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折腾了多半个晚上,最终无功而返。

门牢依旧不可破,施南意靠在墙上,想了很多。

监狱里一路走来发生的点点滴滴,小瞎子的弱小和强大、聪明和愚笨,以及她能感觉到的她对自己的好感……

“你最好还是别跟我们玩儿这个游戏。因为,你玩不起……”

最终,她带着最后这个结论,迷迷蒙蒙睡着了。

第二天六点不到,她就被打扫清洁的阿姨发现了。

“施总,您怎么在这儿?”里安总部没有人不认识自己大老板的,就算没见过真人,也熟悉照片。

阿姨诚惶诚恐,从来不出现在一楼这个区域的施总,居然被人关在了储藏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这声惊叫,不仅招来了在附近巡视的保安,找了施南意一夜的阿良和其他保镖正好来到总部,也闻声而来。

“大小姐,您怎么样?受伤了吗?”阿良脸色煞白,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本以为等待她的是暴风骤雨,没想到大小姐虽然看着疲惫,情绪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货丢了,人丢了,还被别人劫持?这样都不生气?

阿良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老板了。

保安制服的左胸上有一道横标,上面用隶书写着“里安”两个字,那是里安集团的标志。

在看到保安制服上的标志那一刻,施南意找到了确凿无疑的证据:谁会从东岛骑着摩托车大老远把自己送到里安集团总部?

这小瞎子,真不知道是聪明过头还是看不起自己。

她回想起昨夜的摩托车之旅,惊险中透着平静,心情激荡却始终没有真的要遭受不测的那种焦虑。

当然,假设小瞎子不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开启这次旅程,那体验感应该更好。

“南意,你怎么样?没受伤吧?那人有没有把你怎么?”施南风也匆匆赶来。

施南意收起了和善的神色,一脸严肃。

“没事,大姐,那人没伤害我,不过……后续说不定会向我们提出什么要求……”

“什么意思?”施南风没怎么听懂。

“都是我的猜测,再看看。”施南意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解释那么多。

施南风也没追问,她知道这次行动失败的根本原因在自己,她太小看对手了。

“对不起,南意,这次是大姐大意了,没想到有人真的能算计到这一切。”

“不怪你,大姐,你看我不是也被劫持了吗?那人很聪明,最聪明的就是没跟我们动武,更没伤害我。”

“还好她没伤你,不然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出她来的!“施南风狠狠说。

施南意看了一眼施南风,她的这个大姐向来处变不惊,很少露出如此表情。

看南意在看自己,施南风咬了咬嘴唇,继续说:

“我们在P区的整条线全部暴露了,除了两辆车,其他车全部被警察扣留,车里的人都被带走……”

“恐怕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我们在P区的行动力才能恢复到现在这个程度。这个小贼,太可恶了!”

施南意心里“咯噔”一下,P区是她计划中重要一环。

除了可以严重打击施南凯的实力外,这个区域未来的发展前景也非常可观,是她商业版图中的关键拼图。

P区原来是新联的势力范围,近些年施南凯费了不少功夫,总算站稳了脚跟,颇有和新联“两分天下”的意思。

想要在两方势力范围外开辟新的道路,极度困难,大姐花了好多功夫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些人塞进去。

如今,全被小瞎子毁了。

即使没有把自己怎样,甚至还让老老实实把自己送回了里安总部,也弥补不了她带来的损失。

说到底,怪自己好奇心太强,让小瞎子借机从新联的一众人中冒出头,被杜年华注意到;心又太软,如果下令对她来狠的,只需要让她失去行动能力,这次行动就能成功。

既然选择了一条艰难的道路,那就排除一切困难走下去,任何人都不能阻止自己实现目标,更不能在中途因为一个可能是罪犯、毒贩的小混混迷失了方向。

“大姐,先消消气,给这人记上一笔,我想……以后不会再让她出现在我们的计划中。”

一阵微风,拂过施南意的脸颊,吹动了她眼前几缕头发。

“明白了。”

聪明如施南风,早就从施南意的表情中猜到了昨晚劫持她的人是个“熟人”。

她担心南意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听到这话,才算松了口气。

在场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施南意眼中转瞬即逝的寂寞。

……

黎明时分,一缕微光刚撕开东边的天空,云北回到了圣玛丽圣经医学中心。

她把摩托车丢在离中心不远的一条小路上,跑步进了医院,沿着少有人来的小路进了住院大楼,爬墙进了自己的病房。

佘一岑一下子从床上翻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比预计时间多出了几个小时。”语气有些急促。

