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入秋

天气很好,气候也很舒适。

屋子里面传出了卧室门打开的声音,陆骁想林素应该要起来了,他给“四叶草”发了条“我先下线了。”的消息,匆匆关掉了游戏,熄灭手机屏幕,向母亲房间走去。

林素的脸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气色,但看得出精神状态有好一点。

“你不再睡一会儿吗?”陆骁看了看客厅里的钟:“现在只有5点多。”

林素摇了摇头,没有张嘴回答,而是反过来倒打一耙:“你这么早起?衣服没换,估计又通宵了吧。”林素表面上是在责怪他,但陆骁能听得出来,她实际上心里挺欣慰的,自从平静的从床上醒来,看到家里的一切已经恢复如初。

她觉得,陆骁真的是个让他很省心的儿子。

“昨晚打扫卫生时,”陆骁顺便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我看到茶几底下的那张纸了。”

林素好像怔住了,她脸上没有展现出什么表情,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无奈,盯着陆骁那双深灰色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儿子已经有比自己还强的压迫感了。

“是张医院检查报告单吧。”陆骁为了确认,再次重复了一句。

林素看样子是憋不住了,她瞬间红了眼,跑到陆骁跟前,握住他的双手,紧绷着眉毛说:“你都看到了?你都看到了……”

她重复了两遍,声音听着很卑微。感觉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灵魂深处吐出来的气音,有气无力,再冷血的人听着都会生出同情。

陆骁见惯了母亲这样,只是点头回应了一下:“嗯。”

“如果有一天妈妈走了,去爸爸那儿好吗?”林素看起来快要哭了,眼角已有泪水微微渗出,给她本来就红肿的眼睛更是雪上加霜。

陆骁没有回答,他认为他可以养活自己,没必要去一个并不熟悉的男人家里寄宿,尽管那个男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见陆骁没有说话,林素把那天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的透露出来:“其实,那天是我去找的你爸。”

陆骁:“……”

“你疯了吗?不是已经离婚了吗?还去找他,自己找罪受。”

运动会第三天的上午,林素例行去体检。

那天的天空很明亮,医院走廊上也开着灯,将他手里那张薄薄的诊断报告照的近乎透明。她走出医院的大门,风里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

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所谓了,但她还有一个儿子。儿子还年轻,大有可为。

林素拨了手机里那个好几年都没有联系电话号码。第一遍打过去,对方没有接。没有办法,她只能尝试第二遍。

“喂,谁啊?”,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

“是我。”林素不知道对方听到自己的语气是什么样的,她是觉得很无力,像深深的陷在泥潭里,连挣扎一下子力气都没有。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吸了一口气,轻轻的,好像要说点什么,但没说出口。

“找我有什么事?”

“我……得了肝癌。”林素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声音沙哑而颤抖,:“你现在还住在老地方吗?我来找你……”。

“嗯。”很轻的一声应答,林素没有很确定的听清楚他是不是真的说了声“嗯”,声音像散在风里的一样。但她知道,她必须要找到孩子父亲,这样她才能在死前没有遗憾的闭上双眼。

门铃响了许久,里面才传来穿着拖鞋的脚步声。

门开了,林素不敢抬起头直视他,只是死死攥住那份报告单。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尽管身体还在不停的颤抖:“我来找你,不是想让你同情我。我只有一个请求……”,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以后,我们的儿子……能不能来你这里?”

“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林素大吼着打断他:“看在他是你亲生骨肉的份上,好好照顾他……”

陆垂星最后有没有同意,林素并不知道。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她什么都看不清楚,耳鸣和自己的哭声在耳边徘徊,她什么也都听不清。

风好像更冷了一点。林素站在楼道里,像一颗即将枯萎的芦苇,等待着命运最后的裁决。

林素靠在沙发上,哽咽着,有气无力的说:“听话……妈妈要是有天不在了,你就去爸爸那。我知道你嫌他恶心,你可以不跟他交往,不跟他说话,甚至完全把它当成空气。但是……我不想让你成为一个孤儿,无依无靠。”

陆骁眼睛有些发酸,盯着面前苦口婆心的母亲,他说不出话来。

确实就像昨天晚上,他跟李景行所说的“不擅长表达”一样,但“不擅长表达”的是自己。心明明已经软下来了,但嘴还是跟铁做的似的,怎么也答应不下来。

或许是他从小受母亲的影响,很讨厌父亲。那个跟自己同姓的男人,是个同性恋,还会出轨来伤害林素。

他很抗拒陆垂星。

陆骁推开林素的双手,向一旁走去,只丢下一句:“我再想想。”

