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别总去打扰别人，对谁都没有好处。”说着温榆合上了书，准备向校门口走去，“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我很讨厌麻烦，懒得再跟你废话，我先走了。”

一进到家，季姝就迎面问道：“今天怎么晚回来了些？”

“今天我值日。”温榆随手拿了袋面包，“你们快吃吧，我先回卧室写作业了。”

季姝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有值日这一件事。

但季姝不知道，自打上了高三，扫地、拖地的任务就都被安排到了课间。

温榆进了卧室，打开手机界面，和同学解释过后就又去看了眼日历。

“九月八日，梦里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办理休学手续了。”温榆沉思起来，“要真按照梦里一样发展，十一月就该出现幻觉了。”

温榆想着想着，突然就生出一个不知道是对是错的想法，“那时候住院的效果还不错，要是我现在就先办理完休学，立刻到省会的大医院里住院治疗，情况会不会更好些？”

因为这次被同学欺凌的程度的确比上一次休学前浅了些，温榆做不下决定。

可一想到上次高考差点没考成温榆更犹豫了起来。“还是先上了学再说吧，下一届的老师虽然都比这届和善很多，但要是没了高考的机会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住个院应该会预防十一月出现幻觉吧？我也确实想好转的快些。”

周五中午，温榆终是在饭桌前提起了这件事情。“爸、妈，我想去一趟省会。”

“去哪儿做什么？”季姝的表情忽地就变了些。

“去那儿住个院，再开药。”温榆有些心慌起来，“现在是高三了，我需要把身体稳定住。”

见情况不好，温榆立刻补充道：“我有压岁钱，钱不用你们出。”

沉默了两分钟后，季姝回复道：“你愿意去就去吧，反正老师那儿我不会给你解释。”

“那能让爸跟着我去吗？”

“这么大个人了，还不敢自己坐车？”季姝刚变好些的心情转眼间又埋怨了起来。

“办理手续需要监护人签字。”温榆不知道怎么地就感觉到了心虚，“我本来是想着要不要休一年的，但我知道，我们都不想浪费时间。”

“你还想着办休学？”季姝叹了叹气，“要是老师答应高一就给你休了。”

温华看气氛好像不是特别严肃，对温榆说道：“明天我们就去吧，早去早回。你今晚先收拾下东西，明天早上六点就走。”

季姝没说什么，温榆的眼神里却不觉间流露出了希望。

“好。”

有了一次经验，温榆也明白应该准备些什么。当晚收拾好东西，凌晨六点再坐四个小时车，上午十点多总算是到了省会。

等温榆真走进去开始办手续后，才发现所有流程都和梦里一模一样。

跟着护士走进去后就换上了病号服，紧接着就是检查手腕。查完后温榆就被安排到护士台测量身高体重。

“身高180厘米，体重57千克。再过来测个血压心率。”

护士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心率126？血压倒是正常。再测一遍吧，看能不能降低些。”

温榆跟着又测了一遍。

“119……表上给你填个心率110吧。你这不行啊，心率这么快，照这样下去得用药了。坐这儿来填两张表吧。”

温榆正打算走过去坐下，屋外就走过来两个病人。“这人新来的？长得倒是挺好看。”

这种场景和梦里像得不能再像。

填完表，温榆就走出了护士台。刚坐下没两分钟，身边又来了一位护士。

“你是叫温榆，17岁是吧？”

温榆应了声。

护士看温榆多少有些局促，笑着说道：“没事儿别慌，我就过来问一下病史。”

“从发病到现在多久了？”

“三年。”

“期间有去看过吗？”

“两年前去过市中心，查出重度抑郁症伴重度焦虑症，药吃了两个月就断了。今年六月中旬换了家医院，发现是误诊，怀疑双相情感障碍，八月底确诊。药也是只吃了这两个月，之后就没再看过。”

“断药的原因是什么？”

“第一次是服药过量，被发现了，家里人就让我断了。第二次是因为食欲变好了，家里人不让服药，背着我把药扔了。”

“食欲变好是件好事啊，你现在确实是还是有些瘦的。一开始是怎么感觉有问题，之后去医院检查的？”

“有幻觉，也有过想杀人、想自杀的冲动。在一开始情绪持续低落了六个月，之后就变得极端化了。”