“遇到一点意外,但已经搞定了,那批货现在应该已经在十九手里了。”

她脱下外套,摘下帽子、口罩、眼镜,将它们塞进包里,递给佘一岑。

“佘律师,带着这个下去,外面没人,车就在隔壁街区那条和这栋建筑并行的小巷子里。我们监狱再见。”

佘一岑当了这么多年律师,第一次以身涉险,又是假扮罪犯,又是翻墙爬窗,这些事任何一个被当局发现,她的律师执照都会被立刻吊销。

可是,她不帮路嘉怡,谁帮呢?

她这位高中同学,当年就出了名的正义感极强,长大后果然做了警察,还做了跟最残暴凶狠的毒贩打交道的缉毒警……

再说了,这个可怜的瞎眼小卧底,真是……一个比一个惨。

算了,也就这一回。她不再想什么,骑上了摩托车往家中赶去,路嘉怡还守在电话那头等消息呢。

看着佘一岑安全落地,云北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躺回病床,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她才觉得头有些隐隐作痛。

没想到劫持那批货的人竟然是施南意!

什么意思?

据她所知,这批货是杜家卖给胜安的,胜安的老大抢劫自家的东西?

说不通啊。

很快,她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批货是施南意下令从塘口码头劫走的,这是施家内斗的结果。

而昨晚那一出,很可能不是“护送”戏码,而是故伎重演,再度上演“劫车”大戏。

然后借花献佛,送给杜年华做人情。

结果被自己捷足先登了。

施南意应该是在里安东岛大厦看到了一切,才匆匆忙忙追出来的——云北看到阿良的那一刻,就猜到了一半的故事。

想到这里,云北觉得一切都说得通。

但,施大小姐怎么跟自己的想法一样呢?

借花献佛,会不会只是以己之心度人之腹?

各种猜测接踵而至,思绪漫天飞舞。

劳作了一夜加上和施南意单独呆在一起的紧张带来的疲惫,云北终于抵挡不住睡眠来袭,在天光大亮之际昏睡了过去。

医生觉得很奇怪,明明已经大有好转,怎么一夜之间各种指标又降了不少。

“云北,你得好好休息,尤其注意睡眠,我会给你开点药,这几天你好好睡几觉。神经科很多病,多半都是睡眠不足导致的,一个人如果可以好好睡觉,很多看上去像病的症状都会自动消失。”

“好,谢谢医生。”

云北腹诽,您只说对了一半,我这病有一半的原因都是被那个无法无天的女人给吓出来的。

“还有,下次不要自行拆绷带,等伤口愈合了再说。”

“头发也不要担心,我知道姑娘都爱美,头发这东西,可再生品,过几天就长出来了。”

温柔的女医生善解人意,看云北脸有愠色,还以为是痛惜她的头发。

“嗯,明白。”云北对长发短发甚至有没有头发都毫无芥蒂。

自己都这副摸样了,那几根头发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但医生永远是对的,她不打算反驳。

在医院养了两周伤以后,云北回到了西岛女子监狱。

又十天禁闭,才得以重见阳光。

等她出来后,她敏感的察觉到这些犯人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待自己。

偶尔路过落单的犯人,尤其是欺负过自己的犯人,还会模模糊糊感到从她们身上散发的害怕的味道。

毕竟,寸头和独眼是流氓暴徒的标配,更契合囚犯身份,简直可以直接用来吓唬小孩。

除此以外,十九那边对这个故事的演绎是:

瞎子打架不行,但胆子很大,虽然伤了我,但我很“欣赏”。

十九手上的纱布,也包了整整两周。

佘一岑忙活了半天,最终结果却不尽如她意。

十九最后被判定为正当防卫,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反而是她的当事人云北,受了伤不说,回来以后先关了十天禁闭。

十九之所以会关在重刑犯区,是因为她酷刑拷打并活埋了五个人,只不过是五个无恶不作的龙城毒枭。

他们声名远扬,陪审团脑子里早有这几个人的斑斑恶迹,让依据法律必死无疑的十九都捡回了一条命。

但因为手段过于残忍、社会危影响过大,十九被关进了重刑犯区域。

连十九都敢打,而且十九还没打算报复,并表示“欣赏”。

西岛女子监狱的犯人都是人精,自然从中嗅出了一点什么。

有些人觉得云北只是默默蛰伏,并非表现出来的那么懦弱,更多人觉得她成了十九后宫中的又一人,得到了十九的庇护。

无论如何,都大大改善了她在监狱和新联的处境。

Cici,阿鲨、阿喵等一干人等,现在也把她真的当成她们中的一员了。

她们是少有知道真相的人之一。

“瞎子,你当时看到那批货没有?”

