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由于要举办宴会,王府内灯火通明倒是比白天还要明亮许多,萧煜身着一身热烈的红衣,正兴奋地站在院门口朝着里面探头招手,身旁的小斯眼神一直落在自家主子身上,也跟着一起乐呵。
“阿宣,我们一起去吧,这个时辰过去刚刚好。”
柳时云此刻也正欲出门,低头边走边整理着袖口,清秀的少年抱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跟在后面。
忽然听到萧煜的声音后抬眼望去,稍微加快了些步伐。
“劳你绕路了,走吧。”
“好!”
一行四人就这样踩着灯光前去赴宴。
走出去几步后,萧煜便迫不及待地将眼神放在柳时云身上仔细地瞧着,只见柳时云一身水青色衣衫,几乎没有上面花纹样式,只有衣摆处有几片零星的柳叶作为点缀,乍一看只觉清淡,但只要多看一眼便能发现这样却更衬得他眉目如画、气质清绝,仿佛春日初生的嫩柳,不争不抢却自有风骨。
萧煜一时看得入神,连步伐都慢了下来,身旁的小斯见状赶紧扯了扯自家主子的袖子,萧煜这才回过神来,忙将眼神抽回,“阿宣,你今日穿的好生素净啊。不过还是难掩你清逸的气质。”
“习惯了。”柳时云冲着他温柔一笑,“你今日的穿着精致又不张扬,很衬你。”
萧煜听到这话心里瞬间像炸开了锅,萧蚊子般地嘟囔了一句,“你......喜欢就好。”
他说完抿了抿嘴,眼神不自然地瞟向别处。
柳时云则像是似乎没听到这句话一样,只是脸上挂着平淡的笑意,没再接话。
宴会地点是在王府正厅内举行的,眼下还未开席,便已经热闹非常,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来往的王公贵族及亲眷络绎不绝,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喜色。
王妃一人在主位上坐着,对前来问安的人她都会一一点头表示。
荆溪白则是一直窝在书房里处理着案上的折子,直到开宴前一刻才姗姗来迟。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整个人显得沉稳而疏离,与这满厅的热闹格格不入。
萧煜眼尖,远远瞧见荆溪白的身影,便拉着柳时云的袖子低声道:“阿宣,那便是王爷,他从南疆回来那日你应该见过,我跟你说他性子可冷得很,待会儿咱们离他远些。”
柳时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恰好与荆溪白抬起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那双眸子深邃如潭,看不出喜怒,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紧,觉得十分危险。
柳时云微微颔首,算是见礼,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荆溪白路过时脚步微顿,毫不掩饰地朝着两人这边看了过来,柳时只是在对上眼神时睫毛微颤了一下,眼中依旧沁满了温柔。
坐在柳时云身旁的萧煜就没有这么从容了,被这眼神一吓,以为是自己刚才说的话被听见了,心虚地甩开扇子低下了头。
王妃见他来了,脸上的笑意未曾,“王爷可算来了,再晚些,这满座的宾客都要饿坏了。”
“有些事耽搁了。”
荆溪白落座,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厅中众人,在柳时云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开席的钟声适时响起,侍女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案。
萧煜也挪到了柳时云身侧,殷勤地为他布菜,时不时凑过来说些趣事,逗得柳时云唇角微扬。
“阿宣,尝尝这个蟹粉狮子头,是王府的招牌菜。”萧煜夹了一筷子放到柳时云碗中,“我特意打听过,今日用的蟹都是清晨刚从湖里捞上来的。”
柳时云道了声谢,正要动筷,却听席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原是兵部侍郎家的千金不慎打翻了酒盏,琥珀色的酒水泼洒而出,尽数落在了身旁一位妇人的裙裾上了。
那妇人顿时变了脸色,但还是警惕地看了上位一眼,虽然强压下怒气,声音却尖利起来:“哟,赵姑娘这可是醉了,怎么连酒杯都拿不稳了。”
那赵千金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眼眶一红,险些落下泪来,“我......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就是可惜了,这云锦遇水即污,洗是洗不得了,若是寻常云锦也没什么,就是这是前些日子圣上赐的,若是没个说法也不好交代啊。”
一旁的几位夫人低声讨论了起来。
“这赵家如今就剩下这个女娃娃了,看来这孙夫人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了。”
“唉,别说了,也不看看这是哪儿。”
厅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纷纷侧目。
王妃微微蹙眉,正欲开口打圆场,却听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夫人这裙子,可当真是云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煜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缓步走向那争执的二人。
他眉峰微挑,目光落在那妇人的裙裾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云锦以提花织造,光泽柔和,遇水确有变色之说,但夫人这裙上的酒渍......”他微微俯身,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帕子,轻轻在那污处一按,“色泽浮于表面,并未渗入经纬之间。”
他将帕子展开给众人看,上面只沾了浅浅一层酒色,“若真是云锦,此刻帕子应当浸透才是。夫人这裙子,怕是仿云锦的妆花缎所制,虽也是上品,却并非不可水洗。”
那妇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你胡说什么......”
小斯阿吉见状也赶忙递上话,“放肆,你敢对萧侧君无礼!”
“萧侧君!”那妇人闻言顿时大乱,连忙收敛了要发作的嘴脸,“臣妇也只是怕亵渎了御赐的圣物,所以才......臣妇失礼了。”
“夫人快请起,”萧煜轻抬了一下折扇,而后故作惊讶之态,“只是你刚刚说这是御赐的云锦,如今你身上的却是妆花缎,夫人的府中莫不是糟了贼啊?”
萧煜这话一出瞬间将那妇人架了起来,若是承认糟了贼那便是对御赐之物保管不当之罪,若是不承认那便是欺君之罪。
那妇人自然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她脸色煞白,支吾着说不出话来,只得装晕狼狈地离开了宴席。
被吓坏了的赵千金感激地看了萧煜一眼,匆匆行礼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看样子还有些后怕。
萧煜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冲柳时云眨了眨眼,“阿宣,你好厉害,还好有你指点,这才让那个孙夫人没得逞。”
“你认识那个小姑娘?”
“也不算认识吧,就是听说过她家的事,她母亲早些年病逝了,她父兄也在去年全部战死在辽阳大战中,现下她家就剩她一个人支撑着了。”萧煜说着脸上泛起悲悯之色,但很快就皱起了眉,“而且那个孙夫人之前也去过我家的宴席,总是找机会挑事借机寻求赔偿,再加上她妹妹是宫里的兰贵人,说是御赐之物,没准儿就是兰贵人默许的,大家也就认栽了。”
“原来如此,”柳时云闻言目光落在那个缩在座位上的单薄身影上,赵千金正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帕子,肩膀还有些细微的颤抖。
他收回视线,暗叹了口气,“罢了......”
“阿宣,你放心,我知你的难处,”萧煜有些歉疚地夹了一块蜜汁藕片放到柳时云碗里,“我虽不爱那些勾心斗角的场合,但该打听的还是要打听的,今日之事比如要查也只会查到我身上来,那兰贵人虽然颇为受宠,但还欺负不到我萧府头上来。我会保护你的。”
萧煜这话说得随意,柳时云执筷的手却微微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
萧煜正低头给自己斟酒,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暖色的光晕,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倒让柳时云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果然,你在萧府的地位不算低。”
席间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丝竹声重新扬起,仿佛方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只是经此一事后,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萧煜这边瞟来,带着几分探究与重新掂量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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