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呢?乔希。”
我立马摆出一脸困惑的样子,装作全然不懂的模样。
我什么都不懂,是这样。
“你怎么会这样想?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亲你?你觉得我可能想亲你吗?”
说着说着我感觉自己身处云间,脑袋变得轻飘飘的。我卖力地表现出“我怎么会喜欢你?”的态度,好像我自己都信了。
说完又暗自惶恐,担心自己是否用力过猛而引起怀疑。
我试图学着乔希平日里那副淡漠懵懂的模样,可流露出来的情绪却跟我意料的模样天差地别。
我只看到了我歇斯底里的冷漠,而被伤到的是我自己。
那你能明白吗?乔希,告诉我,你愿意让我吻你吗?告诉我。
乔希没吭声,只是安静地凝视我的眼睛。
为什么不说话?
只要你点头,说你明白,只流露半分情愿也可以……
我就会卸下所有伪装,清清楚楚告诉你,我喜欢你。
我不介意主动,但前提是你要明白,你得告诉我。请不要怪我钻牛角尖 ,我只是太怕走错一步,而彻底输掉往后所有相处的时光,我赌不起。尽管在别人眼里,只是短暂的一周。
——为什么不说话?
我极力表现得平静,对上他那双冷似潮水,深邃浑浊,难以看懂的眼眸。整个过程艰难得我不能呼吸,仿佛正处于无声的战火之中,呼吸化为硝烟,眼神是化为匕首。
而我绝对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他是否也和我一样,极力压抑自己的兵荒马乱?
不会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不会的。
我看着他眉头缓缓蹙起,目光逐渐变得锋利,像看一个犯人一样看着我,即将要把我吞没。很快这种感觉就转瞬即逝,他再度恢复平静,沉声开口:
“你要亲我吗?因为什么?”
他再次将问题抛给我,比我还要执拗偏执。
他分明是故意的,算准我此时已经被逼得无路可逃,身后就是幽深不见底的深海。
向前是迎刃,向后是深渊,站着不动就是苟且。
这三点看似只有原地不动才能存活。
又能活多久?
无非是一场不同的折磨,不见伤口,却痛入骨髓。
可到嘴边的那句话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呢?
说出来就好了,就只差一点……
就这样,说出来,然后快刀斩乱麻般结束这场闹剧。
只要他再逼问我一句,只要他再往前逼我一步,我就全盘托出。
首先我会装作被迫、万般无奈、不情愿的样子,像是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坦白心意。
只要他再把我往悬崖边上逼一步,我一定告诉他。
“算了。”最终,他只是轻轻喘了口气,又接着轻飘飘的一句,“你让我觉得有点浪费时间了。”
没有后续了。
我的心跳一点点平复,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呼吸慢慢平复,可却没有半分庆幸的感觉,我甚至觉得倍感遗憾。
甚至希望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我会像自己剧情里安排好的那样,欲擒故纵的,一边后退,一边好好诉说自己的心意。
“你让我觉得有点浪费时间了”——正反复砸在我的心脏上,再击打我的脑袋,让我从虚妄的幻想里狠狠拽回。
“这简直太棒了!”赛娅忽然在一旁尖叫,我才回过神自己在干什么。
她低头翻看相机,快步朝我们跑来,满眼欣喜:“您有邮箱吗!我将电子照片传给您?”
我连忙摇头摆手:“抱歉……没有。”
她索性当场洗出照片,递给我:“送给您!非常感谢二位的配合!我请你们吃饭怎样?”
“不不不,这真的没什么!”我连忙摆手婉拒。
赛娅满脸惋惜,最终还是笑着挥手道别:“祝二位旅行愉快!”
