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结束前的一周,学校发布了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的校内选拔通知。
对于许羡雨来说,这是他高三上学期最重要的目标。如果能拿到省一等奖,不仅能保送名校,还能为家里省下一大笔学费和生活费。
“许羡雨,你肯定没问题。”老陈在办公室里拍着他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期待,“你是咱们学校的种子选手,这次一定要拿个名次回来。”
“我会努力的。”许羡雨点点头,眼神坚定。
“至于你……”老陈看向旁边的钟时序,眉头皱了起来,“你就算了,好好准备高考吧。竞赛这种东西,不是靠临时抱佛脚能行的。”
钟时序没说话,只是耸了耸肩。
但他心里不服气。
凭什么许羡雨能做到的,他做不到?凭什么他要被排除在外?
那天放学,钟时序拉着许羡雨去了图书馆。
“我也要参加选拔。”钟时序把书拍在桌上,语气坚决。
“你?”许羡雨惊讶地看着他,“可是老陈说……”
“老陈懂个屁。”钟时序打断他,“许羡雨,你教我。从现在开始,到选拔赛那天,你每天放学后都来我家,给我补习竞赛题。”
许羡雨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簇燃烧的火焰。他知道,钟时序这次是认真的。不是为了保送,也不是为了名利,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不被排除在许羡雨的世界之外。
“好。”许羡雨答应了。
……
于是,高三开学前的最后几天,钟时序家成了临时的补习教室。
每天下午两点到六点,许羡雨准时出现。钟时序把那一堆厚厚的竞赛教材从柜子里翻出来,拍掉灰尘,摆在桌上。
“从哪开始?”钟时序问。
“从力学开始。”许羡雨翻开书,“这是竞赛的基础,也是你最薄弱的环节。”
补习进行得异常艰难。
许羡雨讲得很透彻,但钟时序的理解速度确实慢。他逻辑思维很强,但基础知识漏洞太大。一个简单的动能定理,讲了三遍,他还是会算错符号。
“钟时序,你能不能专心一点?”许羡雨有些着急,手里的笔敲了敲桌子,“这道题我都讲了五遍了!”
“我在想别的事。”钟时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公式太枯燥了,我记不住。”
“你不是记不住,你是不想记。”许羡雨看着他,“你觉得这些没用,对吗?”
钟时序没说话。
确实,他一直觉得这些物理公式很没用。他将来要继承家业,要管理公司,谁会用得上什么动能定理?他学这些,纯粹是为了许羡雨。
“许羡雨。”钟时序忽然放下笔,看着他,“如果我不参加竞赛,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许羡雨愣住了。
他没想到钟时序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表现得无所不能的少年,此刻眼中竟然透着一丝不安和脆弱。
“不会。”许羡雨说,“你不需要证明什么给我看。”
“我需要。”钟时序说,“我想和你一起站在领奖台上。哪怕拿不到奖,至少我们一起努力过。”
许羡雨的心猛地一颤。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习题册,良久,才轻声说:“那……我们再试一次。这次我换一种方法讲。”
那天晚上,补习持续到很晚。
窗外又下起了雪。钟时序家的暖气开得很足,许羡雨只穿了一件毛衣。他讲得口干舌燥,拿起水杯喝水。
“我去弄点吃的。”钟时序站起身,“你想吃什么?泡面还是饺子?”
“饺子。”许羡雨说。
钟时序走进厨房。
许羡雨坐在书桌前,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很高大,也很孤独。他忽然想起上次钟时序说的话:“我想吃你煮的饺子了。”
他放下笔,也走进了厨房。
钟时序正笨手笨脚地烧水,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我来吧。”许羡雨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勺子,“你去摆碗筷。”
钟时序没动,只是看着他。
看着许羡雨站在灶台前,熟练地往锅里下饺子,看着他被水蒸气熏得有些湿润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
那一刻,钟时序觉得,这比任何领奖台都要让他心动。
“许羡雨。”钟时序叫他的名字。
“嗯?”
“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过,好不好?”钟时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梦,“你做饭,我洗碗。你讲题,我听着。”
许羡雨搅动饺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耳根微微泛红。
“好。”他小声说。
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
钟时序吃得很快,很香。许羡雨吃得很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许羡雨。”钟时序忽然放下筷子,“我爸回来了。”
“什么时候?”
“明天。”钟时序说,“他出差回来了。今晚……可能要住这儿。”
许羡雨看着他,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郁。他知道,钟时序和他一样,都害怕面对那个所谓的“家”。
“那我今晚……还是回去吧。”许羡雨说。
“别走。”钟时序抓住他的手腕,“我爸回来也得晚上了。你陪我吃完这顿饭。”
许羡雨没动。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
饭后,钟时序收拾碗筷,许羡雨擦桌子。
两人配合得很默契,像是一对生活了很久的……伴侣。
收拾完厨房,已经是晚上九点。
钟时序送许羡雨下楼。
雪还在下,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明天见。”许羡雨说。
“明天见。”钟时序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走进风雪里。
他没有立刻回屋,而是站在门口,看着许羡雨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那一刻,他心里空荡荡的。他忽然很讨厌那个即将回来的父亲,讨厌那个即将打破这份宁静的男人。
他转过身,走进那个空荡荡的、冷清的大房子。
没有开灯。
他坐在黑暗中,拿出手机,给许羡雨发了一条短信:
“许羡雨,我有点想家了。”
很快,那边回复了:
“这里就是你家。”
钟时序看着那条短信,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只要有许羡雨在的地方,就是家。
哪怕只是一个临时的、借来的、充满了物理书和速冻饺子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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