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听完笑了笑，“下节什么课？”
“数学。”
“那你先回教室吧。”老师的表情看起来仍旧亲和，“快上课了。”
走出办公室温榆算是松了一口气，明明老师是笑着的，说话的语气也是柔和的，但他就是感觉不到一点儿放松。
两年前被误诊为抑郁症，打算办休学时就对老师说了出来。休学没办成，现在确诊了又不好再和老师解释。
温榆似是有些迷茫了，直走回教室。
一进教室门，温榆就听到了几个同学围在一起笑着。
“他之前还是实验班的啊，不过能进这儿来估计也不咋地。”
“就是，作业都不带写，咋进的实验班？”
“哈哈，去了也就是个垫底儿的呗。听说他还有什么抑郁症？诶诶，我跟你模仿一下他平时说话的样子……”
上课铃打响后，那些人准备回座位。可转过身来才发现温榆早就已经回到教室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啥时候回来的？吓死个人。”
“应该没听到什么吧？”
“没事儿，再说了，听着就听着呗。”
温榆只是坐在座位上默不作声，静等着老师来上课。
温榆好像没什么理由反驳他们，毕竟说的大多都是实话，温榆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再惹一堆麻烦。不管怎样，他们不知道温榆得了什么病，温榆也算是放心。
放学后，三班的女同学张月叫住了温榆。
温榆看着她问道：“有什么事吗？”
“看你说的，没事儿还不能来找你了？”张月拉上温榆的手向前走去，“才一天没来就搞得这么生疏，快一起走吧。”
对方的举动让他很不适应，“抱歉，你先走吧。”
闻言张月的手握得更紧了，“你就当是陪我了，一起下个楼而已。”
“好，但是你先把手松开。”温榆无奈地跟着张月一起下楼，“我们是异性，彼此之间还是要保持些距离。”
张月顿感有些失落，她扯开话题说道：“温榆，其实我还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
“你那天请假干嘛去了？”
温榆听着有些心累，“家里有事。”
“啥事儿啊？你告诉我吧。”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问我？我也需要**。”
“咱们关系这么好，说说能怎样啊。”
眼看又要开始拉扯，温榆不想再和她浪费时间。
“自杀，进医院了。满意了吗？”
“啊？”张月稍有点吃惊，“你怎么自杀了呀？其实两年前的时候我本来想跳楼来着，结果被一个大叔救了。”
张月一句话，让温榆想到了曾经跳楼时被江柯救下的事。“所以你想说什么？”
同学听了装作有些疑惑，“那先不说这个，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双相情感障碍都有哪些症状啊，还有自闭症？高二心理课时老师说我总是一个人呆着，可能是有自闭症。”
“症状因人而异，没什么确切的说法。自闭症不太了解。”
“哦哦，那你帮我查一下吧，可以嘛？”
“你不能自己查吗？”
“不是，就几分钟的事儿你帮我查下能咋样啊？”
“你怎么不自己查，不也是几分钟的事？”
“行，不说这个。那你双相障碍都有些什么症状？我也和你一样，都两年了。”
“为什么告诉你？就算你怀疑自己有问题，我说过症状因人而异，告诉你有什么帮助？”
“你怎么了啊，之前不这样的啊？”
“心烦。”
“为啥心烦啊？”
“学校建的楼层太高了，想直接从窗口跳下去。”
“啊？你还真是搞笑。”
出了学校后，温榆就和张月分开了。
小区内的杨树长得和那时一样茂盛，风一吹，零零散散落下几片树叶。月光柔和，明亮的路灯照过去，即使是夜晚看起来仍旧是那样耀眼，只是少了树下那两位情窦初开的人。
回到家写完作业就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除了对张月这个人感到厌恶以外，温榆现在还对林沐芷多了一份愧疚感。“还是之前和沐沐在一起太久了，真是不适应。”
温榆坐在桌前抬眼看了下表，“时间还不晚，先去洗澡吧。”
但刚一走进浴室，温榆就站住不动了，脸颊也逐渐开始泛红。
“不能吧，为什么我会这么想？”温榆体温迅速有些上升，“应该是我的问题，是我太当真了。”
缓了几秒，温榆又想为什么自己做了这种梦，而且在梦里也没意识到什么不对。
但要不是梦的话，想来就更吓人了。
温榆觉得自己还算是比较迟钝了，“早在晚上睡觉前就该想到了。”
