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时间，于璐跑了3家药店。

没有一丝进展。

态度最恶劣的一家，店员直接把她的宣传手册扔到了她的脚下。

蓝白色背景，上面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的手册飘飘悠悠，落在她脚边的地上，于璐弯腰把它捡起来，收进背包里。

就像上学时候捡起被物理老师扔在地上的试卷。

于璐强忍住眼眶里的酸涩，带着鼻音说了声“打扰了”，妥帖地带上门。

店员看也没看她，别过脸和同事聊家里孩子昨晚闹腾的有多晚。

下了药店的台阶，于璐终于绷不住，眼泪止不住地弃守眼眶，她掏出一张纸来，边走边擦，泪水模糊视线影响了她看手机屏幕。

她努力眨眨眼，把泪水挤干净，看清了下一家药店的名字，输入到导航的搜索框里。

不知不觉到了正午。

于璐拖着双腿，那部分神经好像已经不由她自主支配了，她身心俱疲地揉了把脸。整张脸晒得发烫，后背衣服已经浸湿了，被背包紧紧贴着，一丝风不透。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居然已经十二点过半了。没有一点吃饭的心情，但身体已经叫嚣着要能量。

于璐在导航规划的路径上找了家便利店，早上没吃上的干面包终于还是成为了她的午饭。

……

碰壁是一个必然的，普遍的，正常的事。

这句话在于璐的心头盘旋了一整天。

从每一家店里走出来，她都默念一遍，安慰自己。

晚上她坐在那张旧书桌前，复盘一整天的拜访推广。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她的效率太低了。

大部分的时间都耗在了等公交，步行上，身体非常疲惫。最好有个车，四个轮子的她买不起，两个轮子的可以想想。但她的钱交过房租就没剩多少了，接下来还有一整个月。

于璐趴在桌子上，把脸死死埋在臂弯里，另一只手伸到桌子底下捶了捶小腿。

捶着捶着，安静的房间里传出一声小声的抽泣，灯影里的那个肩膀开始细微的颤动。

屋外月色如水，而老天对这个尚未完全成熟的女孩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于璐是哭着睡着的。

半夜她感觉半边胳膊冰凉，悠悠转醒，刚移动了一下就觉得不对劲，压着的那条胳膊整条酥麻，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她踢掉鞋子，倒进床里，脸也没洗，带着疲惫又入睡了。

第二天她自己走去那家小摊，要了酱香饼和豆浆。

酱香饼有葱花，她囫囵拨掉一些，慢吞吞的啃，豆浆味甜，刚刚好合她的口味。

摊主老板娘揉着面抽空抬头看了一眼，笑着客气了句：“小徐上学去了？”

这大约是真把她当成了徐修林的姐姐，于璐也不知道徐修林上没上学，含糊地应和了声，老板娘只是随口一问，也没在意。

这一提醒，于璐倒是想起来，她搬新家，按照她家里的习惯，是应该请客暖屋的。这里她人生地不熟，能请到也就陈淑英母子俩。

傍晚，于璐坐公交车经过超市，在就近到站点下车。

超市的东西价格远不如早上的集市实惠，哪怕是贴着黄色标签的打折品，价格也没降多少。

铁锅二百多，于璐咬咬牙拿了，心里安慰自己这能用很久呢。可接下来，一百多的菜板，二十多的盘子，五十多的菜刀，连筷子一板都要二十多！

动辄几十上百的价格是现在的于璐承受不了的，从来到这，她花的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于璐低着头，没理会营业员打量的目光，把东西一样一样又摆了回去，空着手出了超市。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充上电，趁这时间列了个清单，把缺的东西一样样写上。接着打开所有购物软件，把优惠卷都领完，一个个试，在最便宜的平台下单。

花费骤降了几乎一半。于璐不厌其烦地搜索，比较，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脖子酸涩，仰头活动了一下。看着发黄的天花板，突然笑了。

被自己穷笑了。

把东西买齐，她翻出门店拜访清单又重新整理。

接下来的几天，业务毫无进展，但她的快递陆陆续续地到了。

怎么不算事一个好消息？

恰好周六，于璐打算给自己放两天假，让自己疲惫的心暂时休憩一下，她怕再忍受下去，自己将会彻底丧失对这份工作的热情。

快递站点离她家里大概3公里，家里离公交车站有一段距离，同样快递站点也不在公交车站附近，思来想去，于璐打上了房东阿姨的摩托车的主意。

“陈姨，你在家吗？”

隔壁的门开着，于璐小心的迈步进去，停在院子里。

“小徐？你放假了？”