已经留了一点余地,但林素还是束手无策的坐在沙发上。发呆了半晌,她又拿起了茶几底下那张医院检查报告单。她恨自己,恨自己没有找到一段良好的婚姻,恨自己这些年喝个烂醉的所作所为,更恨自己没有给儿子创造幸福美好的家庭。

但现在已经晚了,做什么事情都来不及了。

陆骁再次回到床边,窗框上卡着一片落叶,边缘有点发黄。

“原来已经到秋天了吗?”他自言自语道。南方的夏天走的晚,每年都要等到九月底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今年更是死皮赖脸的待到了十月初。

陆骁打开手机,确实有很多说国庆节假期结束后,就要大幅降温的消息。文人墨客向来喜欢在秋天写一点悲凉的诗,秋天转凉,树木凋零,难免不让人觉得萧瑟孤苦。陆骁就觉得心里突然空落落了几分,不是感觉心里少了点什么,而是对未来生活的茫然。

他会去向何处,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就算是同意去陆垂星那边住了,他也不清楚父亲的生活状态,有没有稳定的收入?有没有……男朋友?

三个男人住在一起会很奇怪的,陆骁认为,特别自己还是那个电灯泡。他不知不觉想歪了,两个男的要怎么发生性行为……

意识到了不对劲后,他疯狂甩动脑袋,似乎想要把这些想法全部甩出大脑。他觉得自己以后就算谈不到女朋友,也绝对不会谈一个男生的,绝对不会。

手机“嘟嘟”响了两下,打开一看,是收号的人正焦急的催他做出决定:“你游戏账号到底卖不卖?”“再不做出决定的话,我就去找别人了。”

陆骁大脑都没过,在键盘上“啪啪啪”的快速打出一行字:不卖了,舍不得。加一个陪笑的表情包。对方脾气有点暴躁,看到消息后,三秒就把他删了。

当陆骁看见自己给他发出的消息,前面多了个红色的感叹号,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做了件很愚蠢的事情。快到嘴边了几百块钱,又一下子溜走了。

他打开游戏,发现“四叶草”还没下线。想到自己和队友一起默默打了五年,因为家里的一点变故,说卖号就卖号,真是可笑。一股酸甜苦辣的感觉涌了上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四叶草”。打开他们的聊天框,虽说说话不多,都是在提醒对方上线,和一些日常拌嘴。但每个月,每一年,似乎都没有落下,就这样一句话不说的把号卖了,人家该有多无助。

陆骁已经在脑海中幻想“四叶草”看到二排搭子突然卖号的茫然,太可怜了。他在关心自己前总是会先去同情别人。

半响,“四叶草”发来了消息:“怎么又回来了?”换做平时,陆骁定会理不饶人的还嘴:“不想玩了呗,有什么问题吗?对方会回一个抽象的表情包,然后快速发来组队邀请。

而如今他盯着聊天框,咽了口口水,吞吞吐吐地打字,是打了五个字,转头一响又会删掉四个字的那种。最终,他鼓起勇气点击了发送,只留下了简短几个字:“如果有一天我退游,你还会玩吗?”

发完他就又后悔了,这话搞得好像人家除了自己就没有其他朋友了似的。陆骁懊恼的锤了一下头,可惜游戏聊天界面没有“撤回”这一选项。

“四叶草”好半天没有回消息,陆骁记得对方肯定在屏幕那一段骂他,嘲笑他,毕竟自己说这种引人嘲笑的话。

就当陆骁认为对方已经跟自己绝交时,聊天框中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后面附赠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陆骁当场就差点泪崩,从来没有人会这么理解,关心,照顾自己。他不禁感叹:这五年的情谊可不仅仅局限于这小小的聊天框内啊!”他的眼泪滴到手机屏幕上,手指蘸着咸咸的泪水打字:“家里缺钱,想卖号,但是舍不得。”他不知道自己跟一个认识了五年,却从未见过的面的网友说这种干嘛,只是觉得对方特别亲切,想说就说了。

一会儿,“四叶草”回了消息:“你可以去做陪玩啊,以你的能力,可以做那种技术性陪玩,一打有好几十呢。”

关于陪玩,陆骁略有耳闻,他一直很不喜欢那种。要夹着嗓子哄单主开心,单主喊他什么就得照着做,这种被人使唤的感觉,对桀骜不驯的陆骁来说很不爽,甚至有一点压抑和难受。

可眼下的情况,他没得选。

为什么昨晚突然多了1万积分?

(受宠若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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