“没有,我把车交给杜家的人就溜走了。警察和敌人都在车周围了,脚下稍微慢一点,我怕被打成筛子。”云北这话不带任何感**彩。

与之匹配的是,在座的没人为“被打成筛子”这种话吓到,同样,也没人觉得这是一句玩笑话。

她看了一圈围绕着放风场木桌子坐着的这一圈人,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知道圈子里的规则,被杀死不算司空见惯,但也算不上重大事件。

“那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白/粉?“云北面无表情,低声答道。

她在观察冷链大卡的重量的时候,已经起了疑心,毒/品再重,说白了也只是一些农作物提取物,怎么会比混着冰块的鱼还沉?

“过来,我跟你说。”Cici向她招了招手,她俯身过去。

“里面除了毒品,还有武器。是杜家和胜安很久以前就说定的交易,但不知什么原因,大概是货出港后,杜家发现自己武器短缺,前段时间不是想让我们把那船武器给他们吗?”

“嗯。”云北点了点头。

“你这次把这批货还给他们,不仅让他们赚了两次钱,还解了武器缺乏的燃眉之急。”

“最重要的是,瞎子,你可是给了胜安重重一击,让他们损兵折将。”

阿喵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走到云北身后,重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而且,没想到你这么出息,竟然找了十九姐,这下我不用给你找富婆了。”

阿喵脸上是暧昧到猥琐的笑容。

云北从麻木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没说什么。

“最近外面可能会有大变动,我们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防止上次的事情发生。杜老大和十九那边,必要的时候你要给我们澄清,明白吗?”

Cici看似漫不经心地转换了话题,云北知道这才是她找自己的真正原因。

“上次的事情”指为了给杀施南意制造机会,新联和胜安火并那件事。

“是。”

Cici目不转睛盯着云北看了五秒钟,最终咧嘴笑了笑。

“时间到了,大家散了吧。”

风平浪静的日子没过几天,监狱里开始流传一个足以让任何一方都忐忑不安消息。

本以为已经盖棺定论的狐狸案件,被她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的弟弟翻了出来。

他认为事有蹊跷,判罚不公,找到了一个跟他一拍即合的年轻气盛、想要维护正义的年轻检察官,提起了上诉。

作为提供了关键证言的证人,云北又要被送上法庭,迎接新一轮的拷问。

只是,当她在证人等候区看到施南意和杜年华的时候,还是大大的吃了一惊。

如她所料,背后的事情果然没这么简单。

连两大家族的老大都来作证,事情已经变得极为复杂了。

她疑惑地看着眼前两人。

杜年华眯着眼睛,嘴角些微上翘,根本没看自己一眼,看上去怡然自得的样子。

施南意截然不同,那双美目从她一进房间就看着她,跟着她的脚步来到对侧的椅子上,眼里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按照程序规定,她们虽然处于同于空间,但证人之间不得交流,背后都有专人监视。

施南意一摆手,这几个人竟然乖乖走了出去。

大概是看到云北眼里的惊异,杜老太太发话了。

“小瞎子,你不会以为老太太我真的愿意为了一个小混混的死出庭作证吧?”

“那……?”

她皱了皱眉头,目光转向施南意,心里疑惑:难道是上次的事情出了问题?

“先感谢施小姐的安排,如果不是她,我们没有机会坐在法院的休息室自由说话。”

接着话锋一转,“施小姐的案子结了以后,不太方便再回监狱,但有些事情我想亲自搞清楚,毕竟施小姐是胜安的老大,于公于私,我觉得面对面谈比较合适。”

“至于瞎子你嘛,因为是行动执行人,也是十九认可的人,权当当事人和新联的代表了。”

十九和Cici都不在,也没事先跟自己说过什么。

云北按捺住忐忑的心,控制住面部表情,沉默不语,静静等待两位大佬过招。

行动执行人?看来杜老太太没有替自己掩护的意思,施南意会因此确认那个人是我吗?

她虽然身在敌对社团,但不想这样面对面的和施小姐搞敌对。

“好了,我们时间不多,说正事了。施小姐,你知道塘口码头丢的那批货……我们找回来吗?”