“能具体说下吗，是指有躁狂发作特别亢奋的感觉吗？”

“对，想杀人的念头也是在那时候有的，但我还是有些自制力，克制住了。缓过来后觉得很怕，立刻把刀扔了。之后就没敢再往这方面想。这期间也有过连着四五天不睡觉，成绩也上涨了很多。”

“干劲儿也特别足，什么都想干有吗，还有冲动消费、多管闲事之类的？”

“前两个有，但几乎没多管过闲事。”

“好的，那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呢？”

“状态很明显的话，有时四五天，也有时半个月左右。”

“那心情不好的时候呢？情绪低落，浑身没力气等等。”

“目前是持续情绪低落几个月，半年打底。”

护士低头看了眼温榆正不自觉捏着的指尖，“从你现在的小动作来看，其实你焦虑还是很明显的。有过躯体症状吗，有的话去医院查过吗？”

“很明显吗？三年半前莫名总是觉得肚子疼，去医院做了好几项检查，但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

“嗯，好的。那你的幻觉和躁狂的症状是在第一次吃药前就有的吗？”

“对。”

“有家族病史吗？家里包括亲戚有没有这方面问题的？”

“我一个姑姑听家里人说是妄想症。我妈二十年多前查出过抑郁症，喝了两年中药，自己觉得好了就断了。她还有很明显的强迫症状，总是重复做一件事情，包括经常洗手、洗衣服等。”

“我大概明白了。你刚才提到了吞药，详细说一下当时的原因和后续治疗的过程吗，吞药后有没有去医院检查什么的？”

“有一次是药物服用过量，应该达不到吞药的标准，吞了五片，没什么反应；第二次吞了一盒，二十片，也没有反应；第三次开始就有自杀的目的在了，吞了一百八十片，肚子疼了半个多小时就没事了；第四次是几天前吞了一百三十九片西药，之后就晕过去送到医院了。”

“哎呀，你这个……次数还是挺多的，不过你这体质也真是强。最好不要总是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弄得你也难受。”

“对，我知道我现在应该接受现实，而不是总想着逃避。”

“你有这个想法是好的。你很厉害了，很多像你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总意识不到呢。”

“谢谢。”

“好了，我这里没什么别的事了，你四处转转吧，可以多交些朋友。”

“知道了。”

护士走后，温榆还没回过神，就又走来两名护士。

看到护士手上的号码牌，他率先问道：“是剪指甲吧？”

“对，你自己剪吗，还是我帮你？”

温榆接过指甲刀，“我自己来就好。”

“行，那我先帮你把手环带上。”

“6病室27床。”温榆话里话外都透露着震惊。

看护士有些疑惑，温榆立刻镇定下来。低头一看，温榆才发现号码牌上的数字是2，也和上一回对应上了。

好在这次温榆有些力气，不至于把场面搞得很尴尬。

“6病史那个年轻小伙子关照过没，这两天咋样了？”

“还是那样。他除了情绪低落哪儿都正常，但就是天天抱着一本书看。”

“那你具体了解过没，是不是因为被家里人训后受刺激了？”

“咱也没值班去看过，哪儿能了解那么多呢。不过他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再观察观察吧。”

听着两名护士在旁边念叨着，很快温榆就剪完了指甲。

“剪好了？”护士收回了指甲刀，“我检查一下啊。”

看了看，发现没什么问题后，两名护士就离开了。

温榆听了个半清半楚，“一个病室的？”

正思索时，后面一个男生走过来拍了下他的肩。

方时初走到温榆对面，“新来的吧，用不用我带你熟悉下环境？”

看温榆还有些犹豫，方时初索性看了下温榆的腕带，拉住他的衣袖，带他向6病室走去。

“这个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吗？”温榆观察着屋里的一切，虽然大多都记不太清了，但多少也能感觉到莫名得熟悉。

“目前是的。”说着方时初又拿起床头放着的书，“最右边靠近柜子的那个就是你的床，上一个在这儿的人半小时前刚走。”

温榆不解道：“这地方很多人来吗？”

“可能是世道变了，也可能是我的问题。”方时初轻笑了下，“楼下心理科和精神科的医生一发现人有问题就直接安排住院了。再加上是青少年区，这地方经常床位不够，有时候还会加塞。我也是因为没地方才安排到这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