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猛的刹停，许应扶住冰凉的扶手，稳住身子，面无表情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梧桐树影。

开学返校第一天，空气里全是夏末气息和灰尘的味道。许应戴着耳机，耳机里面一直循环播放着林俊杰的《不死之身》。车里的乘客叽叽喳喳的，女孩们在分享暑假去了哪里玩，去看了哪个爱豆的演唱会。大爷大妈们在讨论今年高考分数线又要涨多少，谁家孩子又考上名校了。

许应只觉得燥热，无聊。

只能用听歌来隔绝这些声音。

直到车子再次启动，那个位置被人重重坐了下去。

“呼——赶上来了。”

温灼几乎是撞进来的，校服外套随意系在腰间，有些松散。他一坐下，许应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许应没动，也没摘耳机，视线只是撇了温灼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真巧啊，你也坐这班车？”温灼的声音稍大，但相比于这嘈杂的车内，也并没有引人注目，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那种特有的、不管不顾的活力，像一块石头砸在死水潭上。“我刚去打了会球，那球场烂的要死，摔了一跤，你看。”

温灼撸起裤腿，露出一块新鲜的淤青。

许应只给了他半秒钟的余光，随即又转过头。那眼神淡得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活该。”许应说。

两个字，冷淡，干脆。

“啧。”温灼不仅没生气，反而凑近了一点，手臂搭在许应身后的靠背上，几乎是把许应圈进了怀里，“昔日老同桌，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冰冷。”

车子颠簸，温灼的膝盖撞到许应的腿。许应皱了皱眉，往窗边又缩了半寸。

但这丝毫不影响温灼的性质，他像是根本不需要听众，自顾自的开始絮叨：隔壁班谁分手了，新出的游戏皮肤有多丑，城南家的一家小蛋糕超级好吃……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总是会下意识的往许应那边倾斜几分，眼睛亮亮的像只小狗一样看着许应，嘴叭叭叭的不停。许应始终保持一个人机又僵硬的姿势，靠着窗，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米黄色建筑物。

温灼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发现许应好像一句也没听进去，突发奇想想逗逗他，“喂，昔日老同桌。”温灼突然压低声音，热气毫无征兆地喷洒在许应的耳廓，“你暑假……有没有想我？”

那一瞬间，车内的引擎声，报站声，蝉鸣声，似乎都被抽空了。

许应终于转过头。

少年的眼睛很亮，带着惯有的无赖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许应看了他两秒，然后抬起手，食指抵住温灼的额头，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开。

“离我远点，”许应说，“热。”

温灼愣了一秒，随即笑了出来，这是那种赋有少年气，青春生命力的笑声。他没退开，反而把头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嘟囔道：“行。”随后回味着额头上残留的那一丝淡淡的余温。

许应像是想到什么，身子直起来刚张嘴想说什么，许应眼疾手快摘下自己一只耳机面无表情的塞进了温灼的耳朵里。

世界瞬间安静了一半。

许应冷声道：“温灼，安静点。”

温灼感受到许应做了什么时，愣了愣，随即装作不在意般，安静下来。

耳边回荡着那句歌词：“地球毁灭了以后，我仍爱你爱的不知天高地厚……”

温灼低低的说了一声：“《茉莉雨》也好听……”

许应还是盯着窗外发呆，他不确定许应听没听到他的声音。

公交车的引擎声还没有在耳边散去，温灼塞着那只耳机，一路被许应拽着手腕下了车。

校门口熙熙攘攘，全是被暑假养懒了的学生。温灼似乎终于把要说的话攒回了肚子里，只是走路时，肩膀总会时不时的撞一下许应的肩膀。许应没躲，但也始终保持着半拳的距离。

两个人一进入校园里，就吸引了不少目光，毕竟这样的史诗级同框可不多。

高一时同学们就喜欢讨论“冷脸萌”许应和“热脸骚”温灼谁更胜一筹，尤其是女同学，每次讨论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说到关键词就爆发出一阵鹰的尖叫。

许应看着校园四周朝自己和温灼这边投来的目光，有些尴尬，脚步不自觉加快，他不喜欢这种被当众凝视的感觉。温灼倒是不在意，书包半背在肩上，校服已经老实穿好，看了一眼教学楼，说：“哎——又要回归坐牢模式了。”说完也加快脚步，跟上许应的步伐。

青屿高中高中三年都不分班，温灼如愿以偿又和许应一个班。

进了班级，熟悉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许应找了个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刚把书包放在桌洞里，准备坐下，余光就瞥见自己的座位旁边，那个熟悉的身影大大咧咧的瘫在了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又成同桌了？

“这个位置不错，你在旁边更好。那些女生想坐又不敢坐你旁边，只能由我来继承这个位置了。”温灼翘着二郎腿，转着手中的笔，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这学期，又能和年纪第一坐同桌了。”

许应没理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拿出课本，整齐的摆在桌角。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疏离感，把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温灼像是没看到那摞书似的，半个胳膊直接放在那摞书上面。

“喂，昔日老同桌，哎不对不对，现在又是同桌了！”

“同桌同桌，采访你一下，咱俩又做同桌了，你啥心情？”

“……”

“嗯？怎么不说话？”

“……”

“别这么高冷嘛。你看，咱们这缘分，小学同班，初中同班，现在高中又成同桌了……这要是写小说，咱俩肯定是主角。”

许应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温灼那张笑的毫无芥蒂的脸上。

教室里很吵，周围的同学都在叽叽喳喳的分享假期趣事，只有这一角显得有些诡异。

许应看了他几秒，温灼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让自己“滚开”，或者干脆无视他。

但是这次许应居然没有。

他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温灼越界的胳膊上，然后面无表情的，把那只胳膊推了回去，随后把书本一本本对齐。整理好后许应抬头看着温灼。

“温灼。”

许应开口，声音冷淡，却不像以前那样拒人千里之外。

“和我坐同桌可以，但是从今天开始，有规则。”

许应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行啊同桌，你说吧，保证不违反规则。”

许应思考了几秒，说：“第一，平常不准乱动我东西，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用的东西。第二，不能打扰我学习，上课时别骚扰我。第三，我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不要碰我，今天在公交车上的就算了，以后别这样。先说这些，剩下的以后再定。”

温灼挠挠头，语气有些小惊讶：“行啊，我肯定遵守，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真是不可思议……”

许应没再看他，而是翻开了一本崭新的练习册。

夏末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温灼的侧脸上，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淡的笑意。

新学期的第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第二章写完了！这章字数比第一章多一点，希望有人会喜欢。

我明天就要返校上课了，周末回来必须狠狠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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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