杜年华不掩饰,直入正题。

“嗯?何老太太出此言?我该知道吗?”

施南意模棱两可,但目光尖锐地扫了一眼云北,难道这个人回去就出卖了自己?

这大有可能。

但她告诉杜家和新联行动途中发生的事情、看到的人,好像也无可厚非……

只不过自己得想个过得去的说辞打发杜老太太。

云北头皮紧了紧,这是什么意思?两个人都在钓鱼?而自己是那唯一的鱼儿?

等会要怎么说?

脑袋急速运转,分析眼前形势。

“我让人调查了那晚塘口码头的情况,得到了不少信息。”

“新联的人去了,但没拿到货;你们胜安出面交涉的施南凯,你堂哥对吧?那边也没得到货。另外一部分人,只在那晚出现过,后面就销声匿迹,哪儿都找不到人,我怀疑,那些人是警察。”

“本来我以为这批货落入了警方手里,那肯定是没戏了。没想到他们一直都在P区某个我至今没搞清楚的破旧仓库里藏着。”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杜老太太终于停了下来,但没等两个年轻人插一句话,她又继续道:

“施小姐你知道,我们杜家在龙城没什么人,更没有据点,但P区那些人,很容易被钱打动,只要肯花钱,什么信息都能得到。”

杜年华换了个姿势,将左手放在了右手上面,继续叠在膝盖上。

“把东西藏在P区,除非胆子大关系广实力强的人,没人会这么做。所以,当那批货动起来的时候,我们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她转头看了一眼云北,“并派人将货抢了过来。不费一颗子弹。我很满意。”

云北觉得背上冒出了一层冷汗,里面的背心已经完全贴在了身上。

“老太太您的意思是?货被龙城有实力的人藏起来了,但是,您关于塘口码头及这件事后续的信息,可能是不准的?”

施南意面色如常,毫无惊慌失措的迹象,语气平淡的将皮球踢给了杜年华。

“确实是这样,不瞒施小姐,我也这样认为。因此才请你安排了这次的会面。”

施南意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杜老太太继续说。

“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就在眼前。”杜年华侧身正对着云北,“你还没跟我详细说过那晚的情况,我听说你比预计时间晚了两个多小时才完成任务回到医院,这期间,你去哪儿了?

杜年华竟然派人监视圣玛丽神经医学中心,云北一下子反应过来。

但她人手不多,无法一直跟着自己,更没想到去里安总部蹲点。

所以,她并不知道摩托车上多了一个乘客,而这位乘客如今就坐在她们面前。

云北低着头,用余光扫了一眼面前两位大神。

杜年华背靠在了椅背上,好整以暇,恍若将鱼儿赶进渔网、正蓄势待发收网的渔夫一般。

施南意挺直腰背坐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一搭一搭慢慢地有节奏地敲击着,眼里露出玩味地笑意盯着云北。

从见第一面开始,这人遮遮掩掩弄虚作假的习性一以贯之,现在看你怎么装?

不过,至少此前她并没出卖我,那么此刻,在杜年华强大的压力下,她会举手投降吗?

如果她说出那晚是跟自己在一起,那不管杜年华相信不相信,施南意都打算编个故事,让云北见鬼去。

云北有种被人当面脱光了衣服的感觉,自己处心积虑隐藏身份,杜老太太一句话就揭个彻底。

“怎么?需要这么长时间回忆吗?事情好像不久前才发生的。“杜年华催促道。

“呃,是这样的,老太太,那晚我遇到了施小姐。”

对面两人的眼睛都一亮,却都没露出她们的想法和情绪。

“详细说说。莫不是你去找施小姐了?”

“真被您说对了,我的确去找施小姐的。所以让司机将车开往了里安东岛金融大楼,您知道,本来我们不打算走那条路的。”

云北将计就计,顺着杜年华的玩笑话说了下去。

施南意这时候靠在了椅背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听到云北说主动来找的自己,她就知道这人不会出卖自己了。

她现在满心好奇,小瞎子究竟会编出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杜年华没料到真说中了,只好点了点头,表示知情。

“出了伍岭田山以后,不知道为什么被很多警车跟上了,我担心警方或许已经得到了更多的消息,按照原路线走会被一锅端。所以就想绕道拖延时间,寻找更好的办法。”

“结果在里安金融大厦碰到了施小姐,于是我就假扮歹徒,劫持了施小姐,让她骑着摩托车带着警察在城里兜圈,那辆冷链大卡车才能脱身。”

杜年华坐直了身躯,目光来回在云北身上扫视。这跟她预设的结果完全不一样,对于抢走货物的人,她已经认定八成是施南意,而非其他什么人。

“那那几辆黑色SUV车和越野车呢?”

