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模的成绩,像一道分水岭。
许羡雨重新杀了回来。
年级第七。
那个熟悉的名字,再次高高悬挂在红榜的最顶端。这一次,他不仅赢了分数,更赢回了自己。一模的阴影被彻底驱散,他站在讲台上领奖状的时候,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而钟时序,更是创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年级第四十二名。
这是一个足以让他昂首挺胸走出校门的名次,一个稳稳的一本线,一个能让他和许羡雨站在同一片天空下的资本。
老陈在班会上,破天荒地没有批评任何人,而是买了一大袋喜之郎果冻作为奖励。
“钟时序!”老陈点名,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欣慰,“上来领奖!这次进步最大,从一百多名冲到前五十,不容易!大家鼓掌!”
全班掌声雷动。
钟时序站起来,没有立刻上台,而是先转过头,对着前排的许羡雨,比了一个“V”字手势。
许羡雨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弯,极轻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美得像一幅画。
放学后,钟时序没有像往常一样推着自行车出来。
他拦住了准备回家的许羡雨。
“走。”钟时序把车锁好,拉着他的手腕,“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许羡雨任由他拉着,心里有种预感。
“江边。”钟时序说,“庆祝一下。我请客。”
……
五月的江边,晚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吹在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一轮弯弯的月牙。
两人沿着江堤慢慢走。
钟时序手里拎着一袋烧烤和两瓶冰镇可乐,那是他刚才路过夜市买的。
“许羡雨。”钟时序把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递给他,“多吃点。你看你最近瘦的,都快成纸片人了。”
“你也瘦了。”许羡雨接过肉串,看着钟时序。
确实瘦了。下颌线变得更锋利,眼窝也深了些,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充满了生命力。
两人找了个台阶坐下,面对着江水。
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随着波浪晃动,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晕。
吃完了烧烤,喝完了可乐。
钟时序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许羡雨坐过来。
许羡雨坐过去。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晚风吹起许羡雨额前的碎发,露出那道浅褐色的疤痕。钟时序看着那道疤,心里一软。
他伸出手,不是摸头发,而是轻轻地将许羡雨被风吹乱的衣领整理好。
“许羡雨。”钟时序开口,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二模考完了。”
“嗯。”
“离高考,还有四十多天。”
“嗯。”
“许羡雨。”钟时序转过头,看着他,“我有点害怕。”
许羡雨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这是钟时序第一次在他面前承认“害怕”。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此刻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迷茫。
“怕什么?”许羡雨问。
“怕考不上。”钟时序说,眼神看着远处的灯火,“怕我拼尽全力,最后还是去不了北京。怕我拖你的后腿。”
许羡雨的心猛地一紧。
他伸出手,不是牵手,而是覆在了钟时序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
“不会的。”许羡雨说,声音坚定得像岩石,“你已经做到了。钟时序,你看看你自己。你从三百多名,冲到了四十二名。这世上没几个人能做到。你已经赢了。”
“可我还是怕。”钟时序反手握紧了他,握得很用力,“许羡雨,我怕失去你。怕高考一结束,我们就散了。”
“不会散的。”许羡雨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向你保证,无论去哪,都不会散。”
钟时序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诚。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江风很轻,江水很静。
周围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空旷的江堤上,像是两个与世界为敌的孤勇者。
“许羡雨。”钟时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能亲你吗?”
许羡雨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撞进钟时序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和霸道,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虔诚的渴望。
许羡雨没有说话。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他没有松开手,也没有躲闪。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
钟时序得到了默许。
他缓缓地凑近,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他能闻到许羡雨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能看到他白皙的皮肤下,血管在微微跳动。
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许羡雨能看清钟时序长长的睫毛,近到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一个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很轻,很软,像是一片羽毛落下,又像是一个蝴蝶停在花瓣上。
蜻蜓点水。
一触即分。
但那一秒,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许羡雨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公式,所有的单词,所有的焦虑,都在这一吻中烟消云散。
他只感觉到那股温热,那股电流,从嘴唇一路窜到四肢百骸。
钟时序退开了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
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像是在进行一场长跑。
“许羡雨。”钟时序的声音哑得厉害,“这是我的初吻。”
许羡雨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他低下头,不敢看钟时序。
但他伸出手,环住了钟时序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这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钟时序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被填满了。
他收紧手臂,将许羡雨死死地抱在怀里。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但在这条时间的长河里,这一刻,被永久地定格了。
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高考把他们推向何方,他们都已经不再是独立的个体。
他们是彼此的初吻,彼此的归属,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和最坚硬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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