徐修林正在写语文作业，早就听到了喊声，不过穿上衣花了点时间。

天气逼近三十度，可陈淑兰舍不得电费，只准他开风扇，不准开空调，他热的受不了，在家里都打赤膊。

徐修林站在房门口，依然白色发光，他点了点头：“我妈去地里摘菜了，找她干啥，姐姐？”

本地村民虽然打鱼为生，但家家户户都会收拾一小块菜园，不用大，各种各样的蔬菜种上，够自家吃就行了。

于璐也知道陈淑兰常去菜园，她这几天送了几根黄瓜给她。这个季节蔬菜长得快，几乎一天收一茬，晚了菜就老了。

可陈淑兰的小菜园在村子西，离着好远呢。

于璐犹犹豫豫，想了想家里已经告罄的储备粮，厚着脸皮开口：“我想借你们家的摩托车用下，我去取快递，你和陈姨有吗，我一并捎回来。”

“等我一下。”

徐修林很快又回来，手上拿着个黑色长钥匙。

交给于璐时，他又确认了一下，“这摩托车是以前我爸的，油车，劲可大了，姐姐你会骑吗？”

其实于璐不会，她只会骑学校那种两块钱半小时的小电驴。

“我……会吧。”

摩托车停在院子角落，经典的红黑配色。徐修林帮她推到门口，又把车头掉过来，扶着车把，看于璐上车。

于璐走近了才发现摩托车到她腰了，她硬着头皮抬腿上去，脚尖辛苦地撑着，打火，拧了下车把。

“轰——”的一声，把她吓了一跳。

“怎么不往前走？”

徐修林叹了口气，又回家拿了串钥匙。

边锁门边说，“我载你去吧，我也有几个件放了好久了。”

于璐心里确实打怵了，她惭愧地放下支撑，身子往后挪了挪，让出前面的位置。

“还是你来吧，老弟，呵呵。”她干笑了几声，又瞟了眼徐修林的脸色。

如果那张白净的脸上出现一丝嫌弃，于璐将不再开口麻烦人家任何事，她会很有心理负担。可是没有，徐修林依然挂着笑，很好说话的样子。

于璐放下心来。

她把手扶在车座后面，死死抓着，“好了。”

徐修林没有感受到身上有抓力，往后看了一眼，她双臂都向后伸，没说什么，腰上和大腿的肌肉紧绷，用力蹬了下打火棍，一次就着。

摩托车发出了隆隆响声。

于璐手上用了点力气，死死握住，摩托车果然一下窜了出去。

但也只是那一下，后面的路都十分平稳。

于璐喜欢坐摩托车，这种四面八方都迎风而上的感觉很不错，坐在后座上，她居然短暂的感觉到自由。

夏日清晨的风还是凉快的，吹的于璐微微眯起眼，甚至想哼一首歌。

徐修林骑车和他本人一样，温温吞吞的，125这样莽撞笨重的摩托车到了他手上居然温顺下来，一路遵守交通规则，不超速不抢路，安全抵达。

于璐从后跳下来，就看见徐修林放下撑杆，长腿一跨，平稳落地。

她默默转身，拿着一长串取件码，在林立的货架前扒拉翻找着。

小件都淹没在各种颜色的袋子里，找了半天，就拿到几把勺子。

于璐于是先去把大件的锅碗瓢盆找到，抱着往出口走。

“给我吧，我去出库。”徐修林把自己的几个小零件快递拆了，顺手装在裤子兜里，两手空空地接过去。

他等着也走不了，于璐干脆的递给她，自己去里面接着翻。

等两人出来，身上热了一层汗。

摩托车前大包裹小箱子，摆了一地。于璐尴尬地笑。

没办法。她不仅有买的快递，还有寄的行李一直没拿呢！谁知道她这几天缺衣少食，是怎么过来的？

为了省钱，盛放行李的箱子是医院科室拿来的大纸箱子，上面还写着一次性大便取样盒，于璐恨不得脖子一百八十度往下弯，把脸埋进胸前。

徐修林不急不躁地感叹：“这么多啊。”接着就把后座金属杆的绳子解下，抱起最大的箱子放在车座，一层层摞上去，用绳子绑紧。

箱子放下的时候，于璐明显看见轮胎压了下去。

她帮着抱起自己的快递，沉默地扶着箱子，等徐修林把绳子打结。

老弟，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

二人狼狈地开出快递站。

于璐身前还抱着几个小包裹，徐修林更惨，脚下被锅碗瓢盆占满，两条腿只能叉开悬在空中。

路上几次怀里的小快递包裹滑脱，于璐哎哎地叫，车子就停下，徐修林支起撑杆去捡回来。

二人相视，都绷不住地笑了。