“最开始的车是对方的,后来我请施小姐也派了两辆车,混入他们中间,成功隔开了警车和原先的那些车。”

故事一旦开始编,后面的情节自然就顺了。

云北利用杜家没人在现场的优势,越说越像那么回事。

“所以,老太太,找回货,有一半功劳在施小姐身上。”

“这就是你没来主动报告”消失的两小时“的原因?怕被施小姐抢走了功劳?”

杜年华一抬眉,有些许不悦。

“不全是,您知道,我是新联的人,找胜安老板帮忙,我怕回去以后再也无法立足。对我们这些社团分子来说,不存在做不下去了”换工作“一说,要么一辈子背着这个身份,要么死。”

这句话是云北的真实想法,她知道自己这一生都将与新联联系在一起,永远无法脱出这个泥潭。

唯一的希望,就是路嘉怡帮她造一个全新的身份,如今看来,遥遥无期。

或许死都比从卧底这个岗位上退休来得容易。

因此,她脸上稀罕地露出了一种悲哀神色,看得施南意心中微微一动,也打动了杜年华。

“小姑娘,你说得不错,我们这些人,一旦入了局,就再也没有脱身的一天。”

杜年华经历过几十年的风风雨雨,知道云北话没说完。

但她觉得瞎子隐藏起来的话,好像是她和这位施家大小姐之间发生的私事。

因为在说这番话途中,云北不经意间瞟了一眼施南意,目光里满是遗憾和无奈。

“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说到底,货已经回到了我手里。施小姐,我们的交易不变,还是会按照之前的安排发货的。”

“谢谢老太太,虽然有点小插曲,但更加强了我们的合作关系。合作愉快。”

她看了一眼云北,使劲拍了两下椅子,法警依次走了进来,站在她们身后。

云北抬头看了一眼表,十分钟。

十分钟不至于让任何人丢了工作,也不足以完成一套逻辑完整的串供。

但没有相当的实力,绝不可能争取到这看似短暂的时间。

施家大小姐,如果不认识她本人的话,云北会觉得是个非常可怕的人。

不过这时候,她也觉得施小姐很可怕,只是另外一种可怕。

怕她质问自己演了那么一出是为什么?

怕她质问自己为什么给她头盔,送她回去,还小心翼翼驾驶不让她受到惊吓。

杜年华先去作证了,她出去以后,施南意站起来,走到云北跟前。

她已经想清楚了,这种事情太危险了,不能再发生。

云北再聪明,也只是新联一个小混混,只要自己不往上凑,构不成什么威胁。

施南意今天穿了阔腿西装裤,白色薄大衣放在旁边,上身着无臂丝质套装,既不贴身,又能露出线条。

“小瞎子,你好像有点紧张。”

云北不知道这些法警怎么不管管这女人,让她跑到自己面前来说话。

“呃……我……”她低着头,压着嗓子。

“别担心,实话实说,没人找你麻烦。只有说假话的人,才会被人算账。不过我们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所以,没什么帐要算,两清。”

“我劝你,认清自己新联小混混的身份,做好自己份内的事,离这些事情远点。”

施南意往云北那边倾了一点身体,低声说:“帮杜家做事,可是会掉脑袋的。”

说这话的时候,施南意几乎封闭了自己的情绪反应,所以看上去极为高傲冷漠。

云北心里冰凉冰凉的,她心里有个不能为外人道的期盼,本以为这事过后两人的关系会近一点,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在她看来,“这些事情“指的是施南意将会进行的事情,这句话是在警告自己离她远点。

豪门大族果然不是她这种人能弄懂的,变脸比变天还快,上次见面还情绪化的骂自己,这次见面就变得如此冰冷无情。

两个呼吸后,云北抬起了头,眼睛里弥漫着施南意从未读懂过的雾气。

她压抑住悲哀和遗憾,神色空白。

“明白了,施小姐。”

“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脑子里突然跳出了这个念头,云北吓了一大跳。

一向能完美控制情绪的自己,怎会产生这种赌气的想法?

冷静,冷静,保持自我,千万不能被这个女人的玩弄于股掌之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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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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