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完衣裳出来晒太阳,乔希还没出来,我原先还感觉那群可爱的小丫头要遭难了,因为乔希的脾气真的很不好相处。
但见识过她们的热情之后,我倒觉得乔希要遭难了,因为她们真的很开朗,“社牛”?总之大概是这个意思。
当然,我没有贬义的意思,只是我从未接触过这么热情的人,所以请允许我惶恐,惶恐而后,我会习惯。
乔希此时就像是《加菲猫的幸福生活》里被朱莉、咪啦抓去换装洗礼的呆瓜猫咪,我不知道该心疼他,还是嘲笑他。
屋外是一大片辽阔的草原,但这个月份草还没有完全生长出来,只有稀疏的嫩芽浅浅地贴在泥土之上。
我们住的房子被木围栏包围着,不远处还有一个羊圈,阿妈和她的儿子扎西就在那。
我踱步过去瞧他们在干什么。
扎西手里拿着一个系成圈的绳子,随着阿妈的口令,朝一大堆羊群里扔。
“这是在做什么?”我问在我身旁的梅朵。
梅朵跟着我的目光去眺望,了然开口:“这是在选羊。”
这一幕我会下意识觉得他们是在挑选食物。但恰恰相反。
从梅朵口中得知:在藏族习俗中,牧民会在祈福或祭祀的日子,拿起绳子走进羊群随意抛,全凭天意来定夺,被套中的羊会在它们的耳朵处扎上一个孔,系上彩色布条,证明它们是被选中的。
最后被放回羊群,依然和其他羊生活在一起,只是会免去被屠杀的命运。
这种羊叫做放生羊,他们认为:放生一只羊能化去疾病和厄运。
“原来还有这个意思。”我点着头继续观摩这场面。
倏然听到乔希的声音,我转头。
乔希正神情恍惚地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服装,四处张望寻找着什么,最后目光锁定在我的脸上,跌跌撞撞朝我这里奔来。
“乔希!不要跑动,你会高反的。”我刚说完这句话就打了自己一拳,乔希他怎么会高反呢?我也是糊涂了。
乔希微微撇嘴,阔步朝我走来,突然被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拦住。
等等,那是谁?
乔希改变向我走来的方向,去追那个漂亮的女孩,他们在草原奔跑,追逐,我则愣在原地看着他们。
等等,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漂亮的女孩从背后“偷袭”般摸了他的头发,并且像引导者一样挑逗他,吊得乔希自然而然地去追逐她,明明他没有流露出什么特别明显的表情。
梅朵露出一抹狡黠的笑:“看他们玩的多开心,是吧?他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我表现得不太在意,笑着附和她:“是的,当然。”
我心里莫名有些空缺,我试图安慰自己:乔希只是有了自己的时间,当他玩够了后还会回来我身边。
他是属于我的,这本该如此。
我故作淡定,掏出相机瞄准他们奔跑的方向。我不想承认,更不愿意让在身旁紧紧盯着我观察的梅朵,窥见我这份作茧自缚的狼狈。
仿佛我与她之间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谁先暴露软肋,谁就一败涂地。
可抵在快门键上的手,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但乔希又怎么会属于任何一个人呢?
他也会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别人?也许。他也会向别人卖乖,打闹。
我暂时接受不了我不是特别的那个。
当然,这不是那个女孩的问题,这里的女孩都像梅朵一样,都很好,热情似火,好像有一种魔力,只要你跟她说一句话,你就一定会放下戒备心平静地回答她,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本领。我也一定会喜欢她的。
也不怪乔希,客观来看乔希只不过是交了新的朋友,有了自己的生活,这是无比正常的事情,是的,当然。你看,我也会这么觉得。
可我就是好难受,我做不到客观。
“当你在证明自己无罪的时候,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梅朵朝我莞尔一笑,将那个漂亮的女孩叫回,跟我们挥手。
我再次挤出一个假笑向她们回挥手。
见她们消失在门口,偌大的荒野只剩我们二人。
“乔希!”我冲他喊道,像一个阴暗狡诈拆散有情人的无敌大反派一样,仿佛在说:是的,我就是不愿意。
他快步朝我走来,一把攥住我左肩斜襟上的裘巴氆氇衣料,肩头紧紧相抵,顺势埋进我的怀里。
用气音哑着嗓子跟我诉起了苦:“你都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我能听出来他声音的起伏中带着烦躁的情绪,好像真的只是一个误会,乔希看起来被折磨得很惨,是的,只是这样。种种迹象向我表明,他只是被姑娘们缠得无奈。
而我却高兴不出来。
他很自然地把鼻尖埋进我的颈窝,我能感受到他湿漉漉的鼻尖,正一点点渗湿我肩膀那块的衣衫。
我一时失语,反复劝自己,不过是一场短暂的、引人误会的追逐而已。
我不在意他跟别人一起玩时比和我在一起时还要开心,只要他在我身边时,不要变一种样子,不要忽略我。
可此时此刻他回来了,尽管他对我还和之前一样,我却越发贪心。
我竟然会因为乔希有了自己的生活而感到煎熬压抑。
见我没有回应他,他开始烦躁。
“为什么不理我?”
我心里憋着气,一言不发。
为什么不理你,你心里不明白吗?
直到他报复性地咬了一口我的肩膀,刺痛拉回我的思绪,我才逐渐冷静下来。我抬手顺着他的肩背、脖颈、后脑勺轻轻安抚:“怎么了?””
我报复他的方式竟然只是像一个无情的大好人一样,不搭理他,装作大度,表示我不在意。
再日后偷偷对他更好一些,给他别人没给过他的好,妄想他因此得到不同的感受而觉得我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如果他是一条狗的话,我希望我是他的主人。链子在我手中握着,他不得不只对我表忠诚,这样我才能放心他不会离开。
他在我颈肩蹭了很久,最后吐出一句:“我想回家。”
也许他意识到这是我最后的时光,不想让我为难。
没等我回答他,他又改口了:
“我们能早点回家吗?”
我默然点头。
可如果他真的像我想的那样变成了一条狗,而我成了他的主人,我一定会不忍心那样对待他。
我希望我的狗是自由的。
我只要他的心坚定不移地、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就好。
如果他不愿意,我也只会放走他,暗自忧伤。
如果他回来,我就摸摸他的脑袋,爱抚他的脸颊,告诉他欢迎回家。
当然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我的心不可能保持平静无波澜。
我会非常痛苦。
回去的路上他总盯着我看,目光沉沉,害得我走路不稳,好几次差点摔倒。每一次他都能精准扶住我,然后又以一种想要吃了我的表情盯我,语气带刺地怪我走路都不会走。
我有些生气,跟他争辩:“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盯着我?就是因为你总盯着我我才容易摔。”
“那刚才怎么不见你摔?”他语气带刺。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梅朵。
好吧,这点我也有问题,但我又不是上帝视角。
我的心情沉浸在他惹我烦躁又反过来指责我的情绪里。明明我更有生气的权利好吗?我都没有说什么。
我生气的原因无非就是气自己在意他,也气他让我在意,而轻易牵动我的情绪。
而他却非要得寸进尺地想让我生气。他知道我生气后紧接而来的是内疚,难过,他是故意的。
我们当天爆发了认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争吵,整夜冷战,互不搭理。
但神奇的是我却没有感到自责内疚,反而觉得庆幸。
至少他愿意跟我吵,而不是初见时,那副万事漠然、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简直是疯了,竟然这样想。
他可能真是一条狗,我被他咬得感染了狂犬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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