我在照片的后面,发现她留下来的手写联系方式。
照片里,我和乔希逆着夕阳,闪光灯定格住他看向我的眼神,深邃、冰冷,恍惚间我还看见那眼眸中掺着一丝忧伤和难以置信。我当时因过于紧张没有注意到的一点,被镜头捕捉的一清二楚。
我不知道自己想的是不是对的。后续我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与乔希回了民宿,在此期间莫名扯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比如,“你饿了吗”,“晚安”,“做个好梦”。
其实我明白,这不过是我一人的佯装独角戏。
我喜欢乔希这件事,我是没想瞒着他。相反,我希望他能意识到,并且只有当我知道他和我想法相同时,才算到了“需要我告诉他”的地步。
除非等那人自己醒悟,不然都是徒劳无功。
如果不能如我所愿,那就让我活在美梦里。
好吧,乔希,拜托你,请求你。
原谅我的无可救药,我希望你能明白,只有你能带给我幸福,也只有你能终结我的痛苦。
当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肩膀处一阵钝钝的疼。
“乔希……?”我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缓缓转头。
一只手稳稳按住我的肩,将我按回床榻。下一秒,手臂插进我的肘弯,自然地揽住我的侧腰。
他低头,将整张脸埋在我的肩窝,整个人贴着我的后背,牢牢将我圈在怀里。
我能感觉到他冰凉的唇瓣,正紧密地贴在我脖颈皮肤上,近在咫尺,像到嘴边的猎物一样,只要张嘴就能控制住。
他像一个人形枷锁般,将我牢牢箍在里面,动弹不得,我泄了口气,哑声问他:“……你在干什么呢?”
耳边传来他压抑的轻喘,凉丝丝的呼吸一遍遍剐蹭我的耳垂,他的声音发颤,几乎哑着嗓子在我耳边嘀咕,像冤魂索命般: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一句话,瞬间冻住我所有四肢百骸。我茫然开口:“你在说什么?”
下一秒,他张口,狠狠咬上我的脖颈。
尖锐又钝重的痛感从我脖颈处蔓延开来,顺着肌理窜遍全身。我的脖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呼吸不得。
“乔希……!”
我艰难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喊,声音不断拉长,渐渐缥缈微弱,最终随着我一起,坠入无尽的深渊里。
我拼命地掐着自己的脖子挣扎、求救,小腿狠狠一蹬,整个人猛地惊醒。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房间,我撑着身子坐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下颚往胸口流。
一切安然无恙。
是梦吗?
我下意识抬手抚上脖颈,皮肤凹凸发烫,还有点黏腻腻的,摊开掌心查看。
口水……?
我抽了抽眼角,憋着一股闷气,转头狠狠瞪向身侧。
乔希静静地躺在那熟睡,晨光割裂窗帘,一道亮光斜斜落在他脸上,横跨过嘴唇和右眼。
我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庆幸只是个梦。
我咬着牙,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骂了句:“狗、爬、床。”
这一刻,我觉得这样保持着也挺好。如果他一直意识不到,无论我说什么过分无边界的话,他都不会在意,并且不会离我远去,也挺好的。
我不知道他是否也对别人做过这样的事。如果我知道,我想我会抓狂的疯掉,然后悲痛欲绝的啜泣。
但只要我不知道,就可以了,对吧?
心底一道尖锐的质问,直溜溜地指向我自己——一个将死之人,还想去耽误别人?
念头落下,一直困扰我的问题也清晰了不少,我也终于能将紧绷的神经舒展一些。
放过自己,放过别人,顺其自然,别想太多。没什么不好的。
我敛了心绪,目光轻轻落在身旁熟睡的乔希身上。
竟然不是梦,那他那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是什么意思?
我微微附身,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安静地看着他。
我甚至能听见他轻轻的呼吸声,这让我联想到昨天早上在青稞田里他被风吹乱的头发。
心底冒出一个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我想的是对的话……
我伸出手掌轻轻抵在他的胸膛,掌心之下,一片沉寂,毫无跳动的频率。
好吧,是我想多了。
我轻叹一声,准备收回手。
抬眼间,瞄到乔希乌黑的瞳孔。
等等??
我的手僵在原地。
乔希醒了。
他微微蹙着眉,睡眼朦胧地看着我:“你在干什么?”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像干坏事被抓包了一样,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慌乱之间一个猛使力,将乔希连推带踹地踢到了床下。
“?”
“……?”
我尴尬地挤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早上好?”
乔希还懵懵懂懂地半躺在冰冷的地上,怔怔出神,没回过神来。
我连忙掀开腿上的被子,跑下床去扶他,见他茫然无措的样子,没忍住,抬手在他白皙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踹我?”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没有呀!”我立刻否认。
“你还打我?”
“怎么可能?”我故作轻松地忽悠他说:“你非说床上太热了不习惯,我怕你融化啦!就想给你挪到一个常温点的地方。”
说得我都想给自己一巴掌,什么乱七八糟的?
人在尴尬的时候喜欢东张西望。
我也不例外,慌乱间瞄了眼挂钟,转移话题:“我们午饭后就要出发啦!你抓紧收拾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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