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晚自习，通常是枯燥而漫长的。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但那天晚上，这种枯燥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停电打破了。
晚上七点十分。
正当老陈在讲台上讲解一道复杂的导数大题时，头顶的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随即，彻底熄灭了。
整个教学楼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哇——！”
几秒钟的寂静后，全班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黑暗掩盖了所有的纪律，同学们像是出笼的小鸟，开始肆无忌惮地大叫、拍桌子、甚至扔书。
“停电了！不用考试了！”
“老陈，下课吧！”
“万岁！”
老陈在黑暗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安静！都安静！”他拍着讲台，“班干部出来维持秩序！我去拿蜡烛！”
许羡雨坐在第一排，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包围，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不清周围，只能听到乱哄哄的人声。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许羡雨。”是钟时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别乱跑。”
“嗯。”许羡雨反手握紧他。
在黑暗中，这种触觉的连接，比视觉更让人安心。
教室里很快亮起了几支蜡烛。
昏黄摇曳的火光，映照着同学们兴奋的脸庞。这种原始的照明方式，让原本冰冷的教室，有了一丝诡异的温馨和躁动。
老陈拿着一包蜡烛回来，看着乱成一团的教室，最终还是摆了摆手：“算了，今晚自习取消。大家自由活动，但别出教学楼。蜡烛省着点用。”
“耶——！”
全班再次欢呼。
许羡雨坐在原位，没有动。
钟时序也没动，依然握着他的手。
“许羡雨。”钟时序凑近他，热气喷在他耳廓上，“这蜡烛的光，照不见咱们。”
“你想干嘛？”许羡雨警觉地问。
“不想干嘛。”钟时序坏笑，“就是觉得，这么黑，不干点坏事，对不起这停电。”
许羡雨没理他，低下头假装看书。
但钟时序的手却不老实，指尖在他掌心画着圈，痒痒的。
许羡雨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了。
……
十分钟后。
老陈离开了教室，去巡视其他楼层。
教室里的蜡烛也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几根还在顽强地燃烧着，光线越来越暗。
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玩手机、吃零食。
没有人注意到，靠墙最后一排的那个座位，空了。
许羡雨也没注意到。
直到他感觉到窗户外面，传来了轻微的敲击声。
“笃，笃，笃。”
很有节奏，像是某种暗号。
许羡雨猛地转头看向窗户。
那是教室唯一的窗户，对着教学楼外墙。
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许羡雨。”窗户外面传来了钟时序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气喘，“开窗。”
许羡雨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赶紧走过去，拉开窗户。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得蜡烛火苗剧烈摇晃。
借着微弱的光，许羡雨看见钟时序正扒着窗台，半个身子悬在外面。他居然从一楼外面的排水管和空调架，爬上来了！
“你疯了！”许羡雨惊呼出声，赶紧伸手去拉他。
“嘘——小声点。”钟时序动作敏捷地翻进来，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得意地看着许羡雨，“怎么样，帅不帅？”
“你不要命了？”许羡雨看着他，吓得脸色发白，“这要是掉下去怎么办？”
“掉不下去。”钟时序满不在乎地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为了见你，摔死也值。”
许羡雨的心跳得飞快。
他看着钟时序，看着他因为攀爬而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比烛火还要亮的光芒。
在这个停电的、混乱的、昏暗的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分享着这偷来的十分钟。
“给你。”钟时序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他，“刚去小卖部买的。热奶茶，还是热的。”
许羡雨接过保温杯。
杯子外壁温热，握在手里很舒服。
他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奶香味飘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许羡雨小声问。
“我猜的。”钟时序靠在窗台上，看着他喝，“看你这两天脸色不好，多喝点甜的，补补脑子。”
许羡雨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甜到了心里。
他抬起头，看着钟时序。
钟时序没有喝，只是看着他喝。
昏暗中，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钟时序。”许羡雨放下杯子，声音很轻，“你以后别爬窗户了。太危险了。”
“那你让我进来吗？”钟时序问。
“我……”许羡雨语塞。
“我就知道你不让我进。”钟时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所以我只能自己想办法。许羡雨，为了见你，我什么办法都能想出来。”
许羡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热。
在这个高三的晚自习，在这个停电的夜晚，在这个只有微光的教室里，他收到了这辈子最珍贵的礼物。
“钟时序。”许羡雨叫他的名字。
“嗯？”
“下次……”许羡雨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下次你直接走门进来。我给你留门。”
钟时序愣住了。
随即，他咧开嘴，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好。”他说，“我走门。你等着。”
窗外的风还在吹。
蜡烛终于熄灭了。
黑暗中，两人谁也没有开灯。
他们就那样站在窗边，靠着墙，肩膀挨着肩膀。
谁也没有说话。
但这十分钟，却比这高三所有的白天加起来，都要明亮，都要温暖。
直到楼下传来了老陈的脚步声。
“快走！”许羡雨推了他一把，“老陈回来了！”
钟时序敏捷地翻上窗台，回头冲他眨了眨眼：“明天见。”
然后，像一只灵巧的猫，翻身跃入了黑暗中。
许羡雨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他握着那个还有余温的保温杯，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知道，这偷来的十分钟，他会记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