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纭和朋友逛了整整一上午街。
商场人声鼎沸,暖气充足,身边好友嬉笑打闹,挑挑选选,气氛热闹鲜活。她心里却始终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别扭,像是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挥之不去。
她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被陆知良呵护十几年,早已习惯了随心所欲。别说发脾气闹别扭,就算是无理取闹,陆知良也从来只会低头哄她,从不会冷脸相待,更不会直白拒绝她任何要求。
唯独今天不一样。
清晨那句冷淡的“你自己拿”,像根细小的刺,卡在心头,时不时扎她一下。
朋友拿着新款配饰凑过来,笑着打趣:“秋纭,你看这条项链是不是超好看?你昨天不是说让陆知良给你买吗?他肯定早就给你下单了吧,毕竟谁不知道他最宠你。”
周遭几人跟着附和,言语间全是羡慕。
“是啊,你们俩真的绝了,这么多年感情还这么好,陆知良对你简直是百依百顺。”
“羡慕死这种十年如一日的偏爱,简直是小说里才有的男朋友。”
听着众人的夸赞,沈秋纭心底的烦闷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沉了几分。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点开购物软件。
页面空空如也,没有待收货,没有新订单。
那条她随**代、笃定陆知良一定会买的项链,他竟然没有下单。
这是十年以来的第一次。
沈秋纭指尖一顿,心头莫名窜起怒火,又夹杂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
从小到大,只要是她开口想要的东西,无论贵重与否,陆知良从来都是有求必应,秒答应、秒安排,从来没有一次落空。不过是一点小事,他居然真的因为昨晚的争执,跟她置气到现在。
幼稚,小气,斤斤计较。
她在心里默默给陆知良贴上标签,心里的委屈和不满压过了所有异样,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他耐心耗尽的前兆。
她赌气般锁了屏幕,懒得去问,心里暗暗想着:不买就不买,我自己也能买,有什么了不起。
可嘴上硬气,心里却空落落的。
往日逛街,陆知良永远是随侍在侧的那个人。
会提前做好攻略,避开人多的路段;会帮她拎所有的购物袋,绝不允许她累一点;她试衣服时,他会耐心等候,认真给出评价,把她所有好看的样子默默记在心里;逛累了,会提前备好温热的奶茶和甜品,掐着时间送到她手里。
她习惯了回头就有他,习惯了永远有人兜底,习惯了被人全方位妥帖照顾。
可今天,身边空空荡荡。
没有人替她拎包,没有人记得她爱喝的甜度,没有人在她累的时候轻声说一句“先休息会儿”。
起初她只觉得自由,可逛得越久,心里越是别扭。
中午聚餐,几人聊起感情近况。
有人感慨:“谈恋爱最难得的就是长久包容,好多人热恋一过就冷淡,哪有人像陆知良一样,宠你宠了十年。”
沈秋纭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收紧,嘴上敷衍笑着,心里却莫名发酸。
是啊,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宠她,唯独她自己,把这份十年偏爱,当成了最寻常的日常。
朋友忽然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你们俩同居这么久,感情这么稳定,也该定下来了吧。”
又是结婚的话题。
昨晚陆知良也是这样问她,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而她,轻飘飘一句顺其自然,敷衍了他所有期许。
彼时她只觉得麻烦,觉得恋爱的状态刚好,不用被婚姻束缚。可此刻被众人反复提及,她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陆知良昨夜落寞的眼神,和清晨冷淡的侧脸。
心底第一次,升起一丝微弱的慌乱。
这种慌乱极其短暂,很快就被她的骄傲压了下去。
她想,不过是闹点小矛盾而已。
十年感情,根深蒂固,他怎么可能真的生气,顶多就是一时别扭,过两天就会和以前一样,主动低头哄她。
从小到大,每一次争执,妥协让步的永远是他。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下午三点,逛街结束。
朋友各自散去,热闹骤然消散。
沈秋纭提着零零散散的购物袋,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门口,忽然生出一股无所适从的茫然。
以往这个时间,陆知良的车一定会稳稳停在门口,他会下车快步走来,接过她手里所有东西,温声问她累不累、饿不饿。
她不用操心路线,不用管天气冷暖,只用跟着他走就好。
可今天,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通电话。
屏幕干净得刺眼。
沈秋纭犹豫了很久,终究拉不下面子主动发消息,咬着唇打车回了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从未有过的冷清。
往日这个点,家里永远亮着灯。
陆知良如果提前下班,会收拾好屋子,会准备好她爱吃的下午茶,会等她回家。客厅永远温暖明亮,带着烟火气。
可今天,全屋暗沉。
窗帘半掩,光线昏暗,屋子里安安静静,听不到一点声响,没有热茶,没有甜点,没有那个永远等候她的人。
空气里,连他惯常身上干净清冽的木质香气,都淡得几乎消失。
沈秋纭换鞋的动作顿住,心里那股莫名的慌乱,再次翻涌上来,比上午更甚。
她提着袋子走进客厅,看着整洁却冰冷的屋子,第一次清晰感觉到——
这个家,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放下购物袋,习惯性拿起手机,想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手指点开对话框的瞬间,却猛地僵住。
置顶没了。
那个置顶了十年的对话框,安安静静混在众多聊天记录里,平平无奇。
简简单单的一个变化,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秋纭心上。
血液瞬间仿佛停滞,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她瞳孔微缩,反复点开退出,确认了好几遍,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置顶消失了。
陆知良把她的置顶取消了。
十年,无论争吵多凶、闹得多么不愉快,他从来不会取消置顶,不会冷暴力,不会放任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他永远会先低头,永远舍不得让她难过太久。
可这一次,他不仅拒绝她、不哄她、不迁就她,甚至悄无声息,取消了置顶。
巨大的错愕席卷而来,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和愤怒。
他凭什么?
凭什么因为一点小事,就闹得这么过分?
沈秋纭眼眶瞬间泛红,心底的骄傲和习惯被狠狠打破。她习惯了他事事迁就,习惯了他满眼是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主动收回所有偏爱。
她赌气地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告诉自己,不置顶就不置顶,没什么大不了。
可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以往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部蜂拥而至,清晰得可怕。
她想起昨夜他沉默的侧脸,想起他彻夜未眠的眼底疲惫,想起他那句低沉落寞的“是我多想了”。
原来不是小题大做,不是幼稚赌气。
是她,真的一次次,伤透了他的心。
只是这份醒悟来得太晚,温柔被消耗殆尽,偏爱被尽数收回,她才后知后觉。
夕阳透过窗棂斜斜照进屋内,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温柔却凄凉。
沈秋纭蜷缩在沙发上,第一次体会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原来那些她习以为常的温柔、包容、偏爱与等候,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
是陆知良耗费十年青春,心甘情愿,独予她一人的恩赐。
恩赐消失的这一刻,她安稳顺遂的世界,轰然缺了一大块。
她第一次惶恐地发现——
她早就离不开陆知良了。
只是从前被爱太满,从未察觉。
而现在,那个爱她十年的人,好像真的,要慢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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