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彻底消融,溪山的春风终于漫卷开来,吹绿了溪边的草芽,吹软了枝头的柳丝,连空气里都裹着泥土翻涌的清新,满是生机盎然的气息。
院里的囤货早已归置妥当,腊肉腊味收进了阴凉的仓房,干菜果脯用棉纸包好码在木架上,米缸粮袋依旧满满当当,熬过了寒冬,这些积攒了一秋一冬的吃食,成了开春后最踏实的底气,也让这方暖居,始终裹着烟火暖意。
陆砚一早便扛着锄头,打算去院外的空地里翻土,为春耕做准备,沈清辞则留在屋里,将春日的衣衫细细熨烫平整,又把囤剩下的干果装了几碟,摆在案上,等着陆砚劳作回来垫肚子。
刚熨好一件薄衫,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粗粝又憨厚的敲门声,伴着洪亮的喊话:“陆砚老弟在家不?我是王大山!”
沈清辞微微一怔,他与陆砚隐居溪山这段时日,大多是两人相守,极少有外人来访,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院门口,轻轻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皮肤是常年日晒的黝黑,面容憨厚朴实,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里盖着干净的粗布,看着格外和善。见沈清辞开门,王大山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憨厚的笑,语气格外客气:“这位小兄弟是?陆砚老弟在家吗?”
“他在院里翻土,我是沈清辞,你先进屋坐吧。”沈清辞侧身让开道路,笑着应声,心里猜到这定是附近的乡邻。
陆砚听见声响,扛着锄头从院角走过来,瞧见王大山,脸上立刻露出熟稔的笑意,连忙放下锄头迎上去:“大山哥,你怎么来了?快进屋坐,外头风大。”
王大山是溪山脚下的农户,就住在山脚下的村落里,与陆砚相识多年,为人朴实厚道,平日里邻里间有难处,总会搭把手帮忙,是个极重情义的人。他跟着两人走进屋里,屋内干净整洁,炭炉虽灭了,却依旧透着暖意,案上摆着干果碟,处处都是温馨的烟火气。
“这开春了,我寻思着该备春耕了,特意来问问老弟,缺不缺种子、农具,家里要是有啥需要搭把手的,尽管说!”王大山把竹篮放在桌旁,掀开粗布,里面装着满满一篮新鲜的春笋,还有几捆绿油油的荠菜,都是刚从山里挖出来的,“这是今早刚上山采的鲜货,不值钱,给你们送点尝个鲜,冬日里囤的干货吃多了,换换新鲜口味。”
陆砚连忙道谢,拉着王大山在桌旁坐下,沈清辞也赶紧沏了热茶,端到两人面前,又摆上干果,动作温柔细致。王大山看着沈清辞,眼底带着善意,笑着对陆砚说:“老弟好福气啊,家里有这么一位俊俏又贤惠的小兄弟照料,日子过得肯定舒心。我早听说你搬来溪山住,一直忙着打理自家田地,今日才得空过来看看。”
陆砚揽过沈清辞的肩,眼底满是温柔笑意:“多亏了清辞,把家里照料得妥妥当当,这个冬天,过得格外暖和。”他转头看向王大山,语气诚恳,“多谢大山哥记挂,种子农具我都备齐了,冬日里提前囤好了,就等翻完土播种,倒是你,春耕要是缺人手,我也能去搭把手。”
“不缺不缺,我家就那几亩地,自己忙得过来。”王大山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屋内码得整齐的囤货,米缸、菜坛一目了然,忍不住夸赞,“老弟倒是勤快,冬日囤了这么多吃食,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人。不像我家婆娘,粗心大意的,每年冬日都差点不够吃,还得跟邻里借,往后我得跟你学学,早早囤货,省得开春了还发愁。”
沈清辞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人说话,王大山说话憨厚直白,没有半分虚情假意,倒让这冷清了许久的小院,多了几分热闹的烟火气。他笑着开口:“王大哥若是不嫌弃,待会儿我装些冬日囤的红薯干、梨膏糖,你带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吃,都是自己做的,甜口的。”
“那可太谢谢小兄弟了!”王大山闻言,笑得更开怀了,他家里有两个小娃,最是爱吃这些甜食,“你们俩在这溪山住着,要是缺啥少啥,或是遇上啥难事,尽管去山下村落里找我,别跟我客气,邻里之间,本就该互相照应。”
三人坐在屋里,聊着春耕的琐事,聊冬日的生计,王大山说起山里的趣事,说起村落里的家常,话语朴实又生动,陆砚也时不时搭话,说起翻土播种的计划,屋内欢声笑语不断,全然没有了往日两人相守的静谧,却多了几分邻里间的温情,让这溪山暖居,更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热闹。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王大山惦记着家里的农活,起身告辞,不肯多留。陆砚和沈清辞将他送到院门口,沈清辞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红薯干、梨膏糖,还有几片切好的腊肉,都是冬日里囤的好东西,执意塞给王大山:“王大哥,这些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王大山推辞不过,只得收下,连声道谢,又再三叮嘱两人有事一定找他,才提着竹篮,憨厚笑着往山下走去。
看着王大山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陆砚转头看向沈清辞,眼底满是温柔:“大山哥是个实在人,往后咱们在溪山住着,有他照应,也能省心不少。”
沈清辞点点头,握着他的手,笑着说:“原来这世间,除了我们彼此相守,还有这般暖心的邻里情。方才听他说话,觉得格外亲切,这暖居,不光有我们,还有这些善意的人,更觉得温暖了。”
两人并肩站在院门口,春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院外的土地松软湿润,等着春耕播种,屋内的囤货依旧安稳,邻里的善意萦绕心头。
回到屋里,沈清辞把王大山送来的春笋、荠菜打理干净,想着中午用囤的腊肉炒春笋,再包一顿荠菜馄饨,新鲜的野味搭配冬日积攒的腊味,定是格外鲜香。
陆砚则重新扛起锄头,去院外翻土,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意融融,沈清辞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劳作的身影,又想起方才王大山憨厚的笑容,心底满是安稳。
从前以为,溪山暖居,是两人三餐四季,相守不离;如今才知,暖居之暖,不仅是爱人相伴、囤货满仓,更是有邻里情长,善意环绕,烟火人间,处处皆暖。
灶火渐渐燃起,春笋的清香混着腊肉的醇香慢慢飘散,春风绕屋,善意入心,这溪山的日子,因这一场邻里相逢,愈发温润绵长,满是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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