的灯。”

“二公子,你醒了。这么快?”

“啊,快吗?”洛明遥晃了晃脑袋。又按了按太阳穴。

“这才过一盏茶的时间呢。”洛安在一旁看着他,“二公子,你看到了什么?你都出汗了。”

洛明遥听他这么一说,伸手摸了摸后颈,果然湿了。他把手收了回来,摊开放在膝上,那白皙而平坦的皮肤上沾了些许汗渍。

“洛祁不就说是一盏茶时间嘛。”洛明遥看了一眼洛祁,“也没看见什么,就是只见到几个模糊的人影罢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看来酒量还是太少了。”洛祁道,“来来来,二公子,再来一杯。”

洛明遥连忙挥手拒绝:“算了算了,一会儿醉了还得费你俩扛回去。”

洛祁并非想一定要让洛明遥喝第二杯,他可不想扛洛明遥。笑了笑,便放下酒杯。

堂上,洛永年与方宗主相谈甚欢,一会儿谈论这天下九州,一会儿谈论世间琐事,谈的不亦乐乎。方路则静静立在一旁,听着他们谈话,笑意始终没有淡化。

台下,洛明宸与方瑾源挨着桌子坐着,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坐着。期间洛明宸扭过头想与方瑾源说句话,结果对方也转过了头,薄唇稍分,好似也想说些什么,四目一对,想说的话全噎住了。

琉鹰殿内笑语声声,其乐融融,外边的天不知不觉间就黑了下来。洛明遥望着窗外夜景,心中蓦然升起异样的感觉。

申时,宴席撤去,洛永年笑着站起身:“夜已深,承蒙各宦能陪君到现在,都回去吧。”

方宗主领首致谢,其他官员亦如此。

正当众人往殿外去时,突然从殿外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太监,满头大汗,官袍都乱了,他边跑边喊:“皇上!急报!急报!”

洛永年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那太监跑到御前,双膝一跪递出一封书信:“颐……颐安国君来信!”

哦不好,大局将至,各位读者请做好准备,迎接第一把大刀(QA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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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何能见我,何以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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