“不对，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这么想。”温榆尽力说服着自己，他确实和梦里的林沐芷交换身体太久了，一种负罪感直涌上心头。
洗漱完躺到床上，温榆开始回忆起那时发生过的事情。
“是梦的话也没关系，回想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想到当时一步步喜欢上的身边的那位少年，他看起来那么温柔、那么耀眼，可偏偏和温榆长得很像。
“我平时应该不会像梦里一样的吧，是我把自己想象得太好看了吗？”
“那从某种意义上讲，我是不是同性恋？”
“至少我这十七年没喜欢过别的女生，可想到林沐芷我还是会心动，所以我是双性恋吗？”
温榆越想越想不通，这些事之间好像充满了逻辑，又好像一点儿逻辑都没有。
“等高考完就有时间了，那时找个机会去义云市看看，不希望别的，就当是旅游了。”
“周一时我妈说的话和梦里一样，那现实也会按照梦的样子发展下去吗？要真是这样，不久后我的手机就该响了。”
正思索着，手机发出了消息声，温榆的困意消散，顿时清醒了不少。
张月：温榆，你睡了吗？
温榆不想回复，又觉得不回复明天会更麻烦，还是耐着性子回了消息。
温榆：什么事？
张月：其实我一直都没告诉你，我已经确诊抑郁症好几个月了，中度抑郁。
温榆：吃药了没？
张月那边不回复了，直到五分钟后才接着该温榆发去消息。
看到药名后温榆一下就疑惑了，“吃这个药做什么，这不是治头疼的吗？”
温榆：你确定是这个？
张月：是啊，每天都要吃好几片呢。
温榆：你在哪儿确诊的？
张月：就最近网上很火的那个自测题。
张月：唉，真服了，我都中度抑郁了我妈还天天让我学习。
温榆：那种题正常人都能查出来抑郁。
张月：你怎么这样说？结果都显示我已经中度抑郁了！
温榆：那你去医院。你也知道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别再来打扰我。
张月那边又不回复了，温榆也只觉得她是无话可说。
温榆想了想，把她拉黑后就关上了手机。
但温榆更开始怀疑起那场梦的真实性。
周四早上，温榆身边来了五六位同学，其中一位不耐烦道：“你为什么把张月给拉黑了啊？”
温榆听后满是不解，“我拉黑她和你们没关系吧。”
“是没关系，但是你把她拉黑了她就来找我们，凌晨一点半了还给我们几个疯狂刷屏发消息。我们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们之间的事情别影响到我们。”
“我也知道你很讨厌她，我们都挺讨厌。”
“我也不清楚她为什么这么做。”温榆感觉心里更乱了，“抱歉打扰到你们，我会把她从黑名单里撤出来的。”
这时候一位同学忍不住询问道：“温榆，你是真没感觉到吗？够明显了吧！”
“感觉到什么？”
“张月她喜欢你，从高一开始就喜欢了，还找我们要了你联系方式。”
温榆瞬间大脑短路，“真的？”
“是，她喜欢的方式是有些独特了，我们兄弟几个都欣赏不来，所以你一时接受不了也情有可原。不过你说你怎么就碰见这么个人呢。”
“实在抱歉，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温榆本想着计划接下来的生活，但这次算是彻底被张月打断了。
晚上十点放了学，温榆打算去三班找一下张月。刚好张月也从教室里走出来没多久。
温榆走到张月跟前，“张月，我想和你说些事。”
张月看到温榆还来主动找自己，竟不自觉开心了起来。“好啊，在楼下的柳树那儿吧，那里清静。”
“走吧。”
温榆属实不愿意自己的计划被别的事物扰乱，即使是和张月站在树下，手里也依旧捧了本书。
“你喜欢我？”温榆开门见山道。
“你终于看出来了啊，太好了。”闻言张月更是期待了，“那你答应我吗？我承认我之前是胆小了些，总是不敢告诉你。”
“你胆子挺大的。”温榆看着文言文，却一时间怎么都背不下去，“我只是这两年来都不理解你做的各种事情有什么意义。”
“但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你喜欢我本质上没错，但你喜欢的方式太极端了，我也适应不了。”
张月眼眶很快就有些湿润了，“真的不打算试一下吗？有不好的地方我会改的。”
“抱歉，我暂时没有和别人交往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