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笔触轻轻一转,便拂去了溪山最后的残冬寒意。
此时的屋檐下,冰棱早已消融殆尽,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院角堆积许久的积雪也塌了大半,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与草木复苏的清新气息,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通透。
沈清辞倚在门框边,手里把玩着腰间刚系好的新穗子,那是用往年囤的棉花絮,亲手捻了线,一点点织成的。穗子末端坠着几颗小巧的红珠,在春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指尖愈发白皙。他看着陆砚正弯腰检查院门上门闩的铜环,动作细致,像是在打理一件珍宝。
“今日风软,不如把屋里的干货挪到窗边晒一晒?”陆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尘,看向沈清辞,眼神里带着商量的温柔,“等再过几日,地气通了,咱们就把种子下地。这一冬的囤货都打理得妥妥帖帖,就等开春种下去,盼着秋收了。”
沈清辞眉眼弯弯,快步走过去,自然地接过陆砚手里的铜钥匙,替他理了理衣襟上沾着的草屑:“好都依你。昨日我看了账本,今年的种子选得极好,都是挑的高产又耐旱的品种。咱们粮仓里的粮足,灶房里的吃食也够,这春耕,咱们定能开个好头。”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在眼神流转间传递。往年冬日,最怕的是粮空柴少,人心慌;而如今,这满屋子的坛坛罐罐,这一仓仓的粮食,不仅是冬日温饱的保障,更是他们安心劳作、满怀希望的底气。
雾气渐散,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木架上,干笋、香菇、木耳依旧干爽醇厚;米缸、面袋洁白充实;腌菜坛里的酸菜色泽金黄,香气浓郁。每一样东西,都见证着他们过去几个月的辛勤与用心,也安稳地托举起即将到来的春耕岁月。
陆砚搬来木梯,将挂在房梁上的腊肉、腊鱼尽数取下,收进密封的陶罐里。“留个三五斤过年节吃,其余的都收起来,等农忙的时候蒸着当干粮,顶饿。”他一边说,一边将陶罐盖严,动作麻利又稳妥。
沈清辞则在一旁整理衣物,把厚棉袍叠好收进樟木箱,把春日穿的单衣、薄衫一件件晾晒在窗边。“等过两天,我去溪边采点野花,插在瓶里,咱们屋里就更有春意了。”他转头对陆砚笑道,脸颊被阳光映得微红。
“不光采野花,等山里头的荠菜冒头,我带你去挖。”陆砚收拾妥当,走过来从身后环住他,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用腊肉炒荠菜,配上咱们囤的春饼,那滋味,绝了。”
沈清辞反手握住他的手,感受着掌心厚实的温度。屋外,溪边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黄的新芽,枝头的残雪在阳光照耀下闪着光,像是在为春天的到来举行一场静谧的仪式。屋内,阳光暖融融的,货物充盈,情意绵绵。
这种万事俱备、只待春风的感觉,真好。
不像从前,冬日里瑟瑟发抖,连下顿饭都不知在哪,更别提什么囤货与希望。而现在,脚下有坚实的土地,屋里有吃不完的粮食,身边有最可靠的人。日子过得像灶台上的火苗,不疾不徐,却温暖滚烫。
夕阳西下时,远山被金色的余晖笼罩,溪面波光粼粼。两人坐在院中石桌旁,晚饭是刚蒸好的玉米饼,就着自家腌的脆萝卜,吃得香甜又满足。
“明日我把那块空地翻出来,”陆砚擦了擦嘴角,目光望向院外那片准备种庄稼的空地,语气里满是干劲,“先种上一季蔬菜,等吃上头一茬,心里就更踏实了。”
“嗯。”沈清辞点头,眼里充满了期待,“到时候,我天天去地里看看,给它们浇水、施肥。看着种子发芽,长大,结果,多好。”
夜色温柔,星月交辉。溪山暖居里,灯火未熄。
这一冬的囤货,早已从冰冷的实物,变成了滚烫的情感。它们堆在角落里,守护着两个相依为命的人,也守护着他们对未来的每一份期许。
残雪将尽,春意渐浓。
粮仓已满,心田已耕。
待到春风一吹,这溪山脚下,这方小院,定能生出满院的生机与希望,岁岁年年